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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不羁哭着笑了。他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天，谢萧序坐在窗边，一身黑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整个人像一座冰山。原来他紧张过，原来他选了很久的衣服，原来他在镜子前站了很久。只是没人看得出来。 最后一篇，是见面那天写的。 “三月四日。见到他了。他叼着烟，手揣在裤兜里，下巴扬得比天高。比照片上好看。他跟我说‘初次见面，请多指教’，态度很差，但声音很好听。我打了他的手心。他瞪我，眼睛里有火。很好看。我好像完了。” 陆不羁合上日记本，抱在怀里，哭得稀里哗啦。他哭了很久，哭到眼泪干了，哭到鼻子堵了，哭到整个人都没力气了。他抱着那本日记本坐在地板上，靠着书架。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谢萧序回来了。他走进屋，没在客厅看见陆不羁，听见书房里有动静，走过来推开门。看见陆不羁坐在地板上，怀里抱着那本黑色封皮的日记本，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谢萧序的脚步停住了。他看着那本日记本，沉默了一会儿。 “你看了？” 陆不羁点了点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谢萧序没说话。 “你想了我三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陆不羁的眼泪又下来了，“你写了那么多，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谢萧序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他看着陆不羁，伸手擦掉他脸上的眼泪。 “说了，你也不会信。”谢萧序说，“那时候的你，不会相信。” 陆不羁看着他，看着那双在灯光下静静的眼睛。“我现在信了。” 谢萧序没说话，但他的手在陆不羁脸上停了一下。 陆不羁低下头，翻开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指着最后那行字——“我好像完了。” “你完了。”陆不羁说，声音还在抖，“你早就完了。” 谢萧序看着那行字，没说话。 陆不羁把日记本合上，抱在怀里，看着他。“谢萧序。” “嗯。” “你以后，每篇都要写我。” 谢萧序愣了一下。“每篇？” “嗯。每天写。写你今天干了什么，吃了什么，想了我几次。”陆不羁看着他，“我要检查的。” 谢萧序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若有若无的弧度，是真的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里全是光。“好。” 陆不羁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笑你。” “笑我什么？” 谢萧序没说话，伸手把他从地板上拉起来，拉进怀里。陆不羁抱着那本日记本，被他抱着，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谢萧序。”他闷闷地说。 “嗯。” “你以前说‘我好像完了’，是什么意思？” 谢萧序想了想。“就是完了的意思。” “什么完了？” 谢萧序沉默了一下。“心完了。被你拿走了。” 陆不羁的耳朵红了，把脸埋得更深。“你真的很闷骚。”他闷闷地说，“写了那么多，一句都不说。要不是我今天发现了，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不告诉我？” 谢萧序想了想。“可能吧。” “为什么？” 谢萧序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因为说了，就显得我很傻。” 陆不羁抬起头看着他。“你不傻。你是全世界最傻的人。喜欢一个人三年不敢说，见了面不敢说，在一起了还是不敢说。非要等我自己发现。”他看着谢萧序的眼睛，“你说你是不是傻？” 谢萧序看着他。“是。” 陆不羁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谢萧序会承认。 “很傻。”谢萧序说，“喜欢你，喜欢了很久，一直不敢说。” 陆不羁的眼眶又红了。他伸手勾住谢萧序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吻住他。那个吻很长，长到两人都忘了时间。等他们终于分开的时候，陆不羁靠在谢萧序怀里喘着气。 “谢萧序。” “嗯。” “以后不许藏着了。有什么话就说。想我了就说。喜欢我就说。” 谢萧序看着他。“好。” “你保证？” “保证。” 陆不羁看着他，笑了。他把日记本塞回谢萧序手里。“那今天写了没？” 谢萧序低头看着那本日记本。“还没。” “那现在写。” 谢萧序看着他。“写什么？” 陆不羁想了想。“写‘今天陆不羁发现我的日记了，他哭了，哭得很丑。但还是很好看。’” 谢萧序嘴角那一点弧度又出现了。“好。” 他走到书桌后面坐下，翻开日记本，拿起笔。陆不羁站在他旁边看着他一笔一划地写，字迹工工整整，和他这个人一模一样。 “今天陆不羁发现了我的日记。”谢萧序写完第一行，停了一下，侧过头看着陆不羁。 陆不羁瞪了他一眼。“继续。” 谢萧序转回去，继续写。“他哭了，哭得很丑。但还是很好看。” 陆不羁看着那行字，耳朵红了。“你才丑。” 谢萧序没说话，又写了一行。“他说，以后每篇都要写他。” 再一行。“好。每篇都写他。” 最后一笔落下，谢萧序放下笔，转过头看着陆不羁。陆不羁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谢萧序。” “嗯。” “你字真好看。” 谢萧序看着他。“嗯。” 陆不羁笑了，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奖励你的。” 那天晚上，陆不羁把那本日记本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躺在床上，一页一页地翻，看到那些熟悉的句子，眼眶又红了。谢萧序躺在他旁边，看着他。 “别看了。明天再看。” “再看一页。” 谢萧序没说话。陆不羁又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谢萧序伸手把日记本拿过来合上，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睡觉。” 陆不羁在黑暗里翻了个身钻进他怀里。“谢萧序。” “嗯。” “你日记里写，‘梦到他了，不记得梦的内容，只记得他在笑’。是什么时候的事？” 谢萧序想了想。“很久以前。” “梦到我什么了？” “不记得了。” “骗人。” 谢萧序沉默了一下。“梦到你坐在我旁边，吃饼干。你把饼干掰了一半，给我。你笑了。” 陆不羁愣住了。那是小学的时候。他掰了一半饼干给田知索。不是给谢萧序。谢萧序不是他的小学同学，他们小时候不认识。但谢萧序梦到了。 “谢萧序。”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 “那个不是我。” “我知道。”谢萧序说，“但梦里的你，在笑。” 陆不羁把脸埋进他胸口。“你真的很傻。” 谢萧序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嗯。” 陆不羁闭着眼睛，听着那个心跳声。一下一下，稳稳的。 “谢萧序。”他迷迷糊糊地说。 “嗯。” “明天我也写日记。” 谢萧序的手顿了一下。“你？” “嗯。写你。写你今天干了什么，吃了什么，想了我几次。” 谢萧序低头看着他，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好。” 陆不羁笑了，把脸埋得更深。“那说定了。” “说定了。” 窗外月光照着，陆不羁在谢萧序怀里闭上眼睛。他想，明天要买一本新日记本，黑色的，和谢萧序那本一样。 第一行写什么呢？他想了想——今天发现谢萧序的日记了。他喜欢我，喜欢了很久。我也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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