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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轻,很小心。 程安郁没睁眼,也没拆穿。 窗外月光依旧,虫鸣轻轻。 一觉,睡到天亮。 天刚蒙蒙亮时,院子里就有了动静。 陈外婆轻手轻脚在厨房忙活,锅碗瓢盆都压着声音,生怕吵醒屋里的人。 程安郁是被身边轻微的翻身动作弄醒的。 一睁眼,就撞进路西鹤睁得圆圆的眼睛里。 他醒得比程安郁早,却不敢动,就这么安安静静躺着,侧着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睫毛很长,眼神干净,像只守着主人的大型犬。 见程安郁醒了,路西鹤瞬间绷紧身体,耳尖微微泛红,下意识想往后退,又舍不得挪开目光。 程安郁淡淡瞥他一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没什么温度:“看够了?” 路西鹤立刻收回目光,乖乖躺平,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没。” 程安郁:“……” 他懒得跟这人计较,撑着想坐起来。 路西鹤立刻伸手,小心翼翼扶着他没受伤的那边胳膊,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慢点,别扯到伤口。” 程安郁没拒绝他的触碰。 两人刚收拾好,门外就传来陈外婆温和的声音:“阿郁,鹤鹤,起来吃早饭了。” 路西鹤应了一声,先下床开门。 清晨的空气混着栀子花香飘进来,厨房里飘出粥和小菜的香气,暖得让人心里发松。 餐桌上摆着白粥、腌菜、蒸蛋,还有昨晚剩下的南瓜糕,都是清淡养胃的吃食。 陈外婆给程安郁盛了碗粥,推到他面前,没多话,只轻声道:“慢点吃,不够还有。” 程安郁低声道:“谢谢外婆。”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没有人追问过去,没有人提伤口,没有人提那些压抑痛苦的事。 陈外婆只偶尔说两句院子里的事,语气平常得像他只是个放小假来暂住的晚辈。 吃完饭,路西鹤主动收拾碗筷,程安郁站在院子里,看着门前的栀子花发呆。 风一吹,花瓣轻轻飘落。 他忽然觉得,这样安静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路西鹤洗完碗出来,看见他站在风里,立刻拿了件薄外套披在他肩上,轻声道:“风凉,别着凉。” 程安郁没回头,却轻轻“嗯”了一声。 路西鹤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望着院子,没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陪着。 过了一会儿,程安郁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你从小就这样。” 路西鹤一怔。 “不管我怎么闹,怎么冷着脸,你都跟着。”程安郁顿了顿,语气平淡,“以前觉得烦,现在……” 他没说完。 路西鹤却听懂了。 少年眼底瞬间亮起来,小心翼翼地,轻轻往他身边挪了一小步,声音又轻又认真: “我会一直跟着你。” “不管你去哪,不管你变成什么样。” “我不会逼你,不会吓你,不会让你疼。” “我就陪着你。” 程安郁沉默了很久。 久到阳光慢慢爬过肩头,落在他苍白的手背上。 他轻轻吐出一个字,轻得只有风听见。 “好啊。” 路西鹤猛地抬头,眼睛里像是盛了整片清晨的光。 程安郁没看他,只望着前方的栀子花,嘴角极淡、极淡地,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不远处的厨房门口,陈外婆站在阴影里,看着院子里并肩而立的两个少年,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温和。 有些伤,不用问。 有些痛,不用提。 时间和陪伴,会慢慢治好一切。 程安郁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第11章 这就是你说的没事? 一个月后·鹿铭市 九月的鹿铭市下了一场小雨,空气里全是潮湿的泥土味。 路西鹤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地面湿漉漉的,映着路灯的光。他拎着两个袋子站在程安郁别墅外,抬头看了一眼3楼的窗户——灯亮着。 他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等了十几秒,门开了。 程安郁站在门口,穿着新的家居T恤,头发有点翘,像是刚从沙发上起来。他看了一眼路西鹤手里的袋子,没说话,侧身让了让。 路西鹤换鞋的时候偷偷看了他一眼。 回到鹿铭市这一个多星期,程安郁的气色比刚出院时好了很多。伤口拆了线,夜里能断断续续睡上五六个小时,偶尔甚至能接起程父的电话,听对方唠叨两句,回一个“嗯”字。 可路西鹤知道,他还是在躲。 至于躲什么,只有程安郁自己知道。 路西鹤把袋子拎进厨房,开始往外拿东西。鸡蛋、西红柿、一把青菜、一盒豆腐,简简单单。 “晚上吃的什么?”他问。 程安郁靠在厨房门框上,沉默了两秒:“……不记得了。” “那就是没吃。” 程安郁没反驳。 路西鹤叹了口气,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鸡蛋还是他上次买的那些,牛奶也没怎么动。他摇了摇头,从袋子里拿出两个西红柿,拧开水龙头开始洗。 厨房里只有水声和切菜声。 路西鹤把西红柿切成小块,起锅烧油,等油热了把蛋液倒进去,刺啦一声,香味一下子炸开。程安郁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比平时柔和了一点。 “路西鹤。” “嗯?” “你今天头发翘了。” 路西鹤下意识伸手去摸后脑勺,果然有一撮不安分的头发翘着。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下雨淋的,没注意。” 程安郁没再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面煮好了,两碗,西红柿鸡蛋面。卖相一般,味道倒是刚好。 程安郁坐在餐桌前,低头吃面,吃得很慢。路西鹤坐在对面,也低头吃着,但筷子动得很少,时不时抬眼看一下对面的人。 一碗面快吃完的时候,路西鹤放下筷子。 “程安郁。” 程安郁抬头看他:“嗯。” 路西鹤的耳尖红红的,手放在膝盖上,攥了攥又松开: “我喜欢你。”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钟在走。 程安郁看着他。 路西鹤被他看得更紧张了。 安静了几秒。 程安郁把筷子轻轻搁在碗沿上,低下头,看着碗里剩下的汤。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路西鹤的指尖开始发凉,久到路西鹤几乎要开口说“没关系”。 然后他听见程安郁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跟碗里的汤说话: “为什么?” 路西鹤愣了一下:“啊?” 程安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不好回答吗?那好吧。” 程安郁把目光移开,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汤。 路西鹤呆呆地看着他,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碗还剩大半的面,赶紧拿筷子扒了两口,烫得嘶了一声,又舍不得吐出来,鼓着腮帮子使劲嚼。 程安郁余光瞥见他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这次没藏住。 路西鹤把面吃完了,汤也喝完了,碗底干干净净。他放下碗,抬头看着程安郁,眼睛里带着一点紧张、一点期待,和很多很多的认真。 程安郁没看他。 他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了两下。 “路西鹤告诉我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反正就是喜欢你。” 他顿了顿,终于抬起眼睛,看着路西鹤。 “如果我不同意呢?” 路西鹤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哑:“打扰了,阿郁。” 路西鹤的脑子空白了一瞬,紧接着站起来,把碗收拾到厨房。 自从车祸后,程安郁的房子里就没了佣人。 路西鹤手脚麻利地把碗筷收拾进水槽,水龙头一开,水流哗哗地响,像是在拼命掩盖他心底翻涌的涩意。 他没敢回头看程安郁。 怕一看,就控制不住眼底的红,也怕看见对方眼里一丝一毫的为难。 喜欢说出口的那一刻,他是真的做好了被推开、被拒绝、被赶回自己家的准备。 程安郁坐在餐桌前没动,指尖轻轻摩挲着瓷碗边缘,目光落在空荡的门口,又慢慢移向厨房那个忙碌的背影。 灯光明明暗暗,落在他苍白却渐渐有了血色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却也没了往日那层拒人千里的冷。 路西鹤洗完碗,擦干净手,才慢吞吞地走出来。他垂着眼,不敢看程安郁,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哑:“我……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记得锁门。” 他转身就要去玄关换鞋。 手腕忽然被轻轻拉住。 力道很轻,很凉,却很稳。 路西鹤整个人一僵,猛地顿住脚步。 程安郁没看他,视线依旧落在桌面上,声音淡得像水,却清清楚楚:“雨刚停,路滑。” 路西鹤喉结动了动:“我……” “客卧收拾过。”程安郁打断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就在那边。” 他松开手,起身往客厅走,背影清瘦,却没再赶他。 路西鹤站在原地,心脏狂跳,指尖还残留着对方手腕的温度。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最后只轻轻“嗯”了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一夜,路西鹤几乎没怎么睡。 客卧的床很软,他却躺得笔直,满脑子都是餐桌上那句“我喜欢你”,和程安郁沉默的脸,还有最后那轻轻一拉。 他不敢多想,又控制不住地想。 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 程安郁是被客厅里的动静吵醒的。 他揉了揉眉心,穿着睡衣下楼,刚走到楼梯口,脚步一顿。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程序坐在单人沙发里,手托在脸颊边。 谢越燃翘着腿,靠在沙发背上,嘴角挂着惯有的懒散笑意,一见他下来,眼睛立刻亮了。 “哟,我们程大宝贝终于醒了。” 程安郁脸色一冷:“谁让你们进来的。” 程序立刻解释:“我……我有家里指纹,看你没回消息,怕你出事……” 他现在对程安郁, 不敢凶,不敢逼,不敢管,连说话都小心翼翼,生怕哪句不对,又把人惹炸毛。 谢越燃倒是无所谓,笑眯眯地看着他:“别急着凶人,我们给你带了早餐。不过话说回来,你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昨晚没害怕啊?” 程安郁没理他,走到餐厅,打算倒杯水。 就在这时。 二楼客卧的门轻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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