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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慢慢暖和了。院子里的石榴树开始发芽,光秃秃的枝干上冒出嫩绿色的叶子,小小的,在风里轻轻颤着。陆不羁每天早上都会去看一眼,看叶子长大了没有。 有一天他忽然说:“谢萧序,它活了。” 谢萧序站在他身后看着那棵石榴树。“它一直活着。” 陆不羁转过头看着他,笑了。“我说的是你。” 谢萧序没说话,但嘴角那一点弧度又出现了。 秦昭周末来吃饭,带了一瓶酒。三个人坐在院子里,石榴树在头顶沙沙响,阳光暖洋洋地照着。秦昭喝了几杯就开始话多,从公司的事说到以前的事,从以前的事说到陆不羁小时候的事。 “他小时候可烦人了,”秦昭说,“上课不听课,老拿笔戳人。” 陆不羁瞪了他一眼。“你也没少被戳。” “我没说你戳我,我说你戳别人。你戳完还冲人笑,人家都不好意思生气。” 谢萧序在旁边听着,喝了一口酒。 秦昭看着谢萧序。“谢哥,他以前就这样,谁都撩。你别介意。” 谢萧序看了陆不羁一眼。“不介意。” 陆不羁的耳朵红了。“谁撩了?我那叫友好交流。” 秦昭哈哈大笑。谢萧序也笑了,很轻,但眼睛里有光。陆不羁看着他那张笑着的脸,忽然觉得什么都值了。 田知索也来了一次。他没进门,站在门口把一个袋子递给陆不羁。“给你的。” 陆不羁打开一看,是几盒意大利的巧克力,他以前在小镇的时候吃过的那种。 “你从哪儿弄来的?”陆不羁问。 田知索笑了笑。“托人带的。”他看着陆不羁的头发,灰紫色的,在阳光下很亮。“头发染了?” “嗯。” “好看。”田知索说。他站了一会儿,没有要走的意思,也没有要进来的意思,就那么站着,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 “树活了。”他说。 陆不羁点了点头。“嗯。” 田知索又站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走了。”他转身走了。陆不羁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几盒巧克力,站了一会儿,然后关上门。 陆父打电话来,说让周末回去吃饭。陆不羁说好,挂了电话看着谢萧序。“我爸让回去吃饭。” “我陪你。” “他知道你也去?” 谢萧序看着他。“你想让我去吗?” 陆不羁笑了。“废话。” 周末两人去了陆家。陆父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蒜蓉西兰花、排骨汤,都是陆不羁爱吃的。谢萧序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活,说“叔,我帮您”。陆父摆了摆手。“不用,你坐着。” 吃饭的时候陆父给谢萧序夹了一筷子菜。“瘦了,多吃点。” 谢萧序看着碗里的菜。“谢谢叔。” 陆父又给陆不羁夹了一筷子。“你也瘦了,多吃点。” 陆不羁低头吃饭,吃了一会儿忽然说:“爸,你手艺变好了。” 陆父愣了一下。“我手艺一直都好。” “以前没觉得。” 陆父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翘了一下。 吃完饭陆父把陆不羁叫到书房,关上门。两人面对面坐着,沉默了一会儿。 “他对你好吗?”陆父问。 陆不羁愣了一下。“谁?” “还有谁?” 陆不羁笑了。“好。” 陆父点了点头,又沉默了一会儿。“那就好。”他看着陆不羁的头发。“头发染了?” “嗯。” “什么颜色?” “灰紫色。” 陆父看了看。“还行,不难看。” 陆不羁笑了。陆父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出去吧。别让他等久了。” 两人从书房出来,谢萧序正站在客厅里看墙上那幅画。陆不羁走过去。“看什么呢?” “看你小时候画的。” 陆不羁愣了一下,凑过去一看——是一幅很丑的画,歪歪扭扭的房子,歪歪扭扭的太阳,歪歪扭扭的小人。他画的,大概四五岁的时候。他的脸一下子红了。“这怎么还挂着?” 陆父从书房出来。“留着作纪念。” 陆不羁更红了。“扔了扔了,太丑了。” 陆父没理他,走进厨房了。谢萧序看着那幅画,嘴角那一点弧度又出现了。“挺好看的。” 陆不羁瞪了他一眼。“你审美有问题。” 谢萧序看着他。“嗯。” 陆不羁的耳朵红了,拉着他往外走。“走了走了。” 回家的路上陆不羁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谢萧序。” “嗯。” “你说我爸为什么还挂着那幅画?” 谢萧序想了想。“因为他想你。” 陆不羁没说话,看着窗外的夜景。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握住了谢萧序的手。 秦昭又来了。这次没带酒,带了一袋水果,还有一盒红烧肉。站在门口把袋子递给陆不羁。“尝尝,我做的。” 陆不羁打开盒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秦昭瞪着眼睛,“好吃就是好吃,不好吃就是不好吃。” “还行就是还行。” 秦昭气呼呼地走进屋,在沙发上坐下。谢萧序从厨房出来,看见他点了点头。“来了?” “谢哥,你评评理,他吃了我做的红烧肉说还行。” 谢萧序走过来看了一眼那盒红烧肉,又看了一眼陆不羁。“还行。” 秦昭气死了。“你们两口子欺负人!” 陆不羁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出来了。秦昭愣住了。“你哭什么?” 陆不羁擦了擦眼睛。“没哭。” “你明明哭了。” “辣椒呛的。” “红烧肉里没有辣椒。” 陆不羁瞪了他一眼。“话多。”他低下头,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秦昭看着他,忽然不说话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陆不羁做了一碗红烧肉,端到餐桌上,两碗米饭,两双筷子。谢萧序在他对面坐下,看着那碗红烧肉。 “今天怎么想到做这个?” 陆不羁想了想。“就是想做。”他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谢萧序也夹了一块,嚼了嚼。 两人面对面吃着,谁都没说话。吃到一半,陆不羁忽然放下筷子。“谢萧序。” 谢萧序抬起头。 “你以后想吃红烧肉了,就跟我说。” 谢萧序看着他。“好。” “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在哪里,只要你说了,我就给你做。” 谢萧序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很亮。“好。” 陆不羁笑了,拿起筷子继续吃。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两人身上。 那天晚上陆不羁躺在谢萧序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稳稳的。他闭着眼睛,嘴角翘着。 “谢萧序。”他迷迷糊糊地说。 “嗯。” “明天想吃什么?” 谢萧序想了想。“红烧肉。” 陆不羁笑了。“好。” 谢萧序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睡吧。” 陆不羁把脸埋进他胸口,听着那个心跳声,慢慢地,终于睡着了。
第40章 法国 出发那天,北京下了雨。陆不羁站在玄关,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有点担心飞机会不会延误。谢萧序在他身后检查护照和机票,一样一样放进包里,拉好拉链。 “走了。” 陆不羁转过头,看着谢萧序。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灰紫色的头发在灯光下很柔和,衬得他整个人温润了不少。陆不羁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说:“你最近是不是胖了一点?” 谢萧序低头看了看自己。“有吗?” “有。”陆不羁走过去,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终于不像骷髅了。” 谢萧序由着他捏,也不躲。“你也是。” 陆不羁笑了,松开手,从鞋柜上拿起自己的护照。“走吧。” 飞机是上午十点的。头等舱人不多,陆不羁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云层,白茫茫的,像一片雪原。谢萧序坐在他旁边,翻着一本杂志。过了一会儿,陆不羁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困了?” “嗯。” “睡吧。到了叫你。” 陆不羁闭上眼睛。飞行时间十个小时,他睡睡醒醒,每次醒来都发现谢萧序没睡,不是在看书就是在看窗外。他迷迷糊糊地问:“你怎么不睡?” 谢萧序低头看着他。“不困。” 陆不羁没多想,又睡过去了。他不知道,谢萧序不是不困,是舍不得睡。他怕一闭眼,身边的人就不见了。这个习惯从陆不羁回来那天就开始了,每天晚上他都会醒好几次,确认陆不羁还在,才敢继续睡。在飞机上也是一样。 巴黎时间是下午四点。戴高乐机场人来人往,陆不羁拖着行李箱走在前面,谢萧序跟在后面。出了机场,冷风扑面而来,三月的巴黎比北京还冷一点,陆不羁缩了缩脖子,谢萧序把围巾解下来,绕在他脖子上。 “你不冷?” “不冷。” 陆不羁看着他那件单薄的大衣,不太信,但没说什么,把围巾拢了拢。围巾上有谢萧序的味道,淡淡的木质香。 酒店在塞纳河边,从房间的窗户能看见埃菲尔铁塔。陆不羁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铁塔还没有亮灯,灰扑扑地立在暮色里,和明信片上不太一样。 “有点丑。”他说。 谢萧序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晚上会亮。” “你见过?” “没有。看过照片。” 陆不羁转过头看着他,忽然笑了。“那我们晚上来看。” 晚饭在酒店附近的一家小餐厅吃的。陆不羁看不懂法文菜单,对着上面那些字母发愁。谢萧序拿过去看了一眼,用法语跟服务员说了几句。陆不羁瞪大眼睛看着他。“你还会法语?” “会一点。” “一点是多少?” 谢萧序想了想。“够点菜。” 陆不羁盯着他看了几秒。“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谢萧序看着他。“很多。” 陆不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以后慢慢告诉我。” 菜上来之后,陆不羁尝了一口,愣了一下。“好吃。” “嗯。”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谢萧序看着他。“因为你喜欢蘑菇,喜欢奶油,不喜欢太咸的。” 陆不羁低下头,继续吃。吃着吃着,耳朵尖红了。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些,但谢萧序记得。 吃完饭,两人沿着塞纳河散步。天已经全黑了,河面上波光粼粼,桥上的灯倒映在水里,随着水波轻轻晃动。陆不羁手揣在谢萧序的大衣口袋里,两人慢慢地走,谁都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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