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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了什么,阿黎如何回应,那抹墨绿眼眸里闪过的细微情绪,还有嘴角那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开始像个训练有素的侦探,亦或是一个痴迷珍玩的收藏家,以前所未有的专注度,观察并收集着关于阿黎的一切细节。 他注意到,阿黎喝可乐时,会先轻轻抿一小口,让气泡在口腔里炸开。 然后会微微眯起那双漂亮得过分的眼睛,睫毛轻颤,像被过于甜腻刺激的感官冲击到,露出一丝近乎孩子气的困惑。 却又很快适应,忍不住再喝第二口、第三口。 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缓缓滑动。 他注意到,当自己滔滔不绝讲述城里那些光怪陆离或鸡毛蒜皮时,阿黎安静倾听的左手,总会无意识地搭在右手腕那个古朴的银镯上。 细长的指腹一遍遍、极轻缓地摩挲着镯身上繁复神秘的纹路,仿佛那是一个能让他定心安神的锚点。 他还渐渐发觉,阿黎心情真正愉悦时,比如楚辞讲了个特别蠢的笑话,或者两人一起通关了某个游戏难关,他那浓密的、像小扇子一样的睫毛会极其轻微地、快速地颤动几下。 像阳光下蝴蝶振动的翅膀,在眼睑投下的那片阴影也随之晃动,灵动得不可思议。 每一个细节的发现,都让楚辞心头泛起一丝丝隐秘的、带着甜意的悸动,像挖掘宝藏的人又找到了一颗璀璨的珍珠。 他沉浸在这种探索和发现的乐趣中,几乎无法自拔。 这天下午,他带去的“宝藏”格外特别。 是一个托去县城的同事,特意从城里最好的、据说要排队才能买到的西点烘焙店带回的巧克力蛋糕。 小小的四寸,用精致的纸盒包装,里面放了冰袋。 楚辞一路小心翼翼、几乎是捧着跑过来的,生怕颠坏了造型。 “快尝尝这个!” 他在阿黎身边坐下,献宝似的打开盒子,献上这份来自现代都市的甜蜜馈赠。 蛋糕造型精美,深褐色的巧克力淋面光滑如镜,顶端点缀着几颗鲜艳欲滴的草莓和一圈洁白柔软的奶油裱花,“城里小姑娘为了买这个,能排一小时的队呢!” 阿黎的目光落在这个与山野环境格格不入的精致甜点上,墨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他没有立刻去拿附赠的小勺,而是抬起眼,看向一脸期待的楚辞,问了一个简单却直击核心的问题: “为什么?” “嗯?”楚辞一愣,“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阿黎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敷衍的认真,“对我这么好?” 楚辞被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大脑却在瞬间卡壳。 无数个答案像弹幕一样飞速闪过—— “因为你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因为你是我在这山里唯一的朋友”,“因为和你在一起让我觉得舒服、踏实”,“因为我乐意,我高兴”... 可每一个答案,在即将冲口而出的刹那,都被他下意识地否决了。 它们要么显得轻浮浅薄,像对待一个漂亮玩物;要么不够分量,无法承载他心中那份日益沉重、连自己都感到陌生和慌乱的情感;要么太过直白,直白到让他自己都害怕。 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耳根微微发热,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被戳破心事的狼狈:“哪、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想对你好,就对你好呗。需要理由吗?” 阿黎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墨绿眼眸里,有什么深深情绪在酝酿着。 楚辞抿了抿唇,下意识偏头避开他的视线。 阿黎愣了愣,也没有再追问。 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拿起了那个银色的小勺。 他挖了很小的一角,送进嘴里。 楚辞立刻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是在等待什么审判。 阿黎慢慢地咀嚼着。 他垂着眼,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的神色,只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奶油沾了一点在他淡粉色的唇角。 他自己似乎毫无察觉,只是专注地品味着口中陌生而浓郁的甜腻。 “好吃吗?” 楚辞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阿黎点了点头,又挖了一勺。 这次,他抬起了头,墨绿的眼睛望向楚辞,目光清澈,却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引力:“你也吃。” 楚辞的心脏像是被那目光轻轻撞了一下,漏跳了一拍。 他几乎是有些手忙脚乱地接过阿黎递过来的勺子。 是阿黎刚刚用过的那把。 金属勺柄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指尖微凉的温度。 他挖了大大的一块,几乎是囫囵地塞进嘴里。 浓郁的巧克力味、甜腻的奶油、草莓的微酸在口腔里混合炸开。 很甜,甜得甚至有些发腻。 但楚辞却觉得,这甜里似乎还掺杂了一丝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是阿黎唇齿间残留的气息吗? ...还是他自己过度悸动的心理作用? 他不知道。 只觉得一股热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耳朵烫得厉害。 两人就这样,共同分食完了那个小小的蛋糕。 楚辞收拾着空盒和勺子,指尖碰到勺柄时,那微凉的感觉让他心头又是一颤。 阿黎则起身,走到不远处的溪流边,蹲下身,就着清澈冰凉的溪水洗手。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清瘦挺拔的背影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黑发在光线下泛着柔软健康的光泽,随着他洗手的动作轻轻晃动。 楚辞看着那个背影。 视线落到阿黎弯下的、线条优美的脖颈上。 眸光微转,溪水在阿黎细白的手指间缓缓流淌。 一个冲动而危险的念头,毫无预兆地、野蛮地闯入他的脑海—— 他想走过去。 从后面,轻轻抱住这个看似清冷却又无比生动的少年。 把脸埋进他带着草木清香的颈窝。 感受那份与世隔绝的宁静和独一无二的归属感。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响,震得他浑身僵硬,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退去,留下冰凉的麻痹感。 他近乎凶狠地摇了摇头,像是要把那个荒唐的念头连同脑子里所有的旖旎幻想一起甩出去。 指尖用力掐进掌心,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等阿黎甩着手上的水珠走回来时,楚辞已经勉强调整好了表情,至少表面上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下午有事吗?”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语气故作轻松,“带我去逛逛?” “我来这儿也好些天了,除了崖边和住处,寨子里好多地方还没好好看过呢。” 阿黎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分辨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
第16章 我不怕 两人沿着蜿蜒的青石板路,慢慢朝寨子更深处走去。 午后阳光正好,慵懒地洒在层层叠叠的吊脚楼上,空气中弥漫着柴火、炊烟和山野植物混合的、宁静的生活气息。 寨子里很安静。 大部分青壮年都上山劳作去了。 只有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自家屋檐下的竹椅上,或是闭目养神,或是手里做着一些简单的活计。 阳光晒得他们昏昏欲睡,眼皮耷拉着。 听到脚步声,有的老人会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浑浊的目光扫过并肩走来的两个年轻人。 一个穿着时髦的冲锋衣,英俊帅气,满脸的爽朗笑容,一个穿着洗旧的靛蓝苗服,看向身旁人时,微微下压的眉眼专注秀雅。 楚辞脚步微顿。 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唇边笑意僵了下。 那些老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是好奇的、打量的,带着对外来者固有的审视。 而当目光移到阿黎身上时,那份审视和好奇则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平静。 那不是看一个同寨晚辈的眼神,更像是在看一座沉默矗立了千万年的山峰,一条亘古流淌的溪涧,一种早已习惯其存在、却依然保持某种疏离与敬畏的自然之物。 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不可逾越的距离感。 “他们看你的眼神...” 楚辞终究没忍住,压低了声音,“好像都不太一样。” 阿黎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但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为什么?” 楚辞追问,带着一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固执。 这次,阿黎沉默了很久。 他们已经走到了寨子的边缘。 再往前,就是那条通往更幽深山林、被寨老称为“禁地”方向的泥土小径了。 小径入口被一片茂密的树丛半掩着,光线陡然暗了下来,透着一种原始的、未经驯服的幽深。 阿黎在路口停了下来,转过身。 阳光被他挡在身后,他的脸处在逆光中,有些模糊。 只有那双墨绿的眼睛,在阴影里依然亮得惊人,像两簇沉静的火焰,直直地望向楚辞,烧出一片暗火。 “你想知道?” 他问,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 楚辞毫不犹豫地点头,心脏因为某种预感而微微提了起来。 阿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手,指了指小路旁不远处一棵极其巨大的老榕树:“去那里说。” 那棵榕树堪称树王,树干需数人合抱,树冠如巨大的华盖,遮天蔽日。 无数粗壮的气根从枝桠间垂落下来,像是老人斑白的胡须,有些甚至已深深扎入泥土,形成了新的“树干”。 树荫下光影斑驳,凉意袭人。 树下有块被磨得异常光滑平整的大青石,显然是常有人在此休憩、交谈的地方。 两人在青石上坐下,身下传来冰凉的触感。 阿黎习惯性地从怀里取出那根从不离身的细竹笛,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缓缓转动着它。 竹笛在他指尖灵活地翻滚,反射着从树叶缝隙漏下的、碎金子般的光点。 “我小时候,”他开口,声音像远处溪流的潺潺水声,很轻,很缓,却清晰地在寂静的树荫下流淌,“差点死掉。” 楚辞的心脏骤然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打断了这罕见的、阿黎主动提及的过去。 “阿婆说,” 阿黎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前方摇曳的树影上,仿佛在透过时光,看着遥远的过去,“她是在后山...瀑布源头附近,捡到我的。” “那时候,我刚出生没多久,被放在一个很小的、用细竹篾编成的篮子里,就放在瀑布边一块最大的岩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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