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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时看了他两秒,然后指向走廊尽头:“左手最后一间。” 陆烬年抬头,笑了,笑得露出牙龈:“我就知道老婆最好!” 他乖乖走进客房,关门之前还探出半个脑袋:“晚安,老婆。” 门关了。 沈时站在走廊里,没动。 他听见门后传来哼歌声,跑调的、欢快的,像个真正的孩子。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应该是脱衣服的声音。再然后,安静了。 沈时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反锁。 他靠在门板上,取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眼镜戴了一天,鼻梁两侧留下浅浅的红印。他的睫毛很长,没了镜片遮挡,那双眼睛露出来,很冷,瞳色很浅,像冬天的湖水。 但此刻,湖底有东西在翻涌。 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最里面挂着几件换洗的白大褂。沈时伸手,从一件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号自封袋。 袋子里装着一根头发。黑色的,很短,不是他的。 他把袋子举到灯下,看了几秒,然后放回口袋,拉上衣柜门。 打开床头柜,抽屉里有一排未拆封的牙刷、一盒新的酒精棉片、一个小巧的紫外线手电。 沈时拿起手电,出了门。 客房的门缝下透出昏黄的夜灯。他蹲下身,打开手电,紫光照在门把手上。 没有荧光反应。 陆烬年没碰门把手?不——他进去的时候,是沈时帮他开的门。他自己没碰。 沈时站起来,把手电收进白大褂口袋。 下楼。 诊室的门还开着,灯已经关了。沈时没开灯,摸黑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取出那张照片。 月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照在照片上。两个少年的脸被切成一条一条的。 沈时把照片翻过来。 “等我长大,就娶你。”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桌上陆烬年没带走的那条领带,刚才抱他的时候蹭歪的,陆烬年解开扔在沙发上。 领带是深蓝色的,真丝面料,尾端绣着一个极小的“L”。 沈时将领带叠好,放进制服袋里,封口,写上日期:第一天。 做完这些,他重新戴上眼镜,回到楼上。 路过客房时,门突然开了。 陆烬年站在门口,赤着上身,只穿了一条深灰色睡裤。灯光下,他的身体线条很清晰,宽肩窄腰,锁骨深陷,腹部有肌肉轮廓,但不夸张。胸口有一道旧疤,从锁骨延伸到肋下,泛着浅粉色的光。 “你怎么不敲门?”沈时目光平稳,从脸扫到疤,没停顿。 “我听见你脚步声了。”陆烬年揉眼睛,声音带着困意,“你要去哪?” “回房间睡觉。” “哦。”陆烬年打了个哈欠,“我能抱你一下吗?就一下。” “不能。”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陆烬年垂下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小声说:“好吧。晚安。” 门关上了。 沈时站在原地,听见门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他回到房间,锁门,开灯。 从口袋里掏出那包酒精棉片,抽出一张,慢条斯理地擦手。指缝、掌心、手腕,每个地方都擦三遍。 酒精挥发带来凉意。 沈时看着镜子里自己。白大褂还没脱,细框眼镜戴得端正,唇色偏红,皮肤白到几乎透明。 他对着镜子,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很浅,很短,转瞬即逝。 然后他拉上窗帘,关灯。 黑暗中,他躺上床,睁着眼。 楼上客房传来脚步声,很轻,在头顶移动。从左走到右,从右走到左。走了很久。 沈时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沈时六点准时醒来。 洗漱,换白大褂,下楼。诊室的门已经开了,灯也亮了。 陆烬年坐在办公椅上,怀里抱着沈时昨晚穿过的白大褂,那件挂在衣架上的备用外套。 他把脸埋在白大褂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沈时站在门口。 “你在干什么?” 陆烬年抬头,脸上毫无愧色:“闻你的味道。” 沈时走过去,从他怀里抽出白大褂,挂在衣架上。 “那是我的工作服。” “所以有你的味道。”陆烬年理直气壮,“很好闻。消毒水味,还有一点点甜的。” 沈时没接话。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干净的马克杯,去饮水机接热水。水声哗哗的,蒸汽升起来。 接满,转身,递给陆烬年。 “喝水。” 陆烬年双手接过,低头喝了一口,眉头皱起来:“烫。” “那就等凉了再喝。” “你喂我。”陆烬年举着杯子,眼巴巴的。 沈时没理他,转身去整理病历。 身后传来咕咚咕咚的吞咽声。然后是杯子放在桌上的声音。 “沈医生。” 沈时回头。 陆烬年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杯子,杯子已经空了。他嘴角还挂着水珠,眼神很认真。 “这个杯子上,有你的指纹。” 沈时动作停了。 “你刚才用手握过杯口,”陆烬年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所以杯口上全是你的指纹。我现在喝水,就等于——间接亲你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还是憨憨的,但眼神不对。 沈时推了推眼镜。 “你很聪明。” “我才不聪明呢。”陆烬年咧嘴笑,“是老师教的。老师说,喜欢一个人,就要想办法和她——和他——有接触。” “哪个老师?” “不记得了。” 沈时走到他面前,弯腰,和他平视。 距离很近。近到沈时的呼吸打在陆烬年脸上,带着薄荷牙膏的凉意。 “陆烬年,”沈时声音很轻,“你到底是真的傻,还是装的?” 陆烬年眨眨眼。 然后他伸手,用食指戳了戳沈时的脸。 “软的。”他说,笑得很开心,“老婆的脸是软的。” 沈时直起身,退后一步。 他拿起桌上那个空杯子,走进消毒间。打开水龙头,冲洗,倒酒精,再冲洗,放进紫外线消毒柜。 全程没说话。 陆烬年靠在门框上,看他操作。 “沈医生,你好爱干净。” “职业病。” “那你昨天被我抱了,”陆烬年歪头,“擦了多少遍?” 沈时按消毒柜的启动键,红灯亮起。 “十五遍。” “骗人。” 沈时转头看他。 陆烬年站在门口,晨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他笑得很无害,但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个傻子。 “你擦了二十一遍。”陆烬年说,“我数了。” 沈时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很淡,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但眼睛里的冰裂开一条缝。裂缝里透出来的东西,很热,很暗,像岩浆。 “观察力不错。”沈时说,“看来你的认知功能没有受损。” “我只对老婆的事观察力好。”陆烬年立刻又恢复了那副傻乎乎的样子,“其他事我都记不住。” 沈时走过去,从他身边经过,肩膀几乎擦着肩膀。 “今天做心理评估。”他说,“九点开始,现在去吃早饭。” “你陪我吃?” “厨房有面包和牛奶,自己解决。” “你不陪我,我就不吃。”陆烬年跟在后面,像个尾巴。 沈时停下脚步。 陆烬年差点撞上去,紧急刹住。 “你多大了?”沈时没回头。 “二十四。” “二十四岁的人,不吃早饭会怎样?” “会饿。” “饿就吃。” “但你不陪我,我吃不下。”陆烬年声音变小,“我想和你一起吃。” 走廊里很安静。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指向六点四十。 沈时转身,走向厨房。 他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了两杯。从面包机里取出烤好的吐司,抹上果酱,切去边,摆在盘子里。两盘,一样多。 全程面无表情,动作精准得像在实验室操作仪器。 他把一盘推到陆烬年面前。 陆烬年看着盘子里的吐司,眼睛弯成月牙:“你切边了。” “我不喜欢吃吐司边。” “可是你给我切的也没有边。”陆烬年拿起吐司,咬了一口,“所以你是特意为我切的。” 沈时喝了一口牛奶,没说话。 陆烬年吃得很香,腮帮子鼓鼓的,偶尔抬头看沈时一眼,笑一下,继续吃。 沈时只吃了半片吐司,喝了两口牛奶,就放下了。 他看着陆烬年吃东西。 很专注,像在看一个实验对象。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酝酿。 等陆烬年吃完最后一口,沈时站起来。 “九点,诊室。不要迟到。” “好!”陆烬年响亮地回答。 沈时走了。 陆烬年坐在厨房里,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起来。 他看着对面沈时留下的半杯牛奶,伸出手,把杯子转了个方向,让杯口对准自己喝过的那一边。 然后他端起那半杯牛奶,慢慢喝完。 杯沿上,两个人的唇印重叠在一起。 陆烬年放下杯子,舔了舔嘴唇。 “甜的。”他说。 声音很低,低到像另一个人。 楼上,沈时站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一遍一遍擦手。 酒精棉片用了五张。 他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二十一遍。”他轻声说。 镜子里的人,嘴角微微上扬。 这次,笑意没有消失。
第3章 对峙 上午九点,诊室的门准时被敲响。 沈时看了眼墙上的钟,笔尖点在病历本上,没动。“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不止陆烬年。他身后跟着三个人,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还有一个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公文包。 中年男人进门就笑,笑得职业化:“沈医生,打扰了。我是陆氏集团的律师,姓周。” 沈时靠在椅背上,没站起来。“什么事?” “陆少爷昨晚在这里过夜,给您添麻烦了。”周律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我们今天来接他回去,这是陆家的感谢费——” “他是我的病人。”沈时没看那份文件,“观察期还没结束。” 周律师笑容不变:“沈医生,陆少爷的情况我们很清楚,他只是……偶尔会犯糊涂。不需要长期治疗。陆家有专门的医疗团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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