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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突如其来的阴影惊醒了沉思中的霍恩,他狠狠打了过去。 陈致吃痛地叫了一声,捂着手后退,房顶悬着的钨丝灯泡恰好照亮了那双惊恐且不解的双眼, “您……”他眼底泛出了眼泪,动作局促地指了指自己的额头,“您发烧了,所以我才……” 霍恩微怔,抬手按向额头,掌心传来的热度让他一怔,这才意识到为什么回头晕目眩,还一阵阵发冷。 喉咙里如火燎般的疼痛让霍恩拿起了面前的水壶,他却没喝,反而递向陈致, “喝一口。” “我不渴……” “喝!” 陈致吓得一个激灵,接过来,仰头喝下一小口。 霍恩死死盯着他的脖颈,直到看到喉咙随着吞咽而滚动,才将水夺回,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大口。 冰冷的水从嘶痛的喉咙,一路滑进滚烫的胃里。霍恩猛地打了个寒战,立刻捂住了嘴,把剧烈的咳嗽声强行闷回身体。 “先生,先生您没事吧!” 陈致好像忘了害怕,再次走近,一下一下地拍打着霍恩的后背。 这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抽干了霍恩最后一丝力气,让他觉得恐怕伊里斯还没找来,他就已经死了。 “你不怕我?”霍恩缓下来,抬了抬眼皮。 少年蹲在光里,眼睛很亮,里面有着一直以来从未褪去的惊惧。 他很诚实地点点头,说了声“怕”,面色有些纠结,却也坚定, “可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死。” 霍恩扯出一个冷笑。 他无法理解一个人能天真到这种程度,这太新鲜。 陈致抬起手,试探着再次覆上了那个滚烫的额头,霍恩没有再拒绝,他开始享受着这股柔软的冰凉,却又因为持续攀升的高烧而冷得浑身发抖。 忽然,他前胸一沉,少年的身体竟这么靠过来,温暖透过衣料丝丝缕缕地传来,霍恩猛地紧绷了身体,随后,缓缓放松。 “这样还冷吗?” 少年还在说着天真的话,霍恩的喉咙里滚过一个轻微而短促的音节,听不清是什么,却能感觉到他一直处于紧绷的身体,随着温度的升高而一点一点放松。 陈致在此刻缓缓睁开了双眼。 霍恩滚烫的体温让人烦躁,alpha因失控而溢出的信息素更是让他本能地排斥,但抵在肩上的重量正在变沉,霍恩的呼吸绵长,也许下一秒,就会陷入昏睡。 “先生……” 陈致打破了这短暂的安静。怀中的身体轻微的一抖,像是从噩梦中被惊醒,陈致把声音放得更轻,“我今天……在外面看到了不认识的人,我们这儿几乎没有外人来的。” 霍恩僵住,声音嘶哑而绝望,“他们在哪儿!” “走了,他们找了一圈就走了。”陈致仰起头,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除了我,没人知道这个入口。可是……他们到底是谁呀?” 霍恩低下头,混沌的目光落在少年脸上。许久,他抬起手,滚烫的掌心轻轻抚上了冰凉的脸。 陈致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下意识地躲避,却又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般微蹙着眉心停下。只有那对与头发同色的浅褐色瞳孔,转向了被抚摸的那一侧,看起来懵懂又胆怯。 霍恩并没有继续做什么,被高温烧红的眼底泛出悲伤,“你不懂,他们是不会放过我的……” “为什么呢?”陈致顿了下,将脸颊的重量轻轻压向那个手掌。 霍恩再次阖起沉重的眼皮,声音渐渐低下去,“因为我带走了他们害怕的东西……” 陈致的双眼在黑暗中蓦地睁开,将视线投向这间仓库一片漆黑的尽头。 在那堆已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杂物中间,一个微弱的,如针尖般的红灯正对着他们,在幽幽亮着。 -- “呵。”监控屏幕前的秦晏忍不住笑了出声,身体不由地前倾,“江禹,我承认小看了他。两天?是你教他这么说的?” “没有。”江禹的回答短促而冷硬,他抬手看了眼腕表,距离他们将霍恩带到那间地下仓库,其实只过去了十个小时。 “霍恩以为他警觉,其实从一开始就放松了警惕,不然以他的素质,不会意识不到陈致在套他话。”秦晏起身,为他们两人各倒了一杯酒,“陈致确实比埃文合适,他的模样更容易让人放下防备。” 秦晏重新看向监控屏幕。模糊的那团光里,霍恩无力地垂着头,已经完全依靠在那个单薄的肩膀上,他们只能看到陈致的背影。 努力地撑起,乖顺,仿佛还真带了一片真心。 “真可惜啊……”秦晏揶揄地品评着,“可惜霍恩没心情,也没力气做什么,不然直接一石二鸟,满足你的心愿。” “霍恩说的应该就是那个信息存储器……” 江禹并没有回应秦晏的调侃,他冷冷地分析着刚才的霍恩与陈致的对话,只是突兀地顿住,喉结滚了滚,才继续说出了下半句, “他一定没带在身上。”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就算是被抓住,也能搏一线生机。”秦晏正了神色,望向江禹,“现在就看陈致能不能套出藏匿的地点了。” 江禹没有像往常一样自然地回应,他的目光仍停留在那个几乎静止的监控画面上,指间悬着一只还未点燃的雪茄。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眼底,仿佛结了一层冰。 突如其来的寂静让秦晏生出些不安,他也不由得望过去,刻意用轻松的语调说, “怎么,看入神了?确实演得挺像回事,连我都要信了……” 秦晏没能说完,他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是还没反应过来,人却已经从椅子上嚯地站了起来。 “江禹。”少倾,秦晏试探般的叫他,“江禹?” 静下来,监控散热的嗡嗡声就格外明显。 江禹依旧僵在那个微微前倾的姿势上,只有放在扶手上的右手食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但一股无形的,该被收敛的信息素却自他身上无声无息地漫延开来。 秦晏神色骤变,脊背泛起一阵不适的战栗。易感期的alpha之间的排斥,已经向他发出警告。 “操。”他低低的,无意识地咒骂了一句,“江禹,你怎么……” 秦晏去看桌上的日历,“上次是什么时候!” “上次……”江禹的声音已经因为过度的克制而断断续续,“是在利赛酒店……” “我是问你什么时候!”秦晏本能地后退,看向四周,“算了,现在纠结这个也没什么意义,还好是在这儿,足够安全。” 足够安全。 秦晏自己都微微一怔,看向江禹。 安全又有什么用? 江禹脖颈上的筋脉已经暴起,扶着座椅的手指更是因为过度用力而失了血色。 自从重伤之后,omega,抑制剂,这些理所当然的方式统统失效。 他在压抑的不仅仅是情潮,还有无法宣泄的信息素在他身体中横冲直撞所带来的剧痛。 秦晏走到控制面板前,徒劳地将净化系统的风量开到最大,格栅里吹出的冷风掀起了江禹额前发丝。 他好像突然被惊醒,一直僵在监控画面上的瞳孔颤了颤,弯下腰,用力安住了自己的胸口。 江禹的侧脸,在日光灯下映出近乎透明的苍白。 秦晏知道自己帮不了他,谁都帮不了他。 “我把门锁上。”秦晏的手扶在门把上,低声道,“每隔一个小时,我会来看你一次。” “不必……” 江禹没有回头看他,只是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 似乎是知道好友马上就会离开,他已经彻底弯下了腰,苦苦强撑的脊背弧度竟恰好的,和那个巨大监控屏幕里的背影如此相似。 一个小时后,门准时地被打开。 扑面而来的冷风让秦晏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然而放眼望去,宽大的房间内竟空无一人。 监控主屏幕上,那相拥而眠的画面被人为地放大而布满了噪点。控制台下,还有一只被碾成两截,破破烂烂的雪茄。 “江禹!” “江禹!?” 秦晏焦急的声音回荡在自己耳边,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转身飞快地调取监控记录。 画面急速后退着,直到他看到一辆熟悉的汽车驶离了琥珀,冲入了茫茫雪夜中。 那是江禹的车。
第25章 易感期2 陈致也说不清自己什么时候睡了过去,醒来时看了眼表,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小时。 他皱起眉,看向脚边的那只破破烂烂的锡制水壶。 明明只抿了一小口,居然就起了这么大的困意,那没有八九个小时,霍恩恐怕是不会醒的。 陈致用力地拍拍脸,用疼痛强行驱散脑中的昏沉。他爬起来,跪坐在霍恩身边,背对着监控开始搜索他衣服上所有的口袋。 半盒烟,一只金属打火机,还有一些纸币和一枚肩章。 这些怎么看都不像是霍恩口中的,令他们害怕的东西。 陈致不死心,再次摸向那件质地厚实硬挺的外套,用手指一寸一寸地揉搓着布料,直到动作忽然一顿,一丝欣喜闪过眼底。 果然,在外套内侧的下摆处有一个暗兜,捏起来有着纸张特有的,细微的嚓嚓声。 这是一个牛皮纸信封。打开,里面有一枚十分精巧的黄铜钥匙,一张看起来很复杂,全是外文的表单和一枚小小的私印。 一个在逃亡时都被如此谨慎藏匿的钥匙,一定与那东西有什么关联。 表单上那些犹如天书般的字他一个也看不懂,更没时间细细研究。 他将信封重新放回了霍恩的口袋,又用表格把钥匙包裹好,藏进了自己贴身的衣服里。 做完这一切的陈致深吸一口气,让砰砰直跳的心脏尽量安静下来,又使劲搓了搓脸,试图让表情看起来更加自然,随后,他打开了那扇通往外面的门。 寒冷的风立刻刮透了他。 大片的,如同鹅毛般的雪花扑打在脸上,陈致的五官冷得揪在了一起,让刚才的“力求自然”似乎成了无用功。 “干什么!”一条手臂拦住了去路,门外的守卫的语气比恶劣的天气还要冷硬。 陈致裹紧衣领,“我得到了很重要的线索,需要给江先生打个电话。” 他指了指身后的门,“他睡得很死。” 守卫看了他几秒钟,收回了手臂,朝旁边的阴影微微偏了下头,递出一个眼神。另一个更为高大的身影,无声地从断墙后走了出来。 陈致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地径自向外走去。鞋子踩在积雪上,发出令人心烦的,咯吱咯吱的声响。 很快,那守卫的脚步声也如影随形地跟上。 这里其实并不是霍恩以为的,那个抛车地点的附近,而是位于城郊半山的山谷中,一座庞大的废弃厂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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