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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是秦青青同学吗？” 秦悦呆若木鸡。 五分钟后，他再次出现在田野的办公桌前。 “领导，我要请个假。” 田野在看电脑，没空给他一个眼神。 “用不着你陪老曹，他家人会陪他。” 秦悦低了低头。 “我有别的事情。” 田野噼里啪啦敲键盘，忙了好一阵才转过头来。 “什么事？” “私事。” “不说清楚不许去。” 强大的悲哀如同寒冬劲风，将秦悦毫不留情席卷，他心底的最后一点小小火苗也熄灭了。 “不好意思领导，打扰您了，我不请假了。” 他鞠了个躬，转回身，一步步走向门口。 他走得比较慢，心里仍旧抱有一丝侥幸，以为田野会把自己叫回来，怒斥：你什么态度？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田野的手机响起，他忙着接电话，根本没空搭理自己。 秦悦回了销售部，枯坐到下班，打了卡，也没心思吃饭，回到宿舍默默关上门， 桌上有很多半瓶的酒，都是客人剩下的。 他随手拿起一瓶五粮液，拧开盖子，倒在杯中，喝下。 对于他这种赤手空拳闯社会的年轻人来说，酒是最容易得到的心理医生，喝醉了，睡一觉，也许明天就忘了一切的伤痛。 秦悦默默在床边坐下，和桌上的舒克大眼瞪小眼。 老家农村有很多过得不如意的人，从不说自己遇到了多少坎坷，也不说前路多么叵测，只是喝下一杯廉价小烧，将所有一切咽进喉咙，然后笑笑：来年开春就好了。 春暖花会开。春暖，也会有冻毙的尸骨从积雪中浮出来。 门板“吱呀”一响，被推开了，小卉走进来，捂着鼻子。 “酒有什么好喝的？” 秦悦怔怔抬头。 “你来男生宿舍干什么？” 小卉向他伸出手。 “跟我去个地方。” 是田总监的套房。 秦悦不想进门，不想见他。 小卉笑得可爱，然而不解释，抽出一根粉色发带绑住了他的眼睛。 秦悦的视觉受限，下意识抬手去摸，在手指尖触碰到门板的瞬间，感觉到门开了，一股奶油甜香飘出来。 “这么半天才来。” “哎呀，快过来。” 是萧萧和红姐的声音，还有其他人，都很熟悉，有销售部的同事，也有康乐部温泉部的熟人。 秦悦被小卉推着走向前。 他努力睁开眼，虽然看不见什么，却感觉到了一片跳跃的光影。 突然，他心中一动，抬手拆掉了绑带！ 餐桌被拉到客厅中央，摆满了好吃的，中间一个三层草莓蛋糕，插着一根数字造型的生日蜡烛，20。 田野就站在餐桌另一端，笑眯眯的。 “生日快乐，许个愿吧。” 秦悦呆呆地看着他，忽然被小卉用双手蒙上了眼睛。 “快许愿。” 我许什么愿呢？我已经很开心了。所有一切我没有得到的，也许不应该属于我，我不该奢求。 秦悦双手交握捧在心口，崭新的腕表微微闪光。 “我许愿，新的一年里一切都好，能找个媳妇就最好了。” 大家哄然而笑。 小卉放下了手，看向田野。 田野是笑得最开心的那个。 因为大家各自要值班，生日宴成了流水席，吃完的回去接替同事，同事来了再吃。 田野的房门一直敞开着，直到半夜十一点，送走小卉，才算终于结束。 秦悦喝了不少酒，但是没醉，挽起袖子收拾餐桌。 田野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抱胸靠在卧室门边看热闹。 “放着，明天让保洁收拾。” “没事，领导，我来吧。省得红姐又说我糟蹋你的套房。” “以后还有很多糟蹋的方式。” 秦悦可不敢听他的，自己拿了大垃圾袋，把残羹冷炙倒进去，又将盘子碗摞起来，扯了半包湿纸巾擦桌子。 沙发上和茶几上堆着好多礼物，都包装得很好，肯定不是仓促间准备的。 究竟是谁策划了这场生日宴？ 秦悦去卫生间洗了脸洗了手，扯了纸巾胡乱擦擦，转过头。 两个人各自站在门边，中间隔着整个客厅的宽度。 田野眼睛里含着笑。 “你们东北男人口中的领导，是不是也会用来称呼家里那位？” 秦悦心里猛然冒出一个猜想！ “是的，媳妇。” 田野笑意加深。 “很好的称呼，应该发扬光大。” 秦悦脑子“嗡”地一响，意识到自己失言，可是没法解释，彻底乱成一锅粥。 “领导，我有事情没跟您说，请您原谅我，我真的需要请几天假。” 田野换了一边门框靠着。 “你们东北男人是不是都很大男子主义的？” “听您口音您也是方人。” “我深圳的。” “深圳有本地人吗？” “有，区区在下我。” 秦悦眼前发黑。 “好吧，我无法代表东北的男人，我只代表我自己。大男子主义，可能有一点，但更多的是独立，习惯自己来解决问题。” “领导不给你放假这个问题你要怎样解决？” “商量商量呗。”秦悦上前一步。 田野笑得狡猾：“亲，这边不支持商量哦。” 秦悦呆了呆。 是我有问题，还是这个世界有问题？怎么田野整个人和我的第一印象完全不同了呢？第一次见面，自己拿着一张考勤表找他签字，他不是叫我滚蛋的吗？虽然……考勤表上基本是空白，但是！策划经理还是打卡了的！ “好吧，谢谢您。”秦悦把衬衫袖子放下来，拿起外套，准备离开。 不是我不努力，我试过了，但是没成功，这不怪我。 他迅速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 “站住！” 田野终于肯离开他亲爱的门框，走到秦悦身后，拉住了他的手。 秦悦被扯得转身，面对面看着田野。 “您不是不许商量吗？” 田野英挺的眉毛喜感地挑了挑。 “不许你请假！但是，如果你的目的地是北京，我正好出差几天，可以算你外勤。” 秦悦：…… 于是，秦悦次日坐上了X6的副驾驶，由田总监亲自驾车，目的地，财经大学！ 只不过，秦悦就读的校区并不在市里，而是相当偏远的五环外。 X6到达目的地，整个车子灰扑扑的，无比可怜。 昔日校园熟悉又陌生，秦悦不知道该把尊贵的领导安置在何处，只能让他在车里等。 在一间空教室里，他见到了曾经带他的导员，还有一名民警。 “是这样的，秦同学。今年年初你伤害本校同学张昭的案件有了新的突破。经过调查，张昭在近半年来有过多次约会校外人员的经历，均是穿着女装，以女性身份赴约。最近，我们拿到了张昭室友的口供，原来他有性别认知障碍，在他第一次和你约会之前曾和室友询问过学校周遭的隐蔽约会地点，以及在网上购买裙装和假发。我们约谈了张昭同学，他终于承认，存在故意隐瞒的事实。在他与你网恋的一年时间里，他并未表露他的真实性别，约会当日也并未发生冲突，是他不慎滑落，你也采取了及时的救助措施。不过，为了不留下把柄，他在每次和你聊天之后，都会要求你删除聊天记录，你照做了。不得不说，你确实也疏于防范。” 很奇怪，秦悦在从前很多个难熬的夜晚都会幻想真相大白的那天，那天真的到来了，他的心里却异常平静。 X6的车门轻轻关闭，秦悦坐上副驾驶，扣好安全带。 “领导，我忙完了。” 田野似乎是睡了一觉，有点迷糊，对秦悦身上的烟味不太适应，打了个喷嚏。 秦悦马上脱掉外套扔到后座，降下了他这边的车窗。 田野趴在方向盘上，偏头看着他。 “其实我没有事情要出差。” 秦悦低了低头。 “猜到了。” “那么，作为报酬，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事件的全貌？” 秦悦的两只手揪在一起，无比难堪，他不想这样的，他想在田野面前有个好形象的。 但至于为什么，他想不明白。 “领导，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重要么？”田野笑了笑，手按在档把上，准备调头。 “是你叫人重新调查了整个事件。”秦悦按住了他的手臂：“是不是？” 田野静静地看着他。 “我怎么能知道你的秘密呢？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秦悦咬了咬牙。 “派出所民警全都告诉我了，多亏你帮忙。” 田野的表情出现了长达半秒钟的空白。 秦悦这辈子第一次诈人，大获全胜，果然是你啊。我的电话号码早就换过了，如果不是身边人透露，导员如何能得知？我身边的人，知道我来历底细的，是谁最爱管别人的闲事？ “领导，您有时候特别可爱，可能您自己没意识到。” 田野的眉头跳了跳。 “说这话，等于你在调戏我，你也没意识到。” 秦悦松开了手，在副驾驶坐好，目视前方。 “我就是在调戏您。”
第9章 勾引有效 秦悦想请田野吃个饭，接连选了三家餐厅均被拒绝。 田野是不会委屈自己的，在四环找了个五星级假日酒店，先带着秦悦去“考察”了水空间的部分，泡池、搓澡、汗蒸、石疗体验了全套，又做了个手部护理，才迈着他一步三摇的太平步伐走向二楼的餐厅包房。 秦悦本来就瘦，搓澡师傅也没有留力，把他搓得全身通红，火辣辣的，从前听说俄式桑拿是蒸十分钟，跳进河里泡五分钟，还觉得是反人类的行为。然而现在他自己却无比想把全身都浸在冰水中。 包间落座，服务员推着餐车过来，将整只鲜活的日本松叶蟹新鲜宰杀，蟹腿切下来，用刀子侧面一削，剔出整条的腿肉，在冰水里一浸，肉粒散开，如松鼠桂鱼的刀工。 服务员很快将螃蟹分割完毕，摆在冰盘中，将花胶鸡汤锅转到秦悦面前，说了一通吉祥话，告辞离去。 包房里有轻柔的背景音乐，伴随着火锅冒泡的轻微咕嘟声。 秦悦把蟹肉浸入火锅，片刻煮熟，不加任何蘸料就已经足够鲜甜。 他胃口大开，左右开弓，吃得忙碌。 田野在旁坐着，时不时给他夹一筷子菜。 吃了个大半饱，秦悦终于想起来身边还有一位尊贵的领导，假惺惺地给分给他一条蟹腿肉。 “领导，您也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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