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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话太多了,挤在一起,塞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漏不出来。 在此刻,楚辞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甚至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汩汩流动的声音。 他还能听见电话那头,阿黎的呼吸。 很轻,很稳,像是一潭死水,连波纹都没有。 可死水下面是淤泥,淤泥里埋着太多东西,埋了太久,已经烂了,化了,变成养料,喂给了那些看不见的根。 然后阿黎又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轻,像是叹息,又像是无奈。 像是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一个答案,虽然那个答案不是他想要的,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争了。 他所有的力气,都用在等这件事上了。 “放了你?” 阿黎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那笑里却全是自嘲,“那你放了我吗?” 楚辞愣住了。 “你走了之后,我每天都在想你。” 阿黎说,声音依然温柔,可那温柔里藏着什么让人心碎的东西。 那不是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隐忍的、快要溢出来却拼命往回咽的东西。 像是一个人在深夜里自言自语,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嚼碎了咽下去,咽得喉咙发疼、干涩。 “想你今天吃了什么,想你开不开心,想你有没有想我。” “我不敢给你发消息。” 阿黎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潮湿的、发霉的、在黑暗中独自发酵了很久的味道,“因为我知道,你不想回。” “你回得越来越慢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你不想理我,你不想回来,你不想继续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可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默默腐烂。 楚辞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想说不是的,想说他想过,想过阿黎,想过回去,想过继续。 ...可他真的想过吗? 他发那些消息的时候,是真的忙,还是只是不想面对? 他躺在床上失眠的时候,想的是阿黎,还是那些让他害怕的事? “那你为什么不主动找我?” 他的声音发颤,带着一种自己都听不懂的急切,“你为什么不问我?” “问什么?” 阿黎反问,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一个自己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轻得像是在问一个已经碎了的碗还能不能盛水。 “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问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问你为什么走得那么急,连句话都不肯留?” 他的声音停了一瞬。 那一瞬间,楚辞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几乎不存在的叹息。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碎掉了,碎得很安静,碎得连声音都没有。 “我知道答案的,楚辞。” “从你把镯子放在我枕边的那天早上,我就知道了。” 楚辞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一个字一个字的落下来,像石头,像冰雹,砸在他胸口上,砸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走的那天,我醒了的。” 阿黎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平静得让人想哭。 “你轻轻把我的手挪开的时候,我就醒了。你赤着脚踩在地板上的时候,我听见了。你把镯子放在我枕边的时候,我也听见了。” 那声音里有一种东西,比恨更重,比爱更轻。 是那种被遗弃的人特有的冷静,他已经把所有的痛都尝过了,痛到尽头,就只剩下平静。 可那平静不是放下了,是烂透了,烂到骨头里,烂到连痛都感觉不到了。 “你...你醒了?” 楚辞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一台锈住的机器,每一个字都要很用力才能转出来。 “我醒了。可我没有睁眼。” 阿黎说,低哑磁性的声音里是一种让人心碎的寂然,“因为我知道,你不想让我看见你走。你不想告别。你想安安静静地消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更轻了,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知道我那时候在想什么吗?”
第107章 这是祂唯一会做的事 楚辞说不出话。 “我在想,如果我不睁眼,你是不是就不会走。” 阿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念一段无人听见的祷词,“如果我不看你,你是不是就会留下来。” “如果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你是不是就会以为我真的不知道,然后心软,然后留下来。” 他的声音在发抖。 那是从电话接通以来,阿黎的声音第一次发抖。 那颤抖不是从喉咙里来的,而像是从更深的地方来的,从骨头缝里,从血肉里,从那个被他用蛊、用血、用命封存了很久很久的地方。 “可你还是走了。” 这句话轻得像一片羽毛,可落下来的时候,楚辞却似乎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不是他的,是阿黎的。 是从那天早上就碎了、一直碎到现在、碎成粉末还在拼命拼凑自己的声音。 像一件被摔碎的瓷器,他把它一片一片捡起来,用胶水粘好,可裂缝永远在那里,永远会漏风。 “我听见你走到门口,听见你拉开门,听见你走出去。” 他声音抖得更厉害了,“我听见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凉凉的,吹在我脸上。我听见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你关得很轻。” 他停了一瞬。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那停顿里有一种东西,比沉默更重,比哭泣更响。 是整个世界突然空掉的声音。 是一个人站在旷野里,四面都是风,可哪里都去不了的声音。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房间里只剩我一个人了。” 阿黎说,“枕边放着镯子,还有你的温度。” “我拿起来,贴在脸上,可是...” “很快就凉了。” 那声音里有困惑,像是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东西可以这么快就凉掉,为什么一个人的温度可以这么快就消失。 他好像第一次知道,原来温度是会散的,原来人是真的会走的,原来“永远”这个词,从说出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腐烂了。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你总有一天会说分手。” 楚辞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滚烫的。 那滚烫让他莫名想起阿黎说的“很快就凉了”。 是啊,很快就凉了。 他给过阿黎多少滚烫,那些滚烫又有多快就凉了。 他从来不记得。 “那你为什么还...”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你为什么还对我那么好?你为什么还回我消息?你为什么还......” “因为我想。” 阿黎打断他,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自己都不相信的谎。 可那谎话说了太多次,连他自己都分不清真假了,“因为我知道你会走,可我还是想等你。” “因为我知道你不想回来,可我还是想问你。” “因为我知道你只是敷衍,可我还是想回你。” “...因为除了等你,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阿黎的声音隐隐染重了哭腔,却仍含着某种固执的东西。 那固执不是从理性里来的,是从更深的、更原始的、更不讲道理的地方来的。 像是山不会问云要去哪里,水不会问雨什么时候停,祂也不会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你还会不会回来,你说过的话还算不算数。 祂只是等。 这是祂唯一会做的事。 是那种明知道会输、明知道会疼、明知道没有结果,可还是不肯收手的东西。 像一个溺水的人,知道水是凉的,知道岸很远,知道没有人会来,可祂还是拼命地划—— 因为祂不会别的活法。 祂也没办法有别的活法。 从楚辞把那只镯子戴上的那一刻起,祂就只有这一条路了。 不止不想回头,哪怕回头也没有岸。 “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说分手。” 阿黎说,“可我还是想知道,你会怎么说。你会说‘对不起’吗?你会说‘我不爱你了’吗?你会说‘别再找我了’吗?” 他顿了顿。 那停顿里有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 “你没有。你只说‘就当我们从没开始过’。” 那声音里有一丝笑意,一丝让人后背发凉的笑意。 “可我们怎么可能没开始过?” 楚辞再也忍不住了。 他弯下腰,把脸埋进被子里,像一只受伤的动物一样呜咽出声。 那声音闷在枕头里,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带着泥,带着血,带着那些他从来不敢面对的东西。 他想起自己发的那些消息。 敷衍的,冷淡的,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以为那是保护自己的铠甲,现在才知道,那是刺向阿黎的刀。 每一刀都不深,不见血,不破皮,可刀刀都扎在最软的地方。 更残忍的是—— 阿黎早就知道会挨刀,可他还是站在那里,没有躲,没有逃。 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等着他亲手把刀递过去。 “阿黎...” 他的声音闷在枕头里,断断续续的,“对不起...对不起......” “别哭了。” 阿黎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缱绻得近乎温柔垂怜,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可那温柔里,分明透着一股神性扭曲后的偏执。 就像深山里那些活了千年的老树根,它们不懂人类的离别,也不懂什么叫放手。 它们只知道一旦抓住了岩石,就要把根须死死勒进石缝里,哪怕岩石崩裂,哪怕自己也跟着枯死在黑暗中,也绝不松开半分。 它不在乎彼此会不会痛。 它只知道,只有长进你的骨血里,它才算真正活着。
第108章 你欠我的债,总归是要还的,不是吗? “我不是说了吗,我不会伤害你的。” “你肚子里是我的蛊,我的孩子。” “而你,是我的命。” “我怎么会伤害你呢,哥哥...” 少年的声线温柔宠溺,却浸着一层诡异的沉,那是神明将自己全部交付出去时的重量,也是一个信徒被彻底吞噬时的战栗。 表面的温柔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发霉,在腐烂,在黑暗中静静生长。 像一株长在阴暗角落里的藤蔓,没有阳光,没有雨露,可它还是拼命地长,拼命地缠,拼命地把自己的每一寸都贴上去,哪怕勒进血肉,哪怕绞碎骨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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