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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出门。街上人不多,阳光很好。沈时走在前面,陆烬年跟在旁边,肩膀几乎挨着。走到面包店附近的时候,沈时往街对面看了一眼。行道树后面,那个穿绿夹克的男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保温杯,面朝他们的方向。 陆烬年也看到了。“他在。” “嗯。” “他看到我们了。” “嗯。” “他会不会跟上来?” 沈时没回答。他径直走进面包店,买了两个牛角包和两杯拿铁。出来的时候,绿夹克还在原地,保温杯换到了左手。 “走吧。”沈时说。 两个人往回走。经过绿夹克的时候,陆烬年侧头看了他一眼。绿夹克低着头,像在看地上的什么东西。等他们走远了,陆烬年回头看了一眼绿夹克在往他们的方向看。 “他看我们了。”陆烬年说。 “正常。” “你不紧张?” “不紧张。” 回到诊所,沈时关上门,把牛角包放在桌上。他脱下外套挂好,重新穿上白大褂,扣好扣子。动作很自然,像一种仪式。陆烬年看着他穿白大褂,没说话。 “你在看什么?”沈时问。 “看你穿回去。”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陆烬年笑了一下,拿起牛角包咬了一口。 沈时没接话。他走回办公桌坐下,打开电脑写报告。陆烬年坐在沙发上,翻开笔记本,把今天看到的情况记下来:“上午九点五十,绿夹克在行道树后面。他看到我们了。他看了我们两次。” 下午,沈时在午睡。陆烬年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看监控画面。走廊里没有人。诊室里沈时靠在办公椅上,头微微歪着,眼镜滑到鼻尖。他看了一会儿,切换到走廊画面。静止。 他正要放下手机,走廊画面闪了一下。不是停电,是有人遮住了镜头,大概零点三秒。然后画面恢复。走廊里什么都没有。陆烬年猛地站起来。 “老婆!” 沈时睁开眼。“怎么了?” “有人遮了走廊镜头。” 沈时走过来,接过手机看回放。画面里,一道黑影闪过,镜头被遮住,然后恢复。整个过程不到一秒。他把回放慢放到逐帧,第二十帧的时候,镜头被完全遮住,黑色的。第二十一帧,恢复。没有拍到人脸,没有拍到身体,只有一道模糊的黑影。 “有人进来了。”沈时说。 他走到门口检查门锁。锁着的,链条挂着。他走到消毒柜前拉开,碗没少。他走到书架前检查每一本书,都排列整齐。他走到办公桌前,桌上多了一样东西,一个信封,白色的,没有名字。 沈时拿起信封撕开。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男人站在行道树后面的背影,绿夹克。照片背面有一行打印的字:“他叫王建国。退休民警。每天站岗六小时。辛苦了。” 沈时把照片放在桌上。陆烬年凑过来看。 “王建国?退休民警?” “嗯。” “他们连他的名字都告诉我们?” “嗯。” “为什么?” 沈时靠在椅背上,推了推眼镜。“为了让我们知道,他们什么都知道。我们知道的事,他们知道。我们不知道的事,他们也知道。” 陆烬年拿起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那我们要不要查王建国?” “不用查了。他们给了名字,就是让我们查。查完之后会发现,他确实是退休民警,确实是被人雇来看我们的。然后呢?” 陆烬年放下照片。“然后我们就知道是谁在看我们了?” “不。我们只知道最外面这个人是谁。里面的还是不知道。” 陆烬年沉默了很久。“那我们就一直被困在这里面?” 沈时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百叶窗。绿夹克还站在行道树后面,手里拿着保温杯。 “困不住的。”沈时放下百叶窗,“只要我们不觉得被困,就没有人能困住我们。” 陆烬年走到他身边。“你又在说哲学家的话了。” “不是哲学家。是医生。”沈时转身看着他,“医生告诉你,病能不能好,不取决于病本身,取决于你觉得自己能不能好。” 陆烬年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把沈时拉进怀里。抱得很紧,脸埋在他肩窝里。沈时穿着白大褂,布料有点硬,但陆烬年不在乎。 “沈时。” “嗯。” “我觉得我能好。” 沈时没推开。他抬手,在陆烬年背上拍了一下。“我知道。”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窗外,王建国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水,继续站在树后面。诊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嘀嗒声。过了大概一分钟,陆烬年松开手。 “我去做饭。” “嗯。” 陆烬年走进厨房。沈时站在诊室里,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又看了一遍。王建国,退休民警。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那行字是打印的,字体和之前的纸条一样。他把照片放进口袋,走进厨房。 陆烬年正在洗米。围裙带子系得端端正正,蝴蝶结两边一样长。沈时靠在门框上看他。 “老婆,你说王建国知道我们是谁吗?” “知道。” “那他为什么还要站在那里?被我们发现了他也不走?” “因为他的任务不是隐藏。他的任务是站在那里。” 陆烬年转过身。“那他站在那里,就是为了让我们看到?” “可能。” “那他和之前那个修路灯的、陈志远,都是一样的?” “都是最外面一层。”沈时说,“真正看我们的人,不在这里。” 陆烬年把米放进电饭煲,按下煮饭键。“那在哪里?” “在屏幕后面。” 陆烬年沉默了几秒。“那我们永远找不到他们?” 沈时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抹布,把灶台上的水擦干净。“不用找。” “为什么?” “因为他们会来找我们。” “什么时候?” “快了。” 陆烬年没再问了。他转身开始切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很均匀,比半个月前好了很多。沈时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打在碗里,用筷子搅散。 “你今天帮我打鸡蛋了。”陆烬年说。 “嗯。” “你以前不帮的。” “以前你不需要。” 陆烬年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两个人一起做饭,一个切菜一个打蛋,一个炒菜一个递盘子。二十分钟后,两菜一汤端上桌。 并排坐着吃。沈时吃得不快,陆烬年吃得更慢。吃到一半,陆烬年放下筷子。 “沈时。” “嗯。” “你说王建国吃饭吗?” “吃。” “他什么时候吃?” “换班的时候。” “他还有换班的?” “一个人站不了全天。应该有换班的。” 陆烬年想了想。“那换班的人是谁?另一个绿夹克?” “可能。” “那我们明天要不要去看看谁给他换班?” 沈时放下筷子,看着他。“你想跟踪王建国?” “不是跟踪。就是看看。”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看到他,知道他是王建国,退休民警。明天你看到换班的人,也会知道他是谁。然后呢?你一个一个查下去,查到第一百个,还是最外面的人。” 陆烬年低下头,用筷子搅了搅碗里的饭。“那怎么办?” 沈时伸手,把他手里的筷子拿过来放在桌上。“吃饭的时候不讨论这个。” 陆烬年抬起头,看着沈时。沈时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不耐烦,没有紧张。就是平静。 “好。”陆烬年拿起筷子,继续吃。 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灯关了,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但缝隙里透进来街灯的光,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沈时。” “嗯。” “你今天说‘快了’。是真的快了,还是安慰我?” 沈时侧过身,面朝陆烬年的方向。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脸,但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真的快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在加速。以前每天放一张纸条,现在每天放一张照片。以前一周换一个人,现在三天换一个人。他们急了。” 陆烬年沉默了几秒。“他们急什么?” “急我们不上钩。” “那我们要上钩吗?” 沈时在被子下面握住了陆烬年的手。“不。让他们更急。” 陆烬年握紧了他的手。“好。” 窗外,对面楼顶。红色的灯亮了。三秒。灭了。 两个人躺在黑暗中,谁都没再说话。呼吸声慢慢变得同步,一呼一吸,像潮水涨落。
第18章 压城 王建国照片寄来之后的第三天,俱乐部开始收网。不是一次性压死,是一刀一刀割。 第一天,医疗委员会的人来了。两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姓顾和姓周,带着封存令。理由是投诉:来访者林冶自杀身亡,家属指控沈时“未充分评估自杀风险,未及时建议转诊”。沈时知道这是假的——林冶的死与他无关,病历记录得清清楚楚。但封存令是真的,调查是真的,暂停资格的通知也是真的。 “沈时先生,在调查期间,建议你暂停所有心理咨询活动。” 沈时接过通知,没说话。陆烬年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他没有装傻——没有缩肩膀,没有怯生生的眼神。他只是安静地站在沈时身后,看着那两个人在诊室里翻动档案。一个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一眼,他面无表情地回视。那人低下头继续干活。 封存持续了四十分钟。人走了之后,陆烬年关上门。 “他们冲你来的。” “嗯。” “那个林冶,跟你没关系。” “我知道。但他们不需要我有关系。只需要把我的名字和他的死放在一起。” 陆烬年攥紧了拳头。“你的资格——” “暂停。不是吊销。还有机会。” 沈时走到窗边,掀开百叶窗。街对面,一辆黑色SUV停在路口,没有车牌。车窗是黑的,看不到里面。他放下百叶窗。 当天下午,第一个来访者打电话来了。不是林冶的母亲——是另一个跟了沈时大半年的焦虑症患者,姓陈。 “沈老师,我听说你的咨询资格被停了?是不是真的?” “是暂停,不是吊销。调查期间临时措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老师,我相信你。但我太太很担心。她说……她说先停一停。我没办法。” “没关系。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建议你去找其他咨询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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