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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听得沈妄眼皮微微一跳。 说到底,顾行洲要的从来不只是他这个人,更是想借着他去碰一碰裴宴的边界。沈妄早有预料,可真听见时,心里还是泛起一阵不太舒服的冷意。他放下刀叉,正想把这话往回拨,包厢门却在这时被人从外头推开。 动作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压得全场都安静下来的气场。 沈妄抬头,心口重重一跳。 裴宴站在门口,肩上还有未干的雨气,外套都没脱,神色冷得像把夜色一起带了进来。他先看了眼桌上那瓶刚开封的红酒,随后才把目光落到顾行洲身上:“顾总。” 顾行洲短暂地怔了一下,随即笑道:“裴总,这么巧?” “不巧。”裴宴走进来,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我是来接人的。” 包厢里一下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雨声。 沈妄坐在原位,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点。 他原本设想过很多种裴宴可能会有的反应,或许是电话叫他走,或许是让周启来带人,甚至或许什么都不做。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会亲自出现在这里。 顾行洲显然也没料到,片刻后才把笑意压稳:“裴总,是不是太紧张了点?我只是请沈少吃顿饭。” “吃饭可以。”裴宴目光落在那只已经醒好的红酒瓶上,“用这种方式挖人,不合适。” 顾行洲还想说什么,沈妄却先站了起来。 “顾总。”他把餐巾放到桌上,笑意仍在,眼神却淡了些,“今天就到这儿吧。您的条件我听见了,改天有机会再聊。” 顾行洲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裴宴,终究还是识趣地没再拦,只笑着点头:“行,那我等你消息。” 等两人走出包厢,沈妄才终于偏头看向裴宴:“您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报备了地址。”裴宴没看他,步子走得很稳,“我不是瞎子。” “所以您就亲自过来?” 裴宴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走廊里灯光昏黄,映得他眼底那点情绪更沉。他盯着沈妄,低声道:“我不来,你还想坐多久?” 这句话里压着太明显的不悦。沈妄心里明明该收,却偏偏又生出一点恶劣的快意。他靠近半步,轻声问:“裴总,您是在吃醋吗?” 这四个字一出,空气都像被什么东西绷住了。 裴宴看着他,眼神暗得厉害。过了两秒,他伸手一把扣住沈妄的手腕,把人往电梯口带。动作不算粗暴,却明显带着情绪。沈妄被他拉得踉跄一步,肩膀几乎擦到他身前,呼吸里都是那股冷冽的木香。 电梯门合上时,空间骤然变得狭窄。 外头的雨声、餐厅里的人声全被隔开,只剩下彼此起伏不算平稳的呼吸。沈妄手腕还在裴宴掌心里,烫得惊人。他低头看了一眼,忽然就笑了:“您这样,会让我误会得更严重。” 裴宴没有松开,只冷冷道:“那就闭嘴。” 可沈妄看见,他指节其实攥得很紧。 原来这人真的会为他失了分寸。哪怕只是一点,也足够让人心口发热。 从包厢出来到电梯口那段路其实并不长,可沈妄被裴宴拽着走,偏偏觉得时间像被拉得很慢。走廊两侧的壁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地毯把脚步声都吞掉了,只有腕骨上那一点被攥得发热的触感格外清晰。沈妄不是第一次被裴宴这样拉着,可这一回和从前都不一样。以前是年轻气盛,是掩不住的占有和冲动;现在却更像平静外壳终于裂出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压了太久、也太沉的情绪。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间,狭窄空间里只剩两个人的呼吸。沈妄嘴上还在笑,心里却已经乱得不像话。因为他从来都知道裴宴会护他,却没想到会护得这么明目张胆,甚至不惜亲自到场,把顾行洲那种人晾在原地。那不是单纯的替他解围,更像是在给外头所有等着看的人一个清清楚楚的信号——这个人,他要带走。沈妄背靠着冰凉的金属壁,抬眼看着裴宴因压着情绪而格外冷静的脸,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后来回想起来,沈妄其实很清楚,那一刻真正让他心跳失衡的,不是顾行洲被当场截胡,也不是自己那句‘您是在吃醋吗’。而是裴宴听完以后,没有否认,也没有拿一贯的冷静把话推回去。他只是更紧地攥着他的手腕,像用最克制的方式承认了一半。沈妄直到坐进车里,腕骨那一圈热意都没散。他偏头看向窗外不断坠落的雨线,心里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识到——有些事一旦到了这个份上,再往后走,就不可能还是当初那个“只是借势”的说法了。 第48章 翻脸 回程的车上,气氛压得人透不过气。 司机把隔板早早升了起来,前排安静得像不存在。后排只开着一盏很暗的顶灯,灯影落下来,把裴宴本就锋利的轮廓衬得更冷。沈妄手腕上还留着一圈被攥出来的热意,明明不算疼,却像一直烧到心口。 车开了十来分钟,谁都没先开口。 最后还是沈妄先笑了一下:“裴总,您今晚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裴宴偏头看他,语气很淡:“哪里过了。” “当着顾行洲的面来接人。”沈妄靠在座椅里,眼底那点笑却有点凉,“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真是您养在身边的什么人。” 裴宴眼神沉了沉:“你不是故意想让别人这么以为?” 这句话一出来,沈妄脸上的笑就淡了。 他知道裴宴说得没错。自己这段时间确实在借势,也确实没刻意澄清。可明知如此,被人这样点出来,还是难免有种被戳破的难堪。 “是。”他索性承认,声音也冷了些,“可我借的是势,不是人。今晚您这么一来,别人以后会怎么想我,您考虑过吗?” “你在乎别人怎么想?” “我不在乎别的,我只在乎主动权。”沈妄抬眼看着他,语速渐渐快起来,“我可以利用流言,可那得是在我还能控制的前提下。今晚您亲自出现,等于把所有猜测都坐实了一半。以后他们再看我,不会觉得我有手段,只会觉得——我果然是攀着您上来的。” 车厢里安静得厉害。 裴宴看着他,许久才道:“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个结果?” “不是。”沈妄几乎是立刻反驳。 他呼吸有点乱,眼底那点惯常的笑意彻底没了,露出难得锋利又狼狈的一面:“我想借您的势站稳,不代表我愿意一辈子被人说成靠您。裴宴,我要的是别人怕我,不是别人觉得我会爬床。” 那句最后的话出口时,空气一下死寂。 裴宴的眼神几乎是瞬间沉到底。 “谁敢这么说你?” “谁敢不这么说我?”沈妄冷笑了一下,嗓音却发哑,“您站得太高了,高到根本不知道下面的人是怎么看我的。他们今天敬我一杯,明天就能在背地里把我踩进泥里。我要是连这点分寸都拿不住,以后靠什么活?” 裴宴没说话,可车里的温度像一下低了下去。 沈妄也知道自己这话有些过了,甚至像是在拿最难听的东西去刺人。可他今晚心里那股烦躁压了太久,从顾行洲开口挖人,到裴宴亲自现身,再到所有事都在往一个他不想彻底承认的方向偏,他实在有点撑不住。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被轻贱。 他怕的是,有一天自己真的会对这份偏袒上瘾。 那才是最糟的。 车在小区楼下停稳时,两个人之间那股冷意还没散。沈妄伸手去推车门,下一秒却被裴宴扣住了手腕。 “沈妄。” 他声音低得发沉,“你以为我今晚去,是为了坐实那些流言?” 沈妄没回头,只僵着背脊站在那里。 “我去,是因为顾行洲不干净。”裴宴盯着他侧脸,字字压得清楚,“也是因为我不想看你继续在那儿陪他演。” 沈妄喉结滚了下,心里像被人狠狠按了一把。可他还是没回头,只低声道:“可结果一样。” “结果不一样。”裴宴道,“至少你没出事。” 这话说得太直,直得沈妄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他半晌才慢慢把手抽回来,拉开车门,下车前只扔下一句:“您以后别管我管得这么过。”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沈妄头也没回地往楼里走,可直到进了电梯,他才发现自己指尖在发抖。 不是因为生气。 是因为他太清楚,刚才裴宴那句话里,真正让他心乱的不是“顾行洲不干净”,而是—— 我不想看你继续在那儿陪他演。 那晚回到家以后,沈妄站在玄关很久都没动。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窗外城市的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地板切得一块明一块暗。刚才在车里说出口的话还一字一句压在心口,尤其是那句‘别人只会觉得我果然是攀着您上来的’,越想越觉得扎人。不是因为它难听,而是因为那一瞬他其实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为名声发火,还是在为裴宴把事情做到这样、却依然什么都不肯说明白而发火。 他脱了外套扔在沙发上,去厨房接冰水,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也没把胸口那点燥压住半分。沈妄靠在料理台边想了很久,最后不得不承认,自己今晚说重了。可话一旦到了嘴边,哪还有那么多分寸可言。他最怕的从来不是别人误会自己靠谁上位,而是有一天,连他自己都开始默认,裴宴会一直在。他怕这种依赖,怕到连对方多护一点,都忍不住先想办法把距离拉开。 第二天见面时,两个人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会议照开,流程照走,裴宴甚至连一个多余眼神都没给。可越是这种看起来平静无波的状态,沈妄心里那根弦就绷得越紧。因为他清楚,真正的翻脸从来不是吵完那一场,而是吵完以后,谁都还在在意。若是真的不在意了,他根本不会在半夜反复回想那辆车里每一句带刺的话,也不会在看到裴宴冷着神色翻材料时,心里莫名发涩。 第49章 把我当什么 那场不欢而散以后,沈妄连着两天都没主动去找裴宴。 项目上的事他照旧做,会议照开,材料照发,甚至在别人眼里,他比平时看起来还更从容些。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股说不清的堵一直没散。像一根细刺扎在肉里,平时不碰还好,一旦安静下来,就总会冒出来硌他一下。 第三天晚上,项目组在总办开阶段复盘会。会开到最后,只剩裴宴、周启和沈妄三个人。周启识趣地带着材料先走,门一关上,办公室里就只剩下翻页声和空调轻响。 沈妄低头整理手里的文件,明明知道裴宴就在几步之外,却硬是没抬头。可那道目光落在身上的存在感太强,强到连他呼吸都不太自在。 “还要躲到什么时候。”裴宴忽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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