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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知道那是对还是错。 它只知道,那是它唯一会做的事。 “可是哥哥,” 阿黎的声音顿了顿,那两个字叫得亲昵又缠绵,像是含在舌尖上很久,终于舍得吐出来,“你欠我的那些债,总归是要还的,不是吗?” 楚辞的手指一颤,手机差点滑落。 “我说过的。” 阿黎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根本不需要大声。 因为这是天理,这是规矩。 这是从山开始呼吸的那一刻就写在石头里的东西。 “哥哥,说谎的骗子,要受到惩罚。” 重新恢复平静的声音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带着怨气的陈述。 那怨气不是人类的怨气。 人类的怨气会烧,会烫,会嘶吼,会想要把对方也拖进火里同归于尽。 阿黎的怨气是山的怨气,是石头的怨气,是那些不会说话的东西被辜负之后的怨气。 它不烧你,它只是压着你。 不疼,可你喘不过气。 它不烫你,它只是凉着你。 不冷,可你从里到外都暖不起来。 你不知道那是什么,你只知道有什么东西不对了,有什么东西在你不知道的时候碎了,裂了,从地底翻涌上来了。 祂语调笃定,像在说一件早就注定的事,一件从楚辞说出“我不会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的命运。 那怨气从话筒漫出,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阴湿的,潮寒的,像地下室里经年不散的潮气。 楚辞闻不到它。 可它就在那里,悄无声息地附着上去,让他的骨头一天天变软,让他的肺一天天发霉。 楚辞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似乎在无形中欠了什么东西。 天地作证,神心为契。 而那东西,永远也不会放过他。 沉默了一会儿后,阿黎忽然淡笑了声。 那笑声轻轻的,柔柔的,像是月光洒下来,又像是风穿过竹林,仿佛什么都不会发生的平淡样子。 可楚辞听到那笑声,却只想逃。 想逃得远远的,逃到阿黎找不到的地方。 可他逃不掉。 他知道他逃不掉。 因为他的身体里,有阿黎的血。因为他的肚子里,有阿黎的蛊。因为他的心里,还有阿黎的影子。 那影子从山里的竹楼跟来,一路跟过两千公里,跟过他每一个失眠的夜晚,跟过他每一次呕吐后的清晨。 它不会离开。 它永远不会离开。 山不会离开,石头不会离开,那些从他说出“我不会走”的那一刻起就刻进命运里的东西,不会离开。 那双幽绿如深潭死水般的晦涩眸光会紧紧缠着他,死也不休。 “晚安,楚辞。” 最后,阿黎病态又温柔地说,“做个好梦。” 电话挂断了。 忙音嘟嘟嘟地响着,一下一下刺进耳朵里,像某种已然敲响的倒计时。 楚辞握着手机,愣了很久。 然后他蜷缩起身体,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他想起阿黎说的那些话。 每一句,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每一声叹息。 “我知道答案的,楚辞。从你把镯子放在我枕边的那天早上,我就知道了。” 阿黎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知道他会走,知道他不会回来,知道他会说分手。 可他还是什么都没做,没有挽留,没有质问,没有纠缠。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个阴魂,看着楚辞一步一步走进那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等着他违背诺言。 然后,降下自己的惩罚。 窗外,城市的夜色很深。 远处的灯火像是一片倒悬的星河,可已经逝去的时间却永远不会倒悬,人也无法前往过去回收更改自己已经许下的诺言。 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许过的诺改不了,碎掉的东西就是碎了。 楚辞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重新陷入漆黑。 他没有再点亮它,只是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像一只受了伤的幼兽,蜷缩在洞穴最深处,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惊动了什么。 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的动。 不是错觉。 是真的在动。 很轻,很细微,像蝴蝶扇动翅膀,像鱼尾划过水面,又像一粒种子在泥土下挣破了壳,探出第一根须。 如果不是此刻万籁俱寂,如果不是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位置,他根本不会察觉。 楚辞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腹。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摸得到。 那里比前几天又大了一些,不再是之前那种微微的弧度,而是实实在在的、能用手掌完整包裹住的隆起。 他的手覆在上面,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那里的温度。 比身体其他地方热一点,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像有一只小小的火炉,安静地、持续地散发着热量。 孩子。 阿黎说那是孩子。 可那不是什么孩子。 那是蛊。 是阿黎种在他身体里的、用来控制他束缚他的东西。 ...可它为什么会动? 为什么会有温度? 为什么当他的手覆上去的时候,那动静会变得更轻柔,像是在回应他? 楚辞把手从小腹上拿开,攥紧了拳头。 他不能心软。 那是蛊,不是孩子。 可它动的时候,他感觉到了。 那么轻,那么小,像是想告诉他,它在那里。 像是一个不被期待的生命,在用自己微弱的方式,向这个世界宣告自己的存在。 楚辞躺回床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线,像一道裂痕,又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 他睡不着。 只要闭上眼睛,就能看见阿黎的脸。 墨绿的眼睛,清冷的眉眼,微微弯起的唇角。 那张脸那么好看,好看得让人心碎。 可那张脸下面,藏着什么? 他不知道。 他从来不知道。 他以为自己了解阿黎——安静、单纯、不善言辞,对他好得笨拙又认真。 可现在他才知道,他什么都不了解。 他了解的是阿黎想让他看到的样子,是水面上的涟漪,不是水面下的深流。是那个还没有裂开的东西,不是那个已经被欲望染了颜色的、病态地爱着他的存在。 楚辞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湿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哭的,眼泪已经把枕面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凉凉的,贴在脸颊上。 肚子里又动了一下。 很轻,很小心,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安抚。像是知道他在难过,所以轻轻地碰了碰他,说,我在这里。 楚辞没有理会。 他只是蜷缩着,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像一只受伤的动物,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终于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第109章 无可破解 第二天醒来,楚辞在镜子前站了很久。 镜子里的人影,像是一株被抽干了水分、又被强行灌注了某种诡异养料的花。 久未修剪的黑发略长,乖顺地垂落在鬓角,衬得那张脸愈发只有巴掌大。 颧骨的线条变得柔和,下颌的轮廓却更分明了,原本带着少年气的圆润彻底褪去,露出底下骨感的、属于成年男人的棱角。 可那棱角里,透着一种说不清的破碎感,仿佛一碰就会碎。 瘦了,但气色却透着一种诡异的“好”。 至少眼下的青灰淡了一些,嘴唇也不再是那种干裂的惨白,而是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水润的红,像是刚刚被人用力亲吻过,又像是吸饱了某种不知名的汁液。 可身体是另一回事。 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敞开,露出瘦削得有些嶙峋的锁骨。 锁骨下方,胸线的轮廓比几天前更明显了。 不是那种夸张的变化,而是一种微妙的、缓慢的隆起。 原本平展的肌理似乎变得柔软......... .........隐起了许多 周遭的......... 皮肤绷得紧紧的,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 他抬起手,指尖悬在胸口上方,迟迟没落下。 ......... 痒,胀痛。 那种从肌理往外渗的不适感又来了,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触须在皮肉底下轻轻游走。 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蕴生,撑着他的经脉,为即将成型的异变腾出生长的空间。 他放下手,转过身,侧着看镜子。 ............鼓得比前几天更明显了。 不再是微微的弧度,而是一团沉坠的、饱满的起伏,从下腹部开始,缓缓向上延伸,把睡衣撑出一个隐秘的轮廓。 他抬手覆上去,掌心贴着那层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里面的温度。 比身体其他地方热一点,像藏着一只小小的暖炉,又像是一颗正在蕴养的异植核心。 腹腔里动了一下。 楚辞的眼睫猛地抖了抖。 掌心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一下轻微的、如同蛊虫探路般的悸动。 很轻,但很确定。 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感知我。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瘦削的脸,深陷的眼窝,锁骨分明,胸口微隆,小腹鼓起。 一个奇怪的、矛盾的、不属于常态的躯体。 像是一具躯壳里住着两个人,一个是日渐憔悴的他自己,一个是正在滋长的、不属于他的蛊虫宿体。 他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它要长成什么样子。 他只知道,它在蕴养。 一日更甚一日,一刻更迫近一刻。 楚辞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把睡衣拢了拢,遮住那些不该有的弧度。 他不能让人看出来。 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 他从衣帽间最里面翻出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套上去,肚子那里微微绷着,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犹豫了下,他又加了一件薄外套,把拉链拉到最高,遮住领口,也遮住了那点不该有的红肿。 然后站在镜子前,侧过身,转过来,再侧过身,确认看不出任何异样,才出门。 楚辞没有去公司。 他给楚宴发了条消息,说身体不舒服,想在家休息一天。 楚宴关心了几句,问要不要去医院,他说不用,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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