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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机攥进掌心,莫名觉得自己今晚吹这一场冷风,吹得也不算太亏。至少在那些恶心人的声音和回忆之后,还有个人会在深夜里给他发一条不痛不痒、却实打实落在心口上的消息。 他回到公寓时,已经过了十二点半。 屋里很静,只有冰箱在角落里发出轻微的运转声。沈妄把外套扔到沙发上,靠着玄关站了会儿,才慢慢低头,从口袋里摸出那盒薄荷糖。 透明小盒子被体温捂得有些温,里面一颗颗糖码得整整齐齐。和裴宴那个人很像,冷静,规整,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味道,可真靠近了,才会发现里头藏着的凉意和热意都比别人深。 他拧开盒子,往嘴里丢了一颗。 薄荷味很冲,瞬间漫开,把胸腔里那股闷堵都压下去了一些。 沈妄靠着沙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会因为沈父难得一句夸奖高兴半天;也会在家宴结束后,一边装作不在意,一边偷偷回头看,盼着那个男人能叫住自己。后来盼得多了,也就渐渐学会了不盼。只是学会归学会,心里到底还是留过痕。 可今晚,裴宴那句“是他们没眼光”,像一只手,轻轻把那层旧痕揭开,又重新盖上。不是为了让他更疼,而是为了告诉他:你不欠他们一个解释。 想到这里,沈妄忽然很轻地骂了一句脏话。 太麻烦了。 裴宴这样的人,本来就不该离太近。离得近了,你会习惯被他看见,被他护着,被他用一种最自然、最不讲道理的方式放进心里。等真的习惯了,再想退开,就晚了。 可他坐在昏暗的客厅里,慢慢咬碎那颗薄荷糖的时候,还是不得不承认—— 至少这一刻,他没有那么想退。 第33章 把责任给我 项目进入最关键的一轮尽调,问题果然还是爆了。 上午十点,原本已经谈得差不多的框架协议临时被按下暂停键。目标方一家子公司早年留下的税务瑕疵被翻了出来,涉及金额不算太大,却卡在最恶心的时间点上——刚好踩在双方准备签署前夕。一旦处理不好,前面一个多月的铺垫都可能被推翻,连启衡内部的风控流程也要连着被质疑。 会议室里气压低得像压了块铅。 法务、财审和外部税顾争了一个多小时,所有人都在说话,却没有一个人给出真正能落地的方案。韩斐站在投影前,额角都冒了汗,越解释越乱。资源方那边的人耐性很快见底,隔着视频都能听出不耐烦:“如果启衡连这种口子都补不上,我们不介意换合作方。” 一句话落下,整张桌子都安静了。 裴宴坐在主位上,手边只压着一支钢笔,神情看不出喜怒。他没批谁,也没皱眉,只低低问了一句:“结论。” 没人能答。 沈妄靠在椅背里,把刚才所有人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其实这不是无解,只是没人愿意主动往自己身上揽。税务瑕疵要么让目标方自己补,要么让启衡出面压,可不管哪种方案,前期都得有人顶在前面,去扛那个最先炸开的口子。大家都在算风险,所以谁都不想先开口。 他看着投影上那几行冷冰冰的数据,忽然把手里的文件夹合上。 “把责任先给我。” 会议室里齐刷刷看过来,像谁都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从他嘴里出来的。 韩斐皱眉:“你说什么?” “我说,第一轮对外口径先由我来扛。”沈妄语气很稳,像不是在主动往自己身上揽炸药包,而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目标方现在最怕的不是罚款,是名声和后续连带调查。资源方最怕的是被拖进不确定区间。那就先把两边情绪压住,再谈实操方案。” 法务总监忍不住问:“你准备怎么压?” “很简单。”沈妄看向视频那头,“先把这块定义成历史遗留风险,不是当前经营风险;再把责任拆开,税务补足由目标方承担,过桥期间的时间成本和舆情口径由启衡接。” “你说得轻巧,”资源方那边冷笑,“谁来保证市场不会把这事放大?” “我来。” 两个字落地,连会议室里的空气都静了一瞬。 那一刻,连沈妄自己都知道,这不是最稳妥的做法。可越是这种关头,越不能人人都往后躲。有人得站出来,先把场子撑住。更何况,他本来就是半路空降进来的,别人都在看他究竟有几分本事,那他就得把牌打到他们看清为止。 “你拿什么保证?”韩斐盯着他。 沈妄抬眼,神情平静得近乎锋利:“拿我这段时间跟对方谈下来的所有窗口期,够不够?”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了。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些天最难啃的那几轮沟通,确实是沈妄拉下来的。他嘴上刻薄,做事却利落,最擅长在别人都僵住的时候,硬生生撕出一条缝。 视频那头的人沉默几秒,才说:“给你两个小时,拿方案。” 屏幕暗下去的时候,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像同时松了一口气。可那口气里,有轻松,也有更多复杂的打量。谁都明白,沈妄这一把要么彻底站稳,要么摔得极惨。 众人陆续散开去补材料,沈妄刚站起来,手腕就被人扣住了一下。 他回头,对上裴宴的视线。 男人没有用力,手却很稳,指节压在他腕骨上,温度透过衬衫袖口传上来,叫人心跳都跟着乱了一拍。 “跟我来。”裴宴淡声道。 办公室门一关上,外面那些脚步声和电话声就都被隔开了。 裴宴站在桌前,没绕弯子:“你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 “知道。”沈妄靠着门,声音很轻,“我在救场。” “也是在给自己加码。” “这不正合你意?” 两人隔着不近不远的一段距离对视。裴宴看着他,眼神沉得很,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压某种快要漫出来的情绪。 “沈妄,”他开口,嗓音比平时更低,“你可以出头,但别拿自己去赌。” 这句话听起来像提醒,可落在耳朵里,却比责备更重。 沈妄愣了一下,随即笑开:“裴总,你这是担心我?” 裴宴没否认,只问:“你有没有把握?” 沈妄沉默了几秒,终于说:“七成。” “另外三成呢?” “赌运气。” 裴宴眼底那点冷色更深了,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可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绕到桌后,把一份内部备份材料推到他面前:“补充数据。拿去看。” 沈妄没立刻接,反而看着他笑:“你就这么信我?” “我信你不是乱来的人。” “那我要是真把事情搞砸了呢?” 裴宴抬眼,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极稳:“那也是我来兜。” 这一句,像针一样准确地扎进人心里最软的地方。 沈妄喉结轻轻滚了下,接过那份材料的时候,指尖不小心擦过裴宴的手背。只是一下,却像静电一样,麻得他整条手臂都微微发紧。 裴宴像也感觉到了,目光在他手上停了一瞬,随后才收回去:“去做你的方案。” 沈妄转身往外走,走到门边时,忽然停住:“裴宴。” 男人应了一声。 “你刚才说的,”沈妄侧过脸,眼底带一点很浅的笑,“我会记住。”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裴宴看着他,低低道:“最好记牢。” 门合上的时候,沈妄站在外面的走廊里,忽然觉得心口比刚才在会议室里更紧。他原本只是想把这场局扛过去,可现在看来,最难扛的反而不是外面的刀,而是裴宴偶尔落下来的那点不动声色的偏袒。 太稳了,稳得叫人想往前靠。 第34章 陪他熬到天亮 那一晚,启衡整层楼几乎都没熄灯。 风险口径要重写,对外解释要统一,目标方那边的情绪要先稳住,资源方又在催新的时间表。沈妄既然把责任揽了过去,就得把前面这一轮最凶的火先吃下来。于是从傍晚开始,他几乎没离开过会议室和工位之间那条狭长的走廊。 电话一个接一个,邮件也一封接一封。 到十一点的时候,办公区已经走得差不多。原本热闹的楼层被夜色一压,连键盘敲击声都显得格外清楚。周启中途送了两次咖啡,第二次进来时,看了眼沈妄手边那堆空杯子,难得多嘴:“沈先生,您胃不好,少喝点。” 沈妄头也没抬,盯着屏幕上的税务测算表,语气带一点自嘲:“谢谢。等活下来再说。” 周启沉默两秒,把咖啡默默换成了热水。 一点多,法务那边终于把最后一版补偿条款磨出来。沈妄把几方口径重新拼合,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才把邮件发出去。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的一瞬间,他眼前竟轻轻黑了一下,像整个人都被抽空了。 太累了。 准确地说,不是没熬过,是很久没有在熬到这种时候时,还能感觉到身边有人。 他往后靠进椅背,抬手按了按眉心,刚想闭眼眯一会儿,门就被推开了。 裴宴走进来,手里提着一只纸袋,身上的西装外套还没脱,显然刚结束一轮对外电话。 “还撑得住?”他问。 沈妄抬眸,看见他的时候,心里那点本来被疲惫压得很死的情绪,忽然又轻轻冒了头。他笑了下:“现在说撑不住,有人替我做完吗?” “没有。”裴宴把纸袋放到他桌上,“但至少先吃点东西。” 袋子里是粥和一小盒蒸点,热气还在。沈妄盯着那盒粥,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他没立刻动,只抬头问:“你今天到底给我准备了多少次饭?” 裴宴站在他桌边,神情平静:“够你别把自己熬出毛病。” “裴总。”沈妄靠在椅背里,眼底带一点夜深时分才会露出来的疲惫和软,“你再这样,我真会觉得你在养我。” “养不起?”裴宴语气淡淡。 沈妄一怔,随即低头笑了,笑意落进热气里,像是终于从那一整晚紧绷的状态里松下来一点。 他把粥吃了小半碗。裴宴没走,拉了把椅子坐在旁边,看他一边翻材料一边回邮件。办公室里只开了桌灯,光线压得低,映得男人侧脸越发深刻,连睫毛投下来的影子都清楚。 沈妄偶尔抬头时,总能看见那道身影安安静静地在旁边。没有催他,也没有不停追问进度,像是只要他还在这里,裴宴就会一直坐着。 这种陪伴感太安静了,反而比那些热闹的哄人方式更叫人心里发烫。 快两点的时候,最后一版对外方案终于敲定。沈妄把邮件抄送出去,整个人往后一靠,长长呼出一口气。肩颈和后腰都酸得厉害,他低头按了两下,没忍住轻轻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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