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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个他曾经追得轰轰烈烈、最后却在“预知梦”里发现自己只是个可笑炮灰的清纯男大主角受,裴清。 消息内容也很简单,甚至透着一股刻意维持的冷淡和距离感:「最近在哪儿?圈子里好久没你消息了。」 没有称呼,没有寒暄,直截了当,却又好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高高在上的探寻。 若是几个月前,收到这样一条来自“高岭之花”的主动讯息,楚辞大概能兴奋得原地蹦起来,立刻绞尽脑汁地想出一堆俏皮又显得不那么急切的回复,然后开始谋划新一轮的“攻势”。 可现在,他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心里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甚至泛起一丝淡淡的厌倦。 他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裴清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和优越感的脸,看到对方或许正漫不经心地等待着、揣测着他会如何反应。 楚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意义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他没有点开对话框,没有回复任何一个字,只是伸出拇指,干脆利落地将那条消息往左一划,选择了删除。 然后按灭屏幕,把手机重新塞回裤兜。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那些曾经让他肾上腺素飙升、觉得充满挑战和征服欲的“游戏”,那些围绕着身份、财富、外貌和欲擒故纵展开的追逐,现在看起来,是如此地索然无味,甚至有点低级。 相比之下,阿黎那份纯粹的、不掺杂任何世俗目的和算计的安静,那双永远澄澈平静、映不出丝毫贪婪或虚假的墨绿眼眸,那种只是安静存在、便足以让人心绪安宁的气息... 对他而言,反而拥有了致命的、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这天下午,阳光晴好。 楚辞照例拎着鼓囊囊的帆布袋去崖边。 路过寨子中央那栋高高的、飞檐翘角的鼓楼时,他看见几个苗家阿婆正坐在鼓楼底层宽敞的阴凉处,一边享受着午后慵懒的阳光,一边手里不停地编着细密的竹篓。 其中一位,正是阿黎的阿婆。 楚辞见过她几次。 那是个非常瘦小的老太太,仿佛被岁月和山风抽干了水分,背有些佝偻,但一头银发总是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一个整洁的发髻。 她的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像干涸土地上的沟壑,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有神,看人时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皮相,直视人心。 她不太会说普通话。 每次见到楚辞,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 今天,楚辞本想走过去,像往常一样点头致意。 刚走近几步,却听见几位阿婆正用苗语低声交谈着。 语速很快,声调起伏,带着山里人特有的、略显急促的韵律。 虽然一个字也听不懂,但那语气里的严肃和凝重,却是跨越语言的屏障,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楚辞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装作被鼓楼檐角精美的木雕吸引,驻足观赏,实则屏息凝神,竖起了耳朵。 他听不懂内容,却能清晰地捕捉到那个反复出现的音节——“阿黎”。 这个名字的发音,在苗语里和普通话相差不大。 几位阿婆似乎讨论得相当投入,声音虽然压着,但手势和表情却很丰富。 其中一个年纪稍轻些的阿婆,甚至有些激动地比划着什么,连连摇头。 而阿黎的阿婆,则大多数时候沉默着,只是偶尔低声说上一两句,声音沉缓,却让其他人都安静下来听她说。 就在这时,之前那个有些激动的阿婆,仿佛不经意地抬头,目光正好与假装看木雕的楚辞对上。 那一瞬间,楚辞清楚地看到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然后,那位阿婆迅速低下头,用更快的语速对阿黎的阿婆说了句什么,还朝楚辞的方向微微偏了下头。 楚辞心头一跳,立刻移开目光。 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步履自然地继续朝崖边走去。 但心里那团从晚宴开始就埋下的疑惑,却像被投入一颗火星的干草堆,轰地一下燃烧起来。 烧得他心头发痒,坐立难安。 为什么? 为什么寨子里的人,尤其是这些德高望重的老人,提到阿黎时总是这种态度? 晚宴上汉子们敬畏疏离的眼神,阿黎那句平静的“他们不敢找我”,小张那场离奇的高烧和立竿见影的救治,还有此刻阿婆们严肃紧张的讨论... 这个看似平静的寨子,对阿黎这个美丽安静的少年,到底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和态度?
第13章 不一样 到了崖边,阿黎已经在等他了。 今天他没有喂鸟,也没有眺望云海,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块光滑的巨石上,手里拿着那根几乎从不离身的细长竹笛。 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笛身上天然的竹节纹路。 “等很久了?” 楚辞走过去,放下袋子,语气尽量如常。 阿黎摇摇头,目光却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墨绿的眸子像两汪清透的深潭。 “你心情不好。” 他忽然说,语气肯定。 楚辞一愣,随即失笑:“你怎么知道?我脸上写着字?” “看出来的。” 阿黎的声音很平静,“你高兴的时候,眼睛会亮,像...”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合适的词,“像太阳照在水面上。” 这个简单却异常生动的比喻,像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拂过楚辞心头那点因疑惑和窥探而产生的郁结。 那点烦躁的情绪,竟然奇迹般地散开了大半。 他在阿黎身边坐下。 肩膀轻轻挨着对方单薄的肩膀,叹了口气:“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刚才路过鼓楼,看见你阿婆她们在聊天。” 他感觉到阿黎摩挲竹笛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们好像在说你。” 楚辞斟酌着措辞,观察着阿黎的侧脸,“我听不懂苗语,但感觉...气氛挺严肃的,她们好像...有点担心你?” 山风从谷底卷上来,带着瀑布的水汽,凉意袭人。 吹动了阿黎额前的碎发,也仿佛吹散了他脸上惯常的平静。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楚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几只山雀试探着落在栏杆上,歪头看着他们。 “阿婆担心我,”阿黎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风里飘落的羽毛,“跟你走太近。” 楚辞心里骤然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为什么?” “因为你是外人。” 阿黎转过头,那双墨绿的眼睛直直望进楚辞眼里,里面没有任何责备或怨怼,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陈述着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迟早要走的。” “阿婆说,外面的世界,人心复杂,承诺就像山里的雾,看着好看,太阳一出来,就散了。” 这句话,每一个字眼,都像一根根冰冷细小的针,精准地扎在楚辞心上那团柔软的地方,带来酸酸麻麻的疼痛。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想说“我不一定那么快走”,还想说“我们可以保持联系,现在通讯这么发达”,甚至,那个压抑了许久的念头再次蠢蠢欲动,几乎要冲口而出—— “你可以跟我一起走,去看看山外面的世界”。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舌尖抵着牙齿,尝到了一丝苦涩的滋味。 因为他知道,阿黎,或者说阿婆,说的是赤裸裸的、无法辩驳的事实。 他楚辞,迟早要离开这里的。 回到那个车水马龙、霓虹闪烁的都市,回到他那个看似风光无限、实则也身不由己的“楚家二少”的身份,回到他既定的、被家族和所谓的原著命运隐隐框定的不知能否轻易挣脱的人生轨迹上去。 而阿黎... 眼前这个美好得像山间精灵般的少年,他的根在这里,在这片云雾缭绕的深山里,在他年迈的阿婆身边,在他所熟悉和恪守的“山里的规矩”之中。 他们的世界,从本质上就是两条偶然相交的线,短暂的汇聚之后,注定要奔向各自的、截然不同的远方。 这个清晰而冰冷的认知,像一块沉重的巨石,狠狠砸在楚辞胸口,让他闷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无力感和恐慌的情绪,悄然蔓延。 他忽然伸出手,几乎是有些急切地,一把抓住了阿黎的手腕。 少年的手腕纤细得惊人。 皮肤冰凉光滑,能清晰地摸到腕骨凸起的形状。 阿黎似乎愣了一下,但并没有躲闪,只是任由他握着。 那双墨绿的眼睛幽邃,静静地凝视着楚辞,里面清晰地映出楚辞此刻有些慌乱、有些固执,甚至带着点狼狈的脸。 “我...” 楚辞的喉咙发干,声音也有些哑,“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他说得异常认真,一字一顿。 仿佛不是在说一句安慰的话,而是在对着什么神圣的存在,许下一个郑重其事的承诺。 阿黎看着他。 目光很深,很静,像要将他此刻所有的神情、所有的决心,都镌刻在眼底深处。 他看了很久,久到楚辞几乎要承受不住那平静的注视,久到山风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然后,阿黎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嗯。” 只有一个音节。 轻得像一声叹息,消散在瀑布的轰鸣和水汽里。 可楚辞却觉得,那声“嗯”,比任何山盟海誓都要沉重。 他松开了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阿黎腕间冰凉的触感。 心里那股沉甸甸的闷气并没有因为这句承诺而消散,反而更加淤塞。 他有些烦躁地抓过帆布袋。 粗暴地撕开一包薯片,抓起一大把塞进嘴里,用力地咀嚼着,发出咔嚓咔嚓的、近乎发泄般的声响。 阿黎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楚辞赌气般鼓起的腮帮,因为用力咀嚼而微微泛红的眼角,还有他嘴角沾上的那一点亮晶晶的番茄粉碎屑。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 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楚辞的嘴角,将那点碍眼的碎屑抹去。 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次,轻柔得像羽毛拂过。 楚辞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咀嚼的动作停在那里。 眼睛瞪大,心脏在那一刹那仿佛停止了跳动,随即又以更狂乱的节奏擂鼓般敲击起来。 一股细微的、带着酥麻感的电流,从被触碰的嘴角,瞬间窜遍全身。 阿黎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指尖在自己唇边轻轻蹭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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