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口是心非 栗子的父亲名为陆湛青,是一个不苟言笑的高大的男人,长得和栗子很像,自带一种与众疏离的气质,早年当兵,如今经营航运和水产养殖。 从栗子出生到现在与他见面的次数一个巴掌数的完,大多都是妈妈生病住院,唯一一次不同的,是他和妈妈离婚,带人闯进北京家里把栗子强行抢回烟台。 不过事后栗子想过,为什么仅凭孟凉川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子就能把自己接走,而事后竟然没有任何的纠缠,他猜想,父亲其实不是真心想要自己,大约是要挟母亲。 后来母亲撤销了离婚申请,就再也没有任何人要他回烟台了。 就这样拴住了母亲的一生,栗子恨父亲,其实更恨自己。 如果我没出生就好了,幼小的他常常这样想。 面对田野的阻拦,陆湛青没什么表情。 “我来看望老婆儿子,跟你有关系吗?” 田野身躯紧绷。 “阿姨不舒服,已经睡下了,有事情我们换个地方说。” “你觉得我是怎样精准的了解到是哪家医院,哪一间病房,什么时候有空接受探病?以你这健身房练出来的死肌肉恐怕是不能理解的。” 田野回头看一眼栗子,肯定是栗子的母亲和丈夫有过沟通,而栗子竟然毫不知情。 栗子从田野身后走出来。 “我先去问问妈妈,您等一下。” 栗子的母亲名叫陈诗画,是传统画派的画家,标准的古典美人。 她已经坐在了床头,穿戴整齐,对镜用小梳子抿着鬓角。 “妈妈。”栗子找了件毛衣给她披上:“医生让您多休息,您怎么起来了?” 陈诗画看向门口。 “请他进来吧,我有话说。” 栗子无奈,只得把父亲请进来,搬了把椅子请他坐下,泡了一杯热茶。 “你出去。”陆湛青到哪里都像主人一样,自动下逐客令。 栗子不想走,害怕俩人吵起来。 陈诗画看向栗子。 “你去休息,也让田野回去吧,他家孩子还小。” 病房外,田野拍拍栗子的肩膀。 “想开些吧,儿子再好也替代不了老公。” 栗子低着头,眉头紧锁。 “你先回去,有事我再给你打电话。” 病房里,异常安静。 明明是陈诗画主动请老公来,人真的来了,坐在了自己对面,她反倒没话说。 陆湛青喝了两口茶,苦得要命,儿子有多恨自己,由此可见一斑。 “栗子这闷葫芦的脾气就随你。”陆湛青放下茶杯:“他不想结婚,你也不要再逼他了。” 陈诗画幽怨垂泪,捻起碎花手绢擦拭眼角,松散的病号服袖口滑落,因全身浮肿,碧绿的翡翠手镯将手腕卡出一道深痕。 “这是人生任务啊,我没有帮他完成,是做母亲的失职。” “你从婚姻中得到了什么?一个从不碰你的老公,一个不开心的儿子,还不够明显吗?” 陈诗画身体一振,嘴唇白了白。 她在少女时代去烟台海边写生,不慎落水,被陆湛青所救。之后,她追了他很多年,可是毫无结果,最终还是公婆成全,将他从队伍抓回来强行成婚。婚后,两人连手都没碰过,有这个孩子,还是依靠试管技术。 本来以为,有了孩子,老公会多留一些心思在家里。 可是,万万没想到,有了孩子,老公彻底不回家了。 公婆到底还是护着儿子的,有了孙子,万事皆足,反倒怪陈诗画不体贴老公。 陈诗画也是个要强的女人,孩子满周岁就被她带走了。 他以为老公会来看望他们,或者公婆也会要求老公履行丈夫和父亲的职责。而事实是,养育孩子的责任完全落在了自己身上,而自己还要忙工作,只能把儿子送去全托,反倒惹得公婆不快。 除了给钱,这家人几乎没管过什么。 陈诗画慢慢也释然了,也许是自己命不好。可是,自己可以忍受,儿子却决不能走自己的老路,一定要有个美满的家庭,这成了她的心魔。 然而,历经了三次商议结婚又退婚,她实在是无计可施。 “湛青,我自知命不久矣,可是我走了,儿子怎么办呢?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陆湛青愣了一下,态度和软了很多。 “凡事想开些,儿子除了不结婚也找不出任何的缺点,和你相依为命那么多年,你舍得抛下他吗?” 陈诗画心头闷痛,她确实舍不得儿子,自己要是不在了,这个父亲是不会管他的。 “门外那个小伙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陈诗画一愣。 “田野吗?是朋友啊。” “你确定?”陆湛青眼睛上带着两个问号:“我始终怀疑,栗子几次三番婚姻不顺,是他在故意破坏。” “不是的,没有这样的事。你一个恋爱都没谈过,哪里来的经验去揣测人家小年轻的交情?” 陆湛青哽了一下,笑了。 “确实。” 陈诗画也笑,她笑起来特别美,如壁画里的仙子。 “早年的事你也不是不知道,儿子怎么会选个同性?田野是有意中人的,也有了孩子,他倒是务实的很。” “人各有志,不能强求。” 陈诗画痴痴地看着老公,历经岁月摧残,爱恋消弭,亲情的依赖却更多了。 “也许是我不甘于婚姻的失败,看着儿子结婚生子就算是我胜利了,可那不是胜利,我始终还是个失败者。” “婚姻又不是战争。” 陆湛青语气中带了些哄骗的意味:“要怪就怪我,是我不敢和家里抗争,白白连累了你们母子。如果当年我能够痛快的和你离婚,也许你能找个好人,不至于耽误到现在。可是人生还长啊,你也还不老。” 陈诗画竟然有点害羞,明明应该恨他的,自己也告诉自己要恨他,可是就是恨不起来。 “到这份上了,你还怕和我说实话吗?”她轻声发问:“你是不是有其他人?” 曾经最痛苦的时候,陈诗画笃信陆湛青另有所爱,甚至想过,是不是他并非异性恋,所以对自己如此冷漠。 陆湛青摇头。 “没有。” 陈诗画一下就懵了,心脏剧烈疼痛,她艰难呼吸,按着胸口。 “是因为有了我,所以你不能找别人,岂不是我误了你一生?” “擦擦眼泪吧,别哭了。” 陆湛青不想让她更难过,没多说什么,扯了纸巾给她。 “养猫,钓鱼,看小说,追剧,世上好玩的事情多得很。” 陈诗画确实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自己甚至不如猫和鱼的事实。 她感觉到心酸,却不想哭了。 “你走吧,再来就是我的葬礼了,把我葬在你家墓地,算是有始有终。尽可能对儿子好一点,他也不是情愿出生的。” 陆湛青沉默了好久。 走出病房,看见栗子一个人站在门口,昏暗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孤苦伶仃的。 “爸爸。” 栗子这短短两个字就当是告别了,准备进病房,却被拦住。 “我没关心过你,所以也没资格批评你。”陆湛青很陌生的扮演父亲的角色,斟酌用词,却发现不知道该怎么鼓励安慰,他的行为有什么值得鼓励安慰的呢? 最终,他只能以纯理性的角度来和这个陌生的儿子沟通。 “你既然不想结婚,没必要强迫自己,事实证明这些事情是强迫不来的。你没有从我和你妈妈失败的婚姻中总结教训,也没有从自己失败的恋情中吸取经验,只为了完成任务,却最终没有完成。做不到,就不要承诺,白白连累了无辜的女人们,气得你妈妈一次又一次住院,你究竟是孝顺还是不孝?” 这些话,并非是栗子第一次听到,他也对自己这样说过,日日夜夜反反复复。 此时此刻,从父亲的嘴里说出来,他心若死灰。 “是我错,是我不好。” “当然你肯定是有错的,但是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当前要务,是要关心你母亲的身体,还要提防你女朋友报复,毕竟是你有错在先。” 陆湛青留下了两名保镖,阴沉着脸走了。 栗子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仿佛自己漂浮在空中,凭借自己的力量无法回到地面。 田野确实好几天没换衣服,感觉自己都馊了,但是他没敢回家,而是去了附近的酒店。洗了个澡,吃了点东西,估摸时间差不多了,给栗子打电话。 “怎么样,走了吗?” “没事,什么事情都没有。” 放下电话,田野一阵苦笑,栗子就是这样,问他自己的事,他永远说没事。 也可能,自己是个不擅于挖掘别人心事的人? 要是宝宝在就好了。 可是这些事还是别跟他说,说了只会让他心烦。 不过,他确实挺想念的。 他给秦悦打去电话,还没接通,就被另外一通电话挤了进来。 “外甥,我是你刚认识的姨妈,还记得啵?” 清脆利落的嗓音前几天刚听过,是乔望舒。 田野笑起来。 “当然记得啦,您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最近事情实在是多,不过,能认回亲戚可是大喜事。等崽崽回家,约着一起吃顿家宴,就算是正式认亲了。好吗?” “那当然好啊,求之不得。” 田野动了动心思。 “姨妈,听说表哥有个关系很好的小飞行,一起来吗?” “别提了。” 对面叹了一口气,让田野在瞬间产生不满。他想当然的理解为孟凉川和秦悦关系近,乔总不高兴。这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凭什么看不上我家宝宝? 因此他再开口,说话有点硬。 “怎么,他登不了您家的门啊?” “你说秦悦啊?”乔望舒笑起来:“我家的门槛都快让他踩平了,他比我儿子回来的还勤快。哎呀……说真的,他俩人要是能在一起,我去黄山给祖坟磕头都行。” 田野无比高兴,也想去给祖坟叩头。 “那这么说,表哥没有跟他在一起?” 乔望舒又叹气:“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当家长的也无可奈何。你表哥生来就是个弯的,这怪我和你姨夫,是我俩没生好他。可是他竟然一个也看不上,这真是不知道该怪谁了。” 这算是新世界新翻篇的长辈了,田野还是多了点亲近的心思,多少劝了劝。 “怪我,都怪我多嘴一问。表哥这么英俊潇洒,怎么会没人追呢?再说年纪也不大,等等无妨。我有个朋友恰好单身,可以介绍介绍。” 对面笑了笑,似乎情绪好点了。 “看这回他和小秦有没有戏,毕竟经历了一些事情,行不行就这一锤子买卖了。对了,你跟小秦曾经是上下级嘛,你劝劝,八成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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