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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传来温砚的声音:“那就三明治。” 路野弯起嘴角。 又是三明治。 他最讨厌吃三明治——以前在国外的时候,为了省钱,他吃了整整两年的三明治,吃到后来看见面包片就想吐。 可这是温砚做的三明治,他永远吃得下。 因为那不是三明治,那是温砚的在意。 早餐后,路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 三年前,他在国外硬生生闯出了一条路——从最底层的打杂做起,到现在开了一家小型设计工作室,主要做室内软装设计。 说来好笑,他的设计启蒙老师,其实是温砚。 当年住在温砚家的时候,他总喜欢坐在温砚的工作台旁边,看他画设计图。温砚的线条干净利落,构图精准克制,每一笔都不多余。 路野看不懂那些专业的东西,但他觉得好看。 后来去了国外,在最孤独最难熬的日子里,他开始自己学设计。一边打工一边上课,靠着一股“不能输”的倔劲,硬是拿到了学位证书。 现在他的工作室虽然不大,但客户稳定,口碑也不错。 “温砚,”路野盯着电脑屏幕皱了皱眉,“这个方案你觉得怎么样?” 温砚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低头看了看屏幕。 “色彩太冷了。”他说,“客户如果是家庭用户,建议暖一点。” 路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立刻开始调整色板。 改完之后,他转头看温砚:“这样呢?” “嗯。”温砚点头,揉了揉他的头发,“有天赋。” 路野被这三个字说得心里发烫。 温砚很少夸人,他的标准很高,能得他一句“不错”已经是极大的认可。而“有天赋”这三个字,路野只听过他说过一次——是给一个在国际上拿过奖的设计师。 现在他给了路野。 路野没说什么,低头继续改方案,嘴角的弧度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第60章 四人的聚餐 下午,路野的手机响了。 是林野。 “路野!今晚来店里吃饭!沈屿今天休息,我做了一大桌子菜!” 路野看了一眼温砚,温砚点了点头。 “好,几点?” “六点!别迟到啊!迟到没饭吃!” 电话挂断。 路野放下手机,嘴角带着笑。 林野还是那个林野,嗓门大,脾气急,说话跟放鞭炮似的。 可这几年,他变了很多——不再满身戾气,不再动不动就打架,整个人像是被沈屿的温柔泡软了,连眼神都不一样了。 “林野让你去吃饭。”路野对温砚说。 “我听到了。”温砚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本设计杂志,头都没抬,“去换衣服。” 路野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住:“我穿什么?” 温砚抬眼看了他一下。 “上次买的那件黑色毛衣。” “会不会太正式了?” “不会。”温砚低下头继续看杂志,“你穿什么都好看。” 路野愣了两秒,然后红着耳朵去换衣服了。 六点整,两人准时到店。 沈林小馆换了新的招牌——不是之前那个简单的白底黑字,而是换成了木质底、手写字体,门口还挂了一串暖黄色的小灯,看起来温馨了很多。 “这是苏念帮忙设计的。”沈屿迎出来,笑着说,“她是专业的。” 路野点了点头。 苏念确实专业,她虽然是傅景深的助理,但本职工作其实是设计出身。 “进来坐。”沈屿侧身让他们进去。 店里已经摆好了一张大圆桌,上面铺着浅色的桌布,碗筷整整齐齐地码着,每个人面前还有一张手写的名字卡。 路野看到自己面前的卡片上写着“路野”,字迹清秀端正。 “林野写的?”他问。 沈屿笑着摇头:“我写的。他写字跟狗爬似的,怕你们看不懂。” 路野忍不住笑了。 林野从后厨探出头来,围裙上全是油渍,冲路野喊:“坐坐坐!马上好!” 菜一道道上桌。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玉米排骨汤。 都是家常菜,卖相算不上精致,但每一道都冒着热气,香味勾得人食指大动。 “林野手艺越来越好了。”温砚尝了一口排骨,难得给了评价。 林野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当然!我每天在店里练,能不进步吗?” 沈屿给他夹了一块鱼:“别光顾着得意,吃菜。” 林野立刻乖了,低头吃饭,耳朵尖微微发红。 路野看着这一幕,觉得好笑又温暖。 他想起了三年前。那时候的林野,浑身带刺,谁的话都不听,唯独对沈屿言听计从。如今他还是只听沈屿的话,可那种“听”,已经从“我怕你”变成了“我爱你”。 “路野,”林野突然问,“你最近还在吃药吗?” 路野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知道林野说的是什么——抗抑郁的药,以及控制自残冲动的药物。 “在吃。”路野说,“医生说再吃半年就可以停了。” “那就好。”林野松了口气,随即又瞪他,“你以后不许再伤害自己了,听到没有!” 路野看了温砚一眼。 温砚没说话,只是在桌下握了握他的手。 “听到了。”路野说,“不会了。” 第61章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饭后,温砚被林野拉去打下手洗碗。 沈屿坐在路野对面,给他倒了一杯茶。 “最近怎么样?”沈屿问。 路野端起茶杯,玻璃杯里浮着几片碧绿的茶叶,清香扑鼻。 “挺好的。”他说,“比之前好。” 沈屿点了点头。 他是医生,见过太多心理疾病的患者,知道康复是一条漫长的路,不可能一蹴而就。 但他也看得出来,路野的气色确实比刚回来时好多了——眼底不再全是血丝,眼神也不再是那种随时会崩溃的脆弱。 “温砚对你还好吗?”沈屿问。 路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暖意,有安心,有藏不住的幸福感。 “他对我一直很好。”路野说,“以前是,现在更是。” 沈屿看着他的表情,终于放下心来。 他见过太多打着爱的名义伤害彼此的关系,也见过太多人在感情里互相折磨、互相消耗。 可路野和温砚不一样——他们曾经折磨过彼此,可那折磨的根源,从来不是不爱,而是太爱了,爱到不知道该怎么爱。 现在他们学会了。 “那就好。”沈屿喝了一口茶,“好好过。” “嗯。”路野点头,“会的。” 厨房里,林野一边洗碗一边偷偷看温砚。 温砚正拿着抹布擦盘子,动作不紧不慢,一点不耐烦的意思都没有。 “温砚。”林野突然开口。 “嗯。” “你对路野好点儿。” 温砚擦盘子的动作没停:“我知道。” “你不知道。”林野的声音突然沉下来,“路野跟你不一样,你不懂他那种……那种‘随时会被丢掉’的恐惧。” 温砚停下动作,抬头看林野。 林野低着头,手里的碗在水龙头下冲着,水声哗哗地响。 “我也是被丢过的人。”林野说,“我知道那种感觉。就算现在沈屿对我再好,我有时候半夜醒来,还是会害怕这是一场梦,害怕醒来之后什么都没有。” 温砚沉默了几秒。 “我不会丢他。”他说,声音不大,却格外笃定。 林野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托付。 “你最好不会。”林野说,“你要是敢丢他,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把你家拆了。” 温砚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不用拆。”他说,“因为不会有那一天。” 从林野的餐馆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秋天的夜晚开始变凉,路野穿得不多,被风吹得打了个哆嗦。 温砚脱下外套,披在他身上。 “穿这么少,故意的?”温砚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可路野知道他在心疼。 路野裹紧外套,外套上还有温砚的体温和气息,暖烘烘的,好闻得要命。 “不是故意的,”路野说,“是忘带了。” 温砚没说话,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两个人并排走在路灯下。 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温砚。” “嗯。” “你觉得……我能好起来吗?” 温砚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路野。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晰——没有敷衍的安慰,没有假装的笃定,只有认真的、一字一句的郑重。 “你不是‘能好起来’。”温砚说,“你是‘正在好起来’。” 路野愣住了。 “你看不出来吗?”温砚继续说,“三个月前,你还不敢一个人在房间里待着。现在你已经可以自己待一上午了。两个月前,你还做噩梦,醒了就不敢再睡。现在你整夜都睡得很安稳。” 他把手覆在路野的脸颊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 “你在好起来。”温砚说,“每一天都在。” 路野的眼眶红了。 他总是这样,在温砚面前,眼泪说来就来。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温砚看见了他。看见了他的痛苦,也看见了他的努力。 “温砚。”路野的声音有点发抖。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路野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温砚搂住他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彻底融在一起,像是一笔浓墨晕开在宣纸上,再也分不开。 第62章 看医生 回到家,路野去洗澡。 温砚坐在床边等他。 手机轻轻一震,是林野发来的消息。 “温砚,路野回国后有没有再自残过?” 温砚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路野自残的事,是他这辈子最沉的痛。 三年前路野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只带走了一身新旧交叠的伤,皮肉上的,心底里的。 他第一次看见那些疤痕时,把自己关在卫生间半小时。 没哭,只是蹲在地上,看着路野换下的衣服,心脏像被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发疼。 每一道疤,都是他欠路野的。 “有过。”温砚回,“但现在能控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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