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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回来?”酒保变了脸色,“糟了!汉克可能真被警察给带走了!” 陈致按着狗的手一顿,“……什么?” “昨天晚上突然来了几个警察,直接奔着汉克去的。汉克说只是例行询问,他让我先带你回来,又把酒水都免单,让客人全都散了!”酒保语速极快,像往外倒豆子。 陈致僵在原地,就连公主似乎都察觉出了气氛不对,逐渐安静了下来。 酒保说完才意识到,陈致可能无法消化他这么焦灼的语速。 他们都知道陈致生过一场重病,光是在汉克家就足足待了几个月才能出门。平时汉克就反复交代他们,就算是和陈致说话,都必须得轻声慢语才行。 他看出陈致脸色不对,放慢语速安慰他,“你别着急,汉克也不是他们随随便便就能抓的。我这就去找人,先去警局打听一下什么情况。” “我……知道原因。”陈致说话已经不太连贯,但咬字很用力,“莱恩尾随我被人打伤了,但动手的人,不是汉克!” “那你知道是谁干的?” 陈致缓缓摇头。 “居然是莱恩那件事!”酒保眼里的希冀瞬间暗了下去,咬牙骂了句脏话, “莱恩就是个彻头彻尾烂人!但他亲哥是当官的,警局那帮人逢年过节还要去他家拜会。莱恩这次伤得很重,他们肯定是拿汉克去顶罪交差了。” 说到最后,酒保的声音都逐渐低了下去。 公主似乎也察觉出了气氛的变化,不安地呜咽了一声。 “你等我换件衣服。” 陈致让酒保进来,“还有,厨房有昨天的剩下的一些面饼,麻烦你喂一下公主,然后我们去酒馆。” 这种异乎寻常的镇静让酒保微微一愣,而后点头答应。 酒馆里有一部可以打长途的电话,陈致第一时间先联系了安德鲁,但他清楚远水解不了近渴。 汉克的两位好友也赶了过来,和酒保一起商量对策,他们翻来覆去地盘算,却没一个人能想出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 “我们没有证据。” 一直沉默的陈致忽然开口。 三人停下争论,一起看向他。 “唯一能够证明汉克无辜的人,就只有莱恩本人。”陈致缓缓道,“既然这条路走不通,就不要在‘证明无辜’上浪费时间了。” “那怎么办?”其中一人问,“就眼睁睁看着他被定罪?” “把事情闹大。” “什么!?”三个人几乎异口同声。 “莱恩的哥哥是官员,对吗?”陈致看着他们,“只要说,凶手在动手时对莱恩说了一句话,‘回去告诉你哥,这只是个警告,下次让他小心点’。” 周遭先是静了一瞬,紧接着,酒保瞪大了双眼,“你疯了?普通的街头斗殴变成了蓄意报复官员?汉克会没命的!” “不,这样汉克才能活。”陈致抿了抿干涩的嘴唇,“莱恩的哥哥会害怕,他会迫切想要找到真正的凶手,而不是随便找一个酒馆老板结案。” 几个人先是面面相觑,再都愣愣地看向陈致,都被这个大胆的想法给震住了。 他们平时见到陈致,就连说话都会刻意放轻放慢,就当是哄一个听不懂话的,反应迟钝的孩子。 可是,就是现在这个咬字缓慢,听起来依旧异于常人的“病人”,竟然能想出这种剑走偏锋的险招! “可是……”酒保迟疑着开口,“警察怎么就相信,凶手真的说了这句话呢?” 陈致抬起眼,依旧一字一句地说, “别忘了,当时在场的人,还有我。” --- 科尔逊城立医院,高等病房区。 走廊里静得针落可闻,几名医生和护士凑在一起,目光都盯着那扇紧闭的病房门。 “啪!” 一只玻璃杯在墙上砸得粉碎,水渍混着玻璃碴溅了一地。 “我根本就没听见那句话!没人提过你!”莱恩半躺在病床上,吊起的右腿上裹着厚重的石膏。剧烈的动作牵扯到了断骨,疼得他五官立刻变了形,但莱恩依旧嘶哑地吼着, “就是那个下贱的beta勾引我,是他伙同被人来害我的!” 角落里,那几个平时跟着他鞍前马后的小弟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闭嘴。” 会客区的沙发上,霍华德又翻过一页警局的口供记录,连眼皮都没抬。 这位常年居于高位的官员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与病房另一端的狂躁格格不入。 “你被人发现的时候,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霍华德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你确定你当时听清了凶手说的每一个字?” “我……”莱恩怔住,“他当时好像就没说话!” 但谁也不会相信他当时混乱的记忆。 “哥!”莱恩瞪着充血的眼睛,“我的腿断了!医生说可能再也恢复不到以前的样子!你现在居然在盘问我,还去护着那个废了我的beta?” 霍华德抬起眼,终于合上了卷宗。 他站起身,皮鞋碾过地上的玻璃碴,走到病床前。 “就算是他勾引你,你不上钩,腿能让人给打断了吗?”霍华德垂下眼,看着病床上这个不争气的弟弟,“现在那个beta是唯一一个可能见过真凶的人,如果这真是一场针对我的政治事件,在他指认凶手之前,谁都不许动他。” 这番话砸下来,莱恩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胸口剧烈起伏着。 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 “我就知道……你根本不在乎我是不是会变成瘸子。”莱恩死死盯着霍华德,“我现在这样你心里恐怕高兴死了吧!你在乎的只有你自己而已,你就是怕死!” 霍华德眼神一沉,他把目光从莱恩那种愤恨的脸上移开,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好好养你的腿。” 说完,他转身阔步走出了病房。 门砰地关上,病房里就只剩下了莱恩粗重的喘息声。 他死死盯着那扇门,半晌,突然转过头,看向缩在墙角的几个人。 “过来。” 几个小弟面面相觑,硬着头挪到床边,其中人被推了出来,站在他面前,讷讷道, “哥,哥您可别气坏了身子……” 毫无征兆地,莱恩一把揪住了这人的衣领,把他硬是拽到了自己面前。因为用力过猛,他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神却透着十足的狠戾。 “去把那个贱种给我做了。”莱恩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我要让那个贱种死,也要让霍华德……” 他没有说完,猛地松开了手, 那人毫无防备,向后踉跄了几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的玻璃碴里,却连疼都不敢喊, “可是……可是霍华德先生刚才不是说……” “闭嘴!”莱恩盯着他,眼神阴狠, “别他妈跟我提他。不去,你们今晚就得死。”
第90章 毒药 雨刷器一遍又一遍地扫过,但每当刚在挡风玻璃上刮出一片清晰的视野,瞬间又被砸下的大雨重新遮挡了视线。 “这雨真是没完没了的。” 安杰嘟囔着,也开得有些紧张,然而再转过一道急弯后,雨幕深处依旧是几乎一模一样的荒山。 从首都到科尔逊,直线距离不过只有四百公里,然而中间却横亘着两座山脉,江禹接到安德鲁的电话时,他们本已在返回首都的路上走了两天。 “哦,那个人的腿是我打断的。”车厢内,江禹淡淡的声音混在不断敲击的雨声里,“那不过是因为他没碰到陈致,要是敢挨着他一根头发,断的就是脖子。”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的安德鲁很是沉默了一阵。 他没指望过能把陈致的行踪瞒过江禹,也猜到江禹刚下战场就不见人影,肯定是去了科尔逊。正因如此,他在接到陈致求助的电话后,才会立刻打给江禹。 但安德鲁怎么也没想到,江禹才到科尔逊没两天,就打断了莱恩的一条腿。 “你没惊动陈致吧?”半晌,安德鲁才出声问。 江禹嘴角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渐渐隐去,他没有回答,而直接挂断了电话。在安杰询问的眼神中,他抬起手,向他比了个掉头回去的手势。 布满泥浆的车在盘山路上惊险地转向,车轮碾过碎石,让人有一种路面都会随时崩塌的错觉。 江禹看向车外。 这是一片透着死寂的荒山,裸露的灰黑色岩石被水流冲刷着,透着四处都一模一样的荒凉与冷硬。 ——你没有惊动陈致吧。 这句质问毫无征兆地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江禹没有回答,或者是该承认,他不敢回答。 他已经强行克制了所有的冲动,只是稍微靠近了一点点,就看到了陈致近乎濒死般的发作。 明明他才该是这个世界上离陈致最近的人,可每个人都要叮嘱他,质问他。 他怎么就成了所有人口中的,那个必须远离的毒药? 不该是这样的。 其实江禹也曾不止一次想过,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想要招惹,又什么时候,那份高高在上的旁观,变成了非要将人死死攥在手里的执念。 但一定不是最开始刚做完手术的,那个像是被抽干了灵魂的人偶,也不是火场里,那个哭到绝望的躯壳。 “你是谁!” 浓烟中,那是他第一次听到陈致的出声,即使闷在防毒面具里,依然能够听出很年轻,很清澈。 那时他的心脏好像被这个声音揪了一下,但他没有回答,因为觉得没必要。 可当再回过头时,原本紧紧跟在身后的人不见了,只剩下那扇通往特别通道的门,还在浓烟中微微震颤。 逃了啊。 江禹当时的第一个念头是觉得有意思。随后,一个带着几分恶劣的心思,在满是灰烬的大火中生根发芽。 一个从小在实验室里长大的孩子,跑到外面这个残酷的世界里,到底会有多惨呢? 他忽然很想看看。 然而一切并没有按照他的预想发生。 陈致没有在街头奄奄一息,也没有在走投无路时堕入深渊。他学会了藏匿气味,学会了在烂泥里翻找生机,整整大半年的时间过去,江禹察觉,自己竟然没有再次出现的机会。 这样一个脆弱到极点的人,在没有他的世界里,活了下来。 于是那一天,他走进了那间低矮的诊所,去接近,去掠夺,去强行占有。他为自己找了一个绝佳的借口,因为这个是特别样本,他是尤利安的omega。 可当他真的把人攥在手里时,一切却悄然开始变质。 视线开始胶着,甚至开始喜欢收集陈致每一个细微的情绪。 杀死马丁时,那恐惧到极致的颤抖;选择了伊里斯那杯酒时,眼尾挑衅的微扬;平安夜里,吃下那颗草莓时近乎虔诚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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