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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薄舟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把她的手握住了,握了两秒,然后松开,转头看着阮然。 “然然。”傅薄舟的声音带着沉稳。 他走过来,在阮然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着他。他的眼睛和傅慎寒很像,都是那种很深很黑的、不轻易流露情绪的眼睛。 “爸爸……”阮然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碎成了好几片。 傅薄舟伸出手,把阮然的后脑勺按在自己肩上,手掌贴着他的头发,用力按了按。“没事了,” 阮然把脸埋在傅薄舟的肩膀上,手指攥着他的夹克,终于哭了出来。 他想把所有的害怕和委屈和心疼和庆幸一股脑全倒出来的哭。 傅薄舟的手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就那么拍着,像一个不会说话但一直都在的坚实的依靠。 苏宛如走过来,站在傅薄舟身后,把手放在阮然的头顶上,手指轻轻梳着他的头发。 贺词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拼命忍着。 林默昀站在他身后,伸手把贺词的后脑勺按进自己怀里,贺词的脸贴着他的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我没哭”,声音哑得不像话。林默昀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臂收紧了。 护士推着病床出来的时候,走廊里所有人同时安静了。 傅慎寒躺在上面,脸上没有血色,嘴唇是苍白的,额角缠着一圈白色的纱布,纱布下面隐约透出一点碘伏的黄和血迹的褐。他的右臂打着石膏,固定在一个特定的角度,被子盖到胸口,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上面有一块青紫色的瘀伤,是被安全带勒的。 他闭着眼睛,睫毛垂着,呼吸很浅,很慢,又好像很吃力。 阮然跟在病床旁边,手握着床边的护栏,指节泛白。 他不敢碰傅慎寒,怕碰到他的伤口,怕弄疼他,但他的眼睛一直落在傅慎寒的脸上,一秒都没有离开过。 阮然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椅子是硬的,但是他没有注意到,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傅慎寒的脸。 苏宛如和傅薄舟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去。苏宛如靠在傅薄舟的肩膀上,看着阮然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轻轻说了一句:“他比我想的要坚强。” 傅薄舟没有说话,只是把苏宛如的手握紧了。 贺词站在走廊里,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他妈的,”贺词说,声音不大,像在跟自己说,“傅慎寒你要是敢有事,我把你公司烧了。” 林默昀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贺词肩上滑落的大衣重新拉了上去。 阮然在病房里坐了很久。 他数着傅慎寒的呼吸,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胸口起伏都像是一个小小的奇迹,证明这台机器还在运转,证明这个人还在。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地、像怕碰碎什么似的,碰了碰傅慎寒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 手背上有几道细小的擦伤,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手背的皮肤很凉,不是那种不正常的凉。 阮然把手覆上去,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想把自己的温度渡过去,像傅慎寒无数次对他做的那样。 傅慎寒的手指动了一下。很微弱,但阮然感觉到了。 阮然抬起头,看着傅慎寒的脸。他的眼睛还是闭着的,睫毛还是垂着的,但他的眉心微微皱了一下,像一个人在沉睡中感觉到了什么,本能地想要回应。 “傅先生,”阮然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的秘密,“我在这里。” 傅慎寒的眉心舒展开了。 病房里的灯光调得很暗,只留了床头一盏小夜灯,橘黄色的光落在傅慎寒的脸上,把他苍白的肤色照得暖了一些。 阮然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已经坐了两个多小时,姿势没有变过——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傅慎寒的脸上。 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这昏暗的光线,能看清傅慎寒睫毛的弧度、嘴唇的轮廓、额角纱布边缘那一小块露出来的、泛着青紫的皮肤。 傅慎寒的呼吸很浅,但很稳,一下一下的,像潮水涨落。 阮然听着那个声音,从急促到平稳,从平稳到绵长,他跟着那个节奏呼吸,好像只要他的呼吸和傅慎寒的同步,傅慎寒就不会有事。
第49章 你死了我也活不了 门外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阮然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是谁——贺词。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贺词端了一杯水进来,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看了阮然一眼,又看了傅慎寒一眼,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喝点水。” 阮然摇了摇头,眼睛没有离开傅慎寒。 贺词在旁边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递到阮然嘴边。 阮然看着那颗糖,粉色的包装纸,荔枝味的,和贺词以前给他的一模一样。 他犹豫了一下,张嘴含住了。甜味在舌尖化开,和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产生一种奇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会没事的。”贺词的声音没有了吊儿郎当,全是认真,认真到不像平时的贺词。 阮然点了一下头,嚼碎了嘴里的糖,咽下去了。 “贺词。”阮然开口了,声音沙哑的。 “嗯。” “你回去睡吧,我在这里陪着他。” 贺词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阮然那张疲惫的、但异常坚定的脸,又把嘴闭上了。 他伸出手,在阮然的肩膀上用力捏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从背影传过来:“有事打电话,我马上到。” 门关上了。 阮然把目光从门口收回来,重新落在傅慎寒身上。 他伸出手,把傅慎寒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轻轻握住了,掌心贴着掌心,手指嵌进他的指缝里。 傅慎寒的手指没有动,但他的手掌是暖的——比两个小时前暖了。 阮然把脸贴在他们的手背上,闭上了眼睛。 傅慎寒醒的时候,天还没有亮。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是深蓝色的,介于黑夜和黎明之间,所有东西都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的意识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慢慢飘回来的。 他最先感觉到的是疼——右臂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沉的、钝钝的;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尖锐的、像针扎一样的痛。 然后他感觉到了手心里的东西——一只手,小小的,凉凉的,手指嵌在他的指缝里,握得很紧。 他低下头。 阮然趴在床边,脸埋在两个人的手上,头发散了一枕头,呼吸很浅,很均匀,像一只蜷在角落里睡着了的猫。 他的睫毛垂着,根部还带着一点没干透的湿意,鼻尖红红的,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小截牙齿。 手也缠着纱布,白色的,很干净,和傅慎寒记忆里那圈血污已经不一样了。 傅慎寒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手指在阮然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阮然的睫毛颤了颤,没有醒。 又动了一下,阮然的眉心皱了一下,像一只被吵醒的、不太高兴的猫。 第三下的时候,阮然才把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从迷茫到清醒用了一秒。 阮然猛地坐直了,手从傅慎寒掌心里抽出来,撑在床沿上,身体前倾,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傅慎寒的脸。 他看着傅慎寒睁开的眼睛,看着那双在昏暗的光线里依然很亮的、带着一点疲惫但很清明的眼睛,嘴唇开始发抖。 “你醒了。”阮然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傅慎寒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低,带着沙哑和虚弱,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语气很温柔:“怎么哭了?” 阮然愣了一下,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指尖碰到了湿意。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泪,也许是刚才趴着的时候,也许是更早,也许从傅慎寒醒来的那一刻就开始了,他只是没有感觉到。 他看着指尖上那一点透明的、在灯光下反着光的液体。 “你吓死我了。”阮然声音在颤,但他在努力稳住,“傅慎寒,你吓死我了。” 傅慎寒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右手被石膏固定着动不了,左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手指碰到了阮然的手背,碰了一下,没有力气握住,只是碰了一下。 阮然把手翻过来,把傅慎寒的手握住了,握得很紧,“你知不知道你流了多少血,”阮然的声音还是那么沙哑,但多了一层后怕。 “你的衬衫全是红的。我叫你你不应我。你一直在叫我,叫了好几遍,我问你你想说什么,你就不说话了。我以为你要……” 傅慎寒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力气很小,但阮然感觉到了。 “没死。”傅慎寒说,声音还是那么低,那么虚,但语气懒洋洋的、像在说一件不值得被提起的小事的调子。 阮然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但没有哭出来。他把傅慎寒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用脸颊去蹭他的掌心,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在跟主人撒娇。 “傅慎寒。” “嗯。” “你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哪样?” “不要给我挡。”阮然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小,小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不要再替我挡了。你受伤了我会心疼。你死了我也活不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窗外的那些深蓝色慢慢地变淡了,从深蓝变成灰蓝,从灰蓝变成浅灰,天快亮了。 傅慎寒看着阮然,目光很柔,像冬天里被阳光晒化了的雪水,慢慢地、无声地淌着。 “然然。” “嗯。” “扶我一下。” 阮然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肩膀,帮他把床头摇高了一点。 傅慎寒靠在枕头上,额头上的纱布在灯光下显得很白,白得刺眼。 他看着阮然,看得很仔细,从眼睛看到鼻子,从鼻子看到嘴唇,从嘴唇看到手上缠着的纱布。 阮然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手上,缩了一下,把手背到身后去了。 “手怎么了。”傅慎寒问。 “没事,被玻璃划了一下,缝了两针。”阮然说得很快,他不想让傅慎寒担心,“护士说不严重,不用住院,过几天就能拆线了。” 傅慎寒看着他,没有说话。 阮然被他看得有些心虚,把手从身后拿出来,伸到他面前,让他看。 纱布缠得很整齐,没有渗血,确实不严重。 傅慎寒看了几秒,伸出手,用左手的指尖轻轻碰了碰纱布的边缘,碰得很轻,像怕弄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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