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电话那头,依然沉默。 楚辞撑着床,大口喘着气。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嘴角,又咸又苦。 “为什么...” 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阿黎,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沉默。 长久的沉默。 久到楚辞以为电话已经挂断了。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太轻了,轻得像是在梦里,轻得像是一缕从地底钻出来的阴风。 楚辞听到那笑声的瞬间,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脖颈发凉,像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上来,顺着脊背往下滑。 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一种彻骨的、让人心悸的满足。 那是等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等到猎物落网时发出的叹息。 还有几乎要满溢出的怨气。 那种怨气不是暴烈的,不是灼热的,而是阴湿的,潮润的,像梅雨季节的水汽,无孔不入,渗进骨头缝里,让他从里到外都发了霉。 “楚辞。” 阿黎的声音传来,很轻,很温柔,和以前一模一样。 可那温柔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像是一层薄薄的冰面下,有暗流在翻涌。 人踩在上面,可能会错以为很结实,其实下一秒就会碎裂,把整个人都毫不留情的吞噬进去。 “你终于知道了。” 楚辞握着手机的手指发白,指节泛着青白,像是要把手机捏碎。 “你...你承认了?” 阿黎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你发的那条消息,我看到了。” 楚辞愣了一下。 “你说,就当我们从没开始过。” 阿黎的声音依然温柔,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可那温柔却像一层透明的保鲜膜,贴在楚辞脸上,贴在他鼻子上,贴在他嘴唇上,让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可我们怎么可能没开始过?”
第105章 我的血,我的蛊,我的命 楚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阿黎没给他机会。 “你戴了我的镯。” 阿黎的声音从听筒里渗出来,一个字一个字,轻轻的,不像是在说话,倒像是在念咒。 那些音节不经过耳朵,而是顺着电流爬进楚辞的皮肤,钻进血管,沿着神经末梢一路逆流而上。 最后汇聚在心脏的位置,在那里生根、发芽。 “...和我做了那么多次。” 语调缱绻,尾音拖得有些长,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回味感,像是在细数家珍,“......有那么多我的东西。” 楚辞浑身发冷,几乎不想再听下去。 可阿黎的声音还是一字一字地清晰响起,像从地底传来,又像是从他身体里传来。 从那个............传来。 它就在那里安静地待着... 不说话,不动。 可它存在着。 ...一颗被强行种进土壤的种子。 已经............ 发了芽,扎了根。 ...把根须深深扎进他的血肉里,再也拔不掉。 “你肚子里,” 少年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近乎虔诚的温柔。 那温柔里有光,有温度,有他从未在别人那里见过的东西。 可那东西是扭曲的,是畸形的,是见不得光的,像是在阴暗角落里疯长的苔藓,湿漉漉地爬满了楚辞的脊背。 “有了我的......” 楚辞的眼泪瞬间决堤。 止不住,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怎么都堵不上。 他拼命想忍住,可越忍越凶,那些眼泪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争先恐后地往外涌,烫得他脸颊发疼,视线一片模糊。 “阿黎...” 他面色苍白如纸,眼尾晕着一片狼狈的红,呜咽着,声音破碎不堪,“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 明明是他被下了蛊,明明是他被欺骗了,明明是他被困在这具陌生的、正在变化的身体里。 可他就是想说对不起。 因为他之前答应了阿黎会回去。 因为他发了誓。 因为他在无数个亲密的时刻亲口说过“我不会走”,然后在某一天清晨,他就消失了。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只有枕边那只被还回去的银镯,和空荡荡的竹楼。 那些话是他说的。 那个誓是他发的。 是他先伸出手,把阿黎从那个孤独死寂的竹楼里拉出来,尝过了人间的甜头,也是他先松开手,把阿黎一个人踹回那片深山里的。 他是个人渣。 人渣是该受到惩罚的,可起码不要...不要是这种惩罚。 他是个男人。 他不想,真的不想变成这副样子...... “你不是想分手吗?” 阿黎打断了他。 声音依然温柔,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可那笑意里藏着刀子。 那温柔像一条湿漉漉的丝线,细细的,软软的,缠在脖子上,越收越紧,勒得人喘不过气。 又像是一根看不见的针,从皮肤表面扎进去,不见血,不破皮,可针尖已经抵住了最深、最柔软的那团肉,只要轻轻一送,就能搅碎一切。 “你不是想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像是一张深渊巨口,正在酝酿着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惧。 然后,阿黎笑了。 那笑声轻轻的,柔柔的,像是从阴曹地府爬上来的恶鬼,披着人皮,贴着楚辞的耳廓说情话。 笑声里有委屈,有怨怼,有等了太久太久的疲惫,还有一种终于得偿所愿的、近乎残忍的满足。 就像一个被遗弃在暴雨里的人,浑身湿透,冻得发紫,终于等到那个撑伞的人回来。 可他不确定那把伞是来接他的,还是只是为了更好地把他困在雨里。 “怎么可能呢,哥哥。”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不要随便招惹我。” 楚辞愣住了,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想起在山里的那些日子。 阿黎说过很多话,温柔的,缱绻的,让人心软的。 他以为那些话是情话,是爱语,是恋人之间最平常的呢喃。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些话底下,是不是一直藏着这一句——不要随便招惹我? 是他先招惹阿黎的。 是他先凑上去的。是他先表白的。是他先说“我喜欢你”的。是他先说“我不会走的”的。 是他先发下那个誓的。 是他先给了阿黎希望,让那个在黑暗里活了太久的人尝到了光的滋味,然后又亲手把光掐灭,把阿黎推回黑暗里。 “我给了你我最珍贵的东西。” 阿黎说,声音比刚才更轻,更柔,像是怕吓到他。 可那声音里透着一种诡异的狂热,带着某种近乎献祭的疯狂。 那不是信徒对神明的供奉,神明高高在上,冷漠无情。 阿黎不是信徒,他是殉道者。 他把自己的血肉、骨骼、灵魂都拆碎了,揉进楚辞的生命里。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融为一体。 “我的血,我的蛊,我的命。” 楚辞听不懂。 可他听懂了那声音里的虔诚。 那种虔诚不是仰望,而是吞噬。 那是类似于蛊虫对宿主的虔诚,我要寄生在你身体里,吸你的血,吃你的肉,我们要死在一起,烂在一起。 永远纠缠,至死不休。 “你喝的那杯水,”阿黎慢慢说,像是在回忆什么世间最美味的佳肴,“里面是我的心头血。”
第106章 那你放了我吗? “什,什么...” 楚辞一只手死死捂住嘴巴,胃里又开始剧烈翻涌。 他想起那杯水,味道有点怪,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 他当初以为是草药,以为只是阿黎笨拙的关心。 可那不是草药,那是阿黎的血。 是从心口最深处取出来的、滚烫的、带着生命温度的鲜血。 那血里有阿黎的体温,有阿黎的心跳,还有阿黎把自己全部交出去时的那种决绝和疯狂。 他把那杯水喝下去的时候,阿黎正看着他。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当时以为是爱,现在才知道,那是祭品看着神明的眼神。 ——我把我的命给你了,你拿去吧。 ——哪怕你用它来杀我,我也心甘情愿。 “我把我的蛊分给了你。” 阿黎继续说,语气平静得近乎悚然,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从此以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你他爹的疯了!” 楚辞终于吼了出来,声音沙哑破碎,像是声带被撕裂,“你凭什么?!你凭什么不经过我同意就......” “我告诉过你的。” 阿黎打断他,声音依然温柔,甚至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像是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那温柔底下有一层薄薄的委屈,像是一层霜,轻轻一碰就会碎。 那委屈不是控诉,不是质问,而是一种更隐忍、更阴湿的东西。 像是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人,终于等到对方问出那个问题,然后幽幽地说:我说过的,是你忘了,还是你根本没把我放在心上? “我说过,戴着那只镯,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我说过,我要你永远不离开我。” “我说过的...”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沾着潮湿的怨气。 “骗子就要受到惩罚。” 楚辞的眼泪又涌上来。 骗子。 他是骗子。 那些“我喜欢你”是真的,可那些“我不会走”是假的。 或者说,他说的时候是真的,可他做不到。 他的喜欢像一朵云,看起来蓬松柔软,可风一吹就散了。 可阿黎的喜欢不一样。 阿黎的喜欢是山,是石头,是扎进地里就再也不肯挪动的根。 是那种你踩上去觉得硌脚,想踢开,却发现它连着整片大地。 “阿黎...” 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哭腔,带着恳求,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的情绪,“你把蛊取出来好不好?你放了我好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那沉默太长了,长得像是一整个雨季。湿漉漉的雨水淋下来,将两颗本该亲密的心浇得凉透。 可雨水也淋进泥土里,淋进那些看不见的根须里,让它们扎得更深,缠得更紧。 那沉默不是空的,是满的,装满了阿黎没有说出口的话。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2 首页 上一页 68 69 70 71 72 7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