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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应声 。 他目光最后落在程序身上。 程序站得笔直,眼底还有未散尽的红,整个人绷得像根随时会断的弦。他怕程安郁还怪他,怕他一句话就让他滚,怕自己连留在这儿的资格都没有。 程安郁看着他那副紧绷又卑微的样子,忽然轻嗤了一声。 下一秒,他抬手,指尖轻轻扬了一下。 “啪。” 一声极轻、极浅、几乎算不上声响的巴掌,落在程序脸颊上。 不疼。 更像拍了一下。 程序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猛地一缩。 谢越燃眉梢微挑,路西鹤也愣了愣。 程安郁收回手,语气懒懒散散,带着点惯有的冷调调侃:“看你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打一下清醒点。” 程序却像是被这一下打醒了所有神智,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几乎是立刻上前一步,微微弯腰,伸手轻轻握住程安郁刚打过他的那只手,小心翼翼地,把他的掌心重新按在自己脸上。 然后,他低下头,在程安郁的指尖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动作虔诚,又带着压抑到极致的贪恋。 “……阿郁。”他声音哑得厉害,眼底泛红,却抬眼望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点近乎撒娇的偏执,“这边也要。” 谢越燃:“……” 路西鹤:“……”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款的无语。 谢越燃低声吐槽:“挨一下都能当成奖励,真是没救了。” 路西鹤点头附和,语气直白:“不要脸。” 程序完全不在意他们的鄙视,眼里、心里,只剩下程安郁一个人。只要程安郁肯碰他,肯理他,哪怕是打他,他都觉得是恩赐。 程安郁抽了抽手,没抽走,懒得跟他纠缠,只淡淡道:“松开。” 程序乖乖松开,却依旧站在他面前,像只刚被主人摸了一下头的大型犬,满足又不安。 路西鹤看不下去这腻歪又没底线的场面,上前一步,对程安郁道:“家里闷,我带你去我外婆家住几天,散散心。那边安静,空气也好。” 程安郁微微一怔。 他知道路西鹤说的是那个靠山临水、安静得只剩下鸟鸣和风声的小院子。 没有争吵,没有逼仄,没有压抑。 他确实需要喘口气。 “好。”他点头。 路西鹤立刻弯了眼,那是几天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眼神:“我去收拾东西,很快。” 谢越燃也点头:“我送你们过去,顺便把要用的东西备齐。”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程序身上。 程序脸色白了白,喉结动了动,没敢说要一起去,也没敢说不让他走。 程安郁看了他一眼,平静开口:“你留在家里。” 程序心口一紧,指尖攥紧。 “看好家。”程安郁补充了两个字 。 不是赶他走,不是不要他。 是——看好家。 程序猛地抬头,眼底瞬间亮起来,用力点头,声音发颤:“……好。 我等你回来。 我把家守好。 你一定要回来。 路西鹤飞快收拾好一个小包,走到程安郁身边,自然地扶了他一下,动作轻而稳。 谢越燃拎起行李,走在前面开门。 程安郁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站在客厅中央、一动不敢动的程序,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程序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客厅里。 脸上还残留着程安郁指尖的温度,脸颊上那道被轻打过的地方,隐隐发烫。 车子平稳驶离市区。 路西鹤坐在程安郁身边,把车窗开了一条小缝,让风吹进来。 “我外婆不知道你的事,”他轻声说,“你就当去休息,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程安郁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轻轻“嗯”了一声。 阳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所有冷硬的线条。 谢越燃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声音沉稳:“有事随时打电话。” “知道。” 车子一路向前,开往安静的郊区。 车子开到郊外山脚时,夕阳已经把整片林子染成暖金色。 路西鹤说的小院子藏在竹林深处,白墙黑瓦,门前种着大片栀子花,风一吹,香气淡得让人安心。 院门没锁,路西鹤轻轻一推就开了。 “外婆,我回来了。” 屋里很快走出一个头发花白、身形微驼的老人,穿着藏青色布衫,眼神温和,手上还沾着面粉。 看见路西鹤,她先笑了,目光一转,落在他身后的程安郁身上。 笑容顿了半秒。 不是陌生,是太久不见、一眼就认出来的那种怔愣。 程安郁的心轻轻一沉。 他以为路西鹤会说他是朋友、同学,随便一个身份混过去。 可陈外婆只是站在门槛上,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 “……是阿郁吧。” 路西鹤一怔。 程安郁也愣住了。 陈外婆往前走了两步,没有逼问,没有惊讶,只是抬手,轻轻碰了碰他苍白的脸颊,指尖带着刚揉过面团的温度。 “长这么大了,”她眼睛有点湿,却笑得安稳,“我还记得你小时候,跟着你妈妈一起来过,总蹲在院子里看蚂蚁,一声不吭,胆子小得很。” 程安郁喉结动了动,没说出话。 他小时候确实来过。 那是父母还没彻底闹翻、他还没出事、还没忘记很多事之前。 原来陈外婆一直记得。 路西鹤在一旁轻声解释:“外婆记性一直好,谁都忘不了。” 陈外婆没再提过去,只侧身让他们进来,语气自然得像他只是放暑假来住几天的孩子。 “一路累了吧?快进屋,我刚蒸了南瓜糕,温着的。” 谢越燃把东西拎进门,打量了一圈这干净温暖的小院子,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没有追问,没有异样眼光,没有小心翼翼的同情。 就只是——回家。 “我就不留下来了,”谢越燃拍了拍路西鹤的肩,“你照顾好他,有事立刻打给我。” 路西鹤点头:“放心。” 谢越燃临走前,又看了程安郁一眼,没多说,只轻轻点了下头,转身离开。 门关上,院子里只剩下三个人。 陈外婆端出南瓜糕和温水,放在程安郁面前,没有劝他多吃,也没有问他怎么瘦成这样、身上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坐在一旁,慢悠悠择菜,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院子里的小事:栀子花开了、菜虫多了、后山的泉水甜。 程安郁捧着温热的瓷碗,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没有紧绷,没有防备。 路西鹤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陪着,偶尔给他递一块糕,眼神软得不像话。 天黑下来时,陈外婆收拾好一间朝阳的房间,被褥晒得蓬松,带着阳光味道。 “就住这间,”她拍了拍床,“夜里不冷,窗户关小点,风大。” 程安郁轻声:“谢谢外婆。” 老人笑了笑,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像摸小时候那个安静的小孩。 “傻孩子,跟外婆客气什么。”
第10章 时间会慢慢治好一切 她没问伤口,没问夜里会不会做噩梦,没问他为什么突然来住。 只留下一盏小灯,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路西鹤帮他把外套挂好,转身时,程安郁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你早就跟她说了?” 路西鹤摇头:“没有。我外婆……什么都看得懂,不用我说。”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很稳: “她不会伤害你。这里很安全。” 程安郁看着他,眼底那层常年冰封的冷,第一次悄悄化开一小角。 他点了点头。 “嗯。” 窗外虫鸣轻轻响起,月光透过纱窗洒在地板上。 这一天,他从医院出院,回家,被程序缠得无奈,又一路来到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小院。 没有逼迫。 没有占有。 没有争吵。 只有晚风、花香、一盏小灯,和一个安安静静陪着他的人。 路西鹤坐在床边的小椅子上,像在医院里那样,轻轻握住他的手,捂在自己掌心。 “睡吧,”他低声说,“我陪着你。” 程安郁没有推开。 他闭上眼,呼吸一点点放缓。 后半夜,程安郁是被一点轻微的凉意弄醒的。 房间里只开着盏昏黄小灯,光线柔得几乎看不见影子。 他一睁眼,就看见路西鹤。 少年就坐在床边那把矮椅子上,上半身斜斜靠着床沿,头枕着自己的胳膊,睡得很沉。眉头轻轻皱着,像是连睡着了都在惦记着他,睫毛在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手还松松地握着程安郁的指尖,没敢用力,却也没松开。 程安郁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看他眼下淡淡的青黑,看他紧绷了一整天终于放松下来的侧脸,看他明明自己也累到极致,却还守在这里,半步都不肯离开。 其实程安郁首次意识到路西鹤可能喜欢自己的时候,也是有迟疑的。 他们从小玩到大,就连上学都是形影不离,不过后来自己给自己哄好了 程安郁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虫鸣都换了一轮。 然后他缓缓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了路西鹤的头顶。 不重,但足够响。 “醒醒。” 路西鹤猛地一颤,瞬间惊醒,眼睛都没完全睁开,手先下意识抓紧他:“怎么了?是不是疼?是不是做噩梦了——” 程安郁看着他一惊一乍的样子,冷淡地掀了掀眼皮。 “床上有空。” 路西鹤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啊? ” 程安郁懒得重复,往床里面挪了挪,腾出一大半位置,语气又冷又懒,带着点刚醒的沙哑。 “上来睡。椅子硬,别在这儿装死。” 路西鹤整个人都僵住,呆呆地看着他,眼睛慢慢睁大。 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程安郁被他看得烦,又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额头:“听不懂?” “……听得懂。” 路西鹤声音都轻得发飘,动作却快得很,小心翼翼地爬上床,躺在外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身体绷得笔直,不敢靠近,不敢乱动,像生怕惊扰了什么。 程安郁闭上眼,没再理他。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身边的人呼吸渐渐平稳。 又过了一会儿,身边的人悄悄、悄悄往他这边挪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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