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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崖边,夕阳已经快要沉入山脊。 楚辞连坐下的勇气都没有,几乎是语无伦次地找了个借口:“那、那个...我想起来李经理好像晚上要开会,讨论什么图纸......我先回去了!明天、明天见!” 他甚至不敢等阿黎回应,说完就拎起自己那个空了的帆布袋,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几乎像在逃跑。 直到跑出去很远,再也看不见崖边那个安静伫立在暮色中的清瘦身影,楚辞才靠在一棵粗糙的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抬手,用力按在自己依旧狂跳不止的胸口,另一只手捂住发烫的脸。 晚风吹过,带着山间的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燥热和混乱。 完了。 楚辞绝望地想。 他好像...真的彻底栽了。
第18章 喜欢就是喜欢了 晚上吃饭时,楚辞全程魂不守舍。 李经理就下一阶段的勘测重点征求他的意见,他“嗯嗯啊啊”地应着,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眼神却飘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焦点涣散。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播放着下午竹林里的画面。 阿黎冰凉的手掌贴上他腰侧那瞬间的灼烫触感... 那股清冽的草木气息将他包围时的窒息般的心悸与慌乱... 以及阿黎那仿佛染上夕阳光晕的、微红的耳廓。 ...可爱。 好可爱。 “楚少?” 李经理提高了音量,叫了他好几声,他才猛地回过神,抬手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口水。 “啊?怎么了李经理?” “你没事吧?”李经理看着他,眼神带着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看你脸一直红红的,是不是山里晚上凉,有点着凉了?” 楚辞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果然触手一片滚烫。 他慌忙低头,扒拉了两口已经凉透的米饭,含糊道:“没、没事。可能是...嗯,屋里有点闷热的。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开餐桌,快步上了二楼,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 背靠着冰凉粗糙的木门,楚辞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试图平复胸腔里那头依旧横冲直撞的“野马”。 但毫无用处。 一闭上眼睛,阿黎的影子就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不是单一的影像,而是一部高速切换、细节拉满的电影—— 阿黎喂鸟时微微弯下腰,细白手指间谷粒洒落的专注侧影。 阿黎吃那小块巧克力蛋糕时,奶油沾上唇角却浑然不觉的纯净。 阿黎听他说话时,指尖无意识摩挲银镯上古老纹路的静谧。 竹林里,阳光碎金般晃动,他失衡瞬间,阿黎手臂环上他腰际的力度和冰凉。 还有,那双深邃惑人,仿若神潭般的墨绿眼眸深处,偶尔闪过的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孩子般的好奇或困惑。 每一个画面,每一个细节,都像被施了魔法,在他脑海里反复上演,带着鲜活的温度和气息,搅得他心神不宁,面红耳赤。 楚辞猛地从门板上弹开,几步走到床边,把自己重重摔进硬邦邦的被褥里,睁大眼睛瞪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 他试图理清自己这一团乱麻的思绪。 为什么? 阿黎那个简单的问题,此刻像一句回旋的咒语,在他自己心里反复叩问。 为什么? 楚辞,你为什么对阿黎这么上心? 为什么他的一举一动都能轻易牵动你的情绪? 为什么仅仅是回忆一个触碰,就能让你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一样面红耳赤、心跳失序? 最初的答案显而易见,也无需羞愧——当然是因为阿黎好看。 那种超越了性别、糅合了山野灵气的、惊心动魄的美,第一眼就攫住了他身为颜狗的本能。 而后,是阿黎身上那种与世隔绝的、清冷疏离的气质,像一座掩藏在云雾中的神秘雪峰,激起了他楚少爷骨子里那份征服和探索的欲望。 追求一个有挑战性的、与众不同的“目标”,曾让他感到无比的兴奋和充满成就感。 可是现在呢? 现在他每天清晨在鸟鸣中醒来,第一个跃入脑海的念头,不再是“今天项目有什么安排”或“城里那帮狐朋狗友又在玩什么新花样”,而是“今天带什么去找阿黎好”。 看见阿黎唇角那几乎看不见的微小弧度,他能高兴一整天。 看见阿黎独自坐在崖边望着远山云雾的安静侧影,他会忍不住想凑过去,说些傻话或分享零食,只为了打破那片寂静,让那双墨绿的眼睛看向自己。 看见寨子里其他人,无论是本地人还是团队同事,对阿黎那种礼貌却疏离、甚至隐含敬畏回避的态度,他心里会泛起一阵尖锐的、混合着不平和心疼的刺痛。 这早已不再是简单的“见色起意”,也不再是充满征服欲的“挑战游戏”。 楚辞不是没有经历过感情。 他追过形形色色的人,也被各种各样的人追过。 那些关系大多像都市夜空绽放的烟花,极尽绚烂喧嚣,燃烧时光芒夺目,吸引所有视线,可热烈过后,只剩下迅速冷却的灰烬和弥漫在空气中的、呛人的硝烟味,空洞而短暂。 和阿黎在一起的感觉,截然不同。 那感觉像山涧深处一条不知名的小溪,安静地流淌过布满青苔的卵石,水声淙淙,清澈见底,不喧哗,却自有力量,能洗涤心头的浮躁。 又像一颗被无意中带入这片沃土的种子,在不知不觉间,悄无声息地向下扎根,向上舒展。 等他惊觉时,柔韧的根须早已深探土壤,嫩绿的芽叶也已迎向阳光。 这是一种缓慢的、沉静的、却无比扎实的渗透和生长。 他好像...真的喜欢上阿黎了。 不是一时兴起的迷恋,不是征服欲作祟的追逐,而是更为真切、更为深入骨髓的喜欢。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猝然劈开他混沌的自我审视,带来一阵尖锐的紧缩感。 随即,又是一种奇异的、尘埃落定的松缓。 紧的是,理智在清晰地发出警报:这不理智,楚辞。 阿黎和你,从生长环境到人生轨迹,从认知世界到未来归宿,几乎没有任何重叠的可能。 你们是两个维度的人,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写在“无疾而终”的剧本上。 投入越深,将来抽身时,只会越痛。 松的是,当这个念头终于冲破层层自欺和犹豫,赤裸裸地摆在他面前时,他反而有一种卸下重负的坦然。 喜欢就是喜欢了。 承认自己心动,承认自己栽了,没什么可耻,也没什么好继续自我欺骗的。 感情这东西,来了就是来了,蛮不讲理,也避无可避。 他重新躺平,目光投向窗外。 月光如水银般静谧地流淌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清辉。 远处瀑布永恒的轰鸣,此刻听来不再只是噪音,反而像一种恒定的、抚慰人心的背景音。 管他呢。 楚辞对自己说,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却又奇异的温柔。 反正还有时间。 就像之前想的那样,至少在此刻,在当下,他能天天见到阿黎,能毫无保留地对他好,能亲眼看见那双墨绿眼眸里偶尔闪现的笑意或暖意就足够了。 至于那些遥不可及、沉重无解的未来... 楚辞闭上眼睛,在黑暗和月光中,无声地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对阿黎更好。 不是那种带着施舍或游戏心态的“好”,而是掏心掏肺的、毫无保留的、倾其所有的好。 他要把他能想到的一切美好事物都捧到阿黎面前。 他要让阿黎每天都高高兴兴的。 他要一遍遍的告诉阿黎,他才不是什么“不祥”的异类。 他是这深山幽谷里最纯净、最美好的存在,他值得被温柔以待,值得拥有这世界上所有的善意和快乐。 这个念头一旦成形,就像一团炽热的火苗,在他胸腔里“腾”地燃烧起来,驱散了所有犹豫和阴霾,带来一股近乎幼稚、却又无比滚烫纯粹的勇气。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热烈地,在这段注定短暂的相交里,为阿黎点亮一束光。
第19章 傻子 第二天,楚辞起了个大早,甚至比平时被鸟鸣唤醒的时间还要早。 窗外天色尚还只是蒙蒙亮,深蓝中透出一线鱼肚白。 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像是要去执行一项神圣而秘密的任务。 打开那个限量款行李箱,开始翻箱倒柜。 平时被他随手乱扔、觉得占地方的“好东西”,此刻都被他小心翼翼地找了出来,摊在床上。 那副一次都没舍得用过、包装完好的顶级无线耳机,流线型的白色外壳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那台装着好几个热门游戏的掌上游戏机,屏幕漆黑,却仿佛蕴含着另一个世界的喧嚣乐趣。 还有各种包装花哨的进口零食,巧克力、果冻、薯片、牛肉干,堆成一座五颜六色的小山。 他甚至又一次翻出了那瓶被他哥楚宴硬塞进行李箱、据说驱蚊效果顶级、带着淡淡香氛味的高档驱蚊喷雾。 ...虽然之前阿黎说过“不怕蚊子”,但万一呢? 山里蚊虫多,备着总没错。 还有几本精装画册,几支设计感十足的笔,几件面料舒适的T恤。 凡是他觉得阿黎可能会用上、或者仅仅是“好看”、“新奇”的东西,都被他毫不犹豫地划入了“礼物”范畴。 他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儿塞进一个容量最大的双肩背包里,塞得鼓鼓囊囊,拉链都差点合不上。 背包变得异常沉重,背在肩上沉甸甸的,像他此刻满溢的、不知如何安放的心意。 出门前,他鬼使神差地走到房间角落里那面模糊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容颜俊美,头发睡得有些翘,几缕随意散落在额前,更添一种不羁的帅气。 眼底因为失眠带着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闪着一种近乎亢奋的光。 他下意识理了理额前的头发,又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顶端,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郑重”一些。 随即,他又觉得这样太刻意,太像要去进行一场正式的“告白”或“谈判”,反而失了那份自然的心意。 楚辞撇撇嘴,有些懊恼地又把头发故意揉乱了一点,拉链也往下松了两格。 “傻不傻。”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既紧张又期待、既笨拙又认真的自己,低声骂了一句。 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露出一个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带着傻气的笑容。 清晨的山寨空气格外清冽,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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