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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现在的陈先生对您的安抚作用有限,但标记是双向的,您如果可以用信息素来引导,会缓解他因为被标记而产生的部分痛苦,比如高热……” 一声淡淡的轻嗤打断了瞿修明,他立刻收声,躬身退了出去。 雪从没有彻底停止过。 卧室门被推开,一道光笔直地投入昏暗的房间。边缘从清晰到涣散,最后均匀而又黯淡地铺在了微微隆起的床上。 陈致还是保持着俯卧的姿势,脸颊透着高烧带来的,病态的红。他在睡梦中仍蹙着眉,手指紧紧抓着枕头边缘,似乎正在忍受着什么痛苦。 然而有人却偏不让他安宁。 江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看着床上的人。忽然,他伸出修长苍劲的手指,捏起陈致肩头薄毯,毫不留情地一把掀开。 陈致赤裸的上身霎时暴露在骤冷的空气里,微微凹陷的脊椎线在这片昏暗的光里延伸着,直到没入腰际堆叠的毯子里。 他在昏睡中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江禹面无表情地审视着这具身体。忽然他弯下腰,冰冷的指尖带着力度,按在了头发中那道隐秘的疤痕上。 几乎同时,陈致的喉间溢出几声极轻的,断续的闷哼,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他的身体忽然停止战栗,如同认命一般地静静伏卧在床褥之中。 “呵,六芒星的胆子不小。”一声冷笑在昏暗中响起,“竟敢把一个beta改造成omega献给皇室。”
第28章 粗鲁 刚刚做完腺体手术的那一个月,他在无休止的高烧中反反复复,意识沉浮在昏沉与短暂的清醒间。 那时候,视野里永远是白色。 白色的墙,白色的地板,白色的光,研究员和护士不断走过的虚影,还有他自己…… 都是白的。 他像是被人按在滚烫的水里,偶尔能听到的几声争执,却都只是嗡嗡作响。 “太冒险了,001还没成年,各项指标都不稳定……” “就算太子殿下的病情能等,也不能让别人占了先机,必须尽快匹配,汇报给宫事厅。” “但手术创面愈合良好,感染也都已经清除,可他为什么仍在发烧?” 那边静了几秒。 “会好的。”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他的身体是beta,所产生的信息素会十分温和,最适合太子殿下。其实他今后是不是能够恢复成常人并不重要,哪怕只能躺着也没关系。” 不重要,哪怕只能躺着也没关系。 他恍惚间听到了这一句。 是啊…… 他就如同一个被强行启动的仪器,每一个零件都在超负荷地运行,只为达到预设的那个数值。 活着,提供信息素,就是他存在的所有意义。 “咦?怎么哭了。” 耳边是那个熟悉的,护士的声音,一块干燥的纱布擦去了他眼角渗出的泪水。 “什么?”护士俯下身,皱着眉仔细分辨,突然她似乎听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低声道, “403已经死了。” “他说什么?”那个苍老的声音忽然近了。 护士踌躇了一下,轻声道,“他说……他要403的骨灰。” --- 水…… 好渴…… 渴得喉咙如被火烧般疼,眼皮灌了铅,沉得怎么都睁不开。他只好尝试着挪动手指,想要按下枕边的铃。 耳边却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 脚步声,沉重的呼吸声,还有水从高处落入杯底那柔软的碰撞声。 陈致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会对声音这么敏感,仅仅是这些寻常的动静,就让他生出了一丝渴望。 却又……好像不只是对水的渴望。 混沌不清中,一股力量忽然将他从被褥中捞起,后背撞上了一个坚实的支撑,热度转瞬间灼了上来。 紧接着,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压在了唇上,微凉的液体漫过上唇。他意识到是水杯,想喝,却因为这粗暴的力道而无法张口。 对方似乎瞬间失去了耐心。下颌骨传来被钳紧的疼痛,水流立刻蛮横地灌了进来。 根本来不及吞咽。他被呛得浑身颤抖,水从唇角不断地溢出,沿着脖颈狼狈地滑落。 “啧。” 就在陈致以为自己会溺死在一杯水里时,一个焦躁的啧声响在耳边,折磨的动作终于停止。 有什么用力蹭过他的唇角与颈侧的皮肤,一遍好像不行,又一遍。 粗糙,带着点刺痛,仿佛是被砂纸打磨了两遍。 那股力量消失,他重新跌回床上。 这一定不是护士,是谁? 也许是那杯水给了陈致一丝力气,模糊的视野里,有人影在不远处晃动,渐渐地,又向他靠近。 这次再擦拭过他唇边的,是一块柔软的布巾。 陈致终于睁开了几乎被黏住的眼皮,然而他愣住了,直到这个人收起手上白色的布巾,向后退了一步,颔首道, “陈先生,您醒了。”他顿了顿又道,“您可以叫我罗伦,我是这里的管家。” 管家?什么管家? 陈致忍住眩晕坐起,依旧愣愣地看着周遭的一切。 这是一间对他而言,大得十分过分的卧室。 高耸的天花板上悬着巨大的水晶吊灯,暖黄的灯光被反射,再反射,切出了无数棱角分明的光斑,洒在胡桃木色的家具上。 干净,繁复,古老。 比刚才更像是在做梦。 唰—— 一道白光袭来,陈致蓦地眯起双眼,他转过头去,看到罗伦正在捆扎厚重的丝绒窗帘。 这是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beta,身姿挺拔,气质不凡,只是一张脸仿佛是在纸上画的,没有一丝波动。 似乎是发觉了陈致在看他,罗伦转过身,眼神里带着公事公办的平静, “医生已经来看过,您的身体并无大碍。”罗伦走过来,十分有边界感地距离两米之外,“刚才得知您醒来,我已经通知厨房尽快将餐送来。” 罗伦微微一顿,又问,“您用不用再喝点水?” 陈致一直呆呆地听着,直到听到喝水两个字立刻心有余悸地摇摇头。 谁能想到这么一个看起来冷冰冰的人,竟然会那样粗暴。 然而这个动作牵动了后颈的皮肤,一阵不算太明显的钝痛袭来,他怔仲了下,所有的回忆霎时间破开混沌,汹涌而来。 雪夜,荒山,发烫的引擎盖,还有…… 他蓦地瞪大了双眼,抬手摸向那里。 但其实什么都摸不出来。 陈致的心咚咚直跳,跳得嘴唇都在发麻。 他被易感期的江禹截住,识破,不,也许早就识破他是个omega,在情急之下标记了他,带了回来。 但身体的反应自己自然清楚,除了极度的虚弱和疲惫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不适的感觉。 陈致抬手按向胸口,触到的是一片微湿的,柔软的布料。 他的衣服呢?还有那把黄铜钥匙! “罗……罗伦。”陈致艰难开口,很不适应地叫着这个陌生的名字,“请问我的衣服在哪儿?” “在衣帽间。”罗伦看了眼那个方向,补充道,“衣服是一位omega替您换下的。” 陈致抓着毯子掀起了一半又停下,他不由自主地朝那边看了一眼,视线转向罗伦, “我想上厕所,所以你能不能……” 罗伦微微颔首,“我去催一下晚餐。” 右脚刚一沾地,一股钻心的疼痛瞬间袭来,陈致这才恍惚记起昨夜扭伤了这只脚。但他不敢停留,摇摇晃晃地向衣帽间走去。 手不过刚扶上门框,他就看到了衣架上格格不入,却又被悬挂的整整齐齐的衣服。 这是为了迷惑霍恩而特意找的一身旧衣服,陈致立刻摸向外套内的那个口袋,直到指尖触到了那个薄薄的,熟悉的轮廓。他浑身蓦地一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在。 幸好这件衣服足够厚,也足够破烂,为他换衣的人并没有发现那个藏在其中的钥匙。 但陈致仍紧蹙着眉,心头惶惶不安。 这是江禹的家,这枚钥匙无论藏在哪里似乎都不够安全。 “你在干什么。” 背后突兀响起的声音低沉沙哑,对陈致而言却无异于平地惊雷。陈致指尖一抖,钥匙重新落了回去,但他抓着衣服的手却僵在那里,根本来不及收回。 他只好僵硬地转身,视线不可避免的,一下撞进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 那里面翻涌着焦躁,不安。汗水顺着鬓角防滑落,仿佛是在忍受着什么无形的痛苦。 然而这一切只是转瞬。这复杂的眼神在对上自己的视线之后沉了沉,瞬间化作了某种令人心惊肉跳的渴望。 陈致呼吸一滞,本能地向后退去,直到后腰撞上了房屋正中央的岛台。 “我……我没干什么。”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这句心虚之下的辩解,单薄到连他自己都不信。 “你是不是想跑。”江禹一步步靠近,走过衣架时忽然一抬手 ——哗啦! 那些挂着他衣服的衣架被狠狠扫落在地,巨大的声响吓得陈致浑身一激灵。 然而辩解的话还没能出口,江禹已近在咫尺。 他俯下身,额头几乎抵上了陈致的。呼吸在狭小的距离里,滚烫而又危险地纠缠起来。 “敢跑……” 声音里透浓浓的倦意,听起来似乎不那么凌厉,然而陈致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紧接着的一句低语,再次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就把你的腿打断。”
第29章 拥抱 岛台坚硬的边缘仿佛已经陷进了皮肉里,顶得陈致后腰生疼,但他立刻收起了意图反抗的戾气,不甘地垂下了眼。 打断他的腿。陈致确信江禹干得出来。 他还在抵着他。 陈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与江禹之间穿过的光线一点点变窄,变细。 这具高大的身体终于彻底地压了上来,手掌按在了他的后心上,向上一顶。 陈致下意识地抬手抵在江禹胸前,明明只是微不足道的抵抗,却仿佛瞬间点燃了他的怒火。 一股无形的,凛冽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向他收紧,就如同昨晚在呼啸的风雪里,灌进肺里的寒风。 没有味道,只有冷。陈致狠狠地抖了一下。 哪怕他还不会对alpha的信息素产生欲望,哪怕他体内强效的抑制剂仍然存在,陈致还是被这股比以往都要强烈的释放压得浑身颤抖,膝盖发软。 江禹的手臂在他脱力前牢牢地箍起了他的身体,几乎是将他提离了地面,大步地走向那张床。 “啊——” 骤然坠落的失重感让陈致忍不住叫出了声,在身体接触到柔软床褥的刹那,他的头皮几乎要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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