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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变化太明显,连秘书处都察觉到了。午休时有人低声问周启,是不是两位又闹了什么。周启扶了扶眼镜,没接话,只在心里叹了口气。别人看不懂,他却看得清。沈妄这不是不在意,恰恰是太在意了,才会忽然把所有外露的情绪都收回去。 第三天下午,启衡开阶段性汇报会。沈妄把文旅项目那部分讲得很漂亮,逻辑清楚,数据严密,最后落点干脆利落,连一向最挑剔的法务总监都没挑出毛病。会议结束,人陆陆续续散出去,裴宴却抬手敲了敲桌面:“沈妄,你留一下。” 门一关,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他们两个。空调风开得低,桌上还留着一杯没喝完的黑咖。沈妄把文件夹合上,站姿很直:“裴总还有什么补充?” “你最近很忙?”裴宴看着他。 “还好。” “那为什么总躲我。” 这句话问得太直,连一点缓冲都没有。沈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停了一瞬,很快又松开,脸上甚至还挂出了一点不轻不重的笑:“裴总想多了。我只是觉得,既然您说有些话现在不能说,那我也没必要一直追着问。” 裴宴眉心微不可察地压了一下。那天在盛川门口,沈妄问他“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他没回答,不是不想答,而是那时候很多局还没收干净,他不愿意在没把人护稳之前先给出一句会让沈妄更难退的承诺。可他没想到,沈妄记到了现在。 “所以?”裴宴问。 “所以公事公办,不是挺好。”沈妄把最后几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像真的无所谓。可他眼底那层极薄的冷,还是把真正的情绪泄出来一点。 裴宴看着他,忽然抬手按了按眉心,声音比平常低了几分:“沈妄,你在跟我置气。” “没有。”沈妄答得很快,像早就准备好了这句,“我只是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沈妄抬眼看他,心口那点一直压着的闷终于还是翻了上来。他明知道自己该把话咽回去,该像平时一样笑一笑就过去,可对着裴宴那双总是太稳的眼,他偏偏不想再装得那么漂亮。 “明白我不该越界。” 这句话落下来,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了。外面偶尔有脚步声经过,隔着门板,显得很远。裴宴没立刻开口,只是看着他,目光沉得厉害,像在辨认这句话里到底有几分倔、几分委屈。 “如果我让你觉得是这样,”过了好几秒,他才低声道,“那是我的问题。” 沈妄怔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裴宴会说“你想多了”,会说“别闹”,或者干脆继续用那副滴水不漏的样子把话绕开。可裴宴没有。他只是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了一下,轻得很,却像有人突然把他胸口那层硬壳敲出一道缝。 偏偏就是这一下,更叫人难受。 沈妄没再看他,只低头把文件夹抱起来,语气恢复得很快:“没别的事我先下去了。” 裴宴没有拦。可等沈妄真的走到门口时,他还是开口叫了他一声。 “沈妄。” 沈妄停下,却没回头。 “公事公办可以,”裴宴的声音平稳得过分,“但别真的躲着我。” 门板隔绝了视线,也把最后那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一并压了回去。沈妄握着门把的手微微收紧,半晌,才像笑了一下。 “看情况吧。” 冷下来的那几天,启衡的风比平时还要闷。项目推进没有停,邮件、复盘、汇报和外部对接一项不落,所有流程都按部就班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只有最靠近的人才看得出来,气氛是不一样的。裴宴开会时比往常更冷,材料翻得极快,几处细节问得比刀还准;沈妄则像是忽然长出了比平时更厚的一层壳,脸上笑意还在,眼底那点真正的温度却一点都不给。 这种冷并不是彻底割裂,反而更折磨人。因为谁都没有真的停下照顾谁,谁都没有把公事拿来当借口故意刁难,可越是这样,越说明那点在意没有散,只是被人硬生生压到了台面底下。沈妄最会装若无其事,偏偏在这几天里,一次次在电梯里、走廊里、会议散场后和裴宴擦肩而过。他能感觉到对方目光在自己身上停顿一瞬,可抬眼时,却又只剩下无懈可击的冷静。 周四晚上加班到很晚,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时,沈妄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忽然难得生出一点疲惫。他不是真的想和裴宴闹成这样,可每次一想到那场没有答案的对峙,心口又会重新发紧。那种想靠近又不得不后退的感觉,比真正吵一场更消耗人。他盯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最后还是低头继续改方案,只是心里有个声音越来越清楚——再这么冷下去,先坐不住的,恐怕不会只有他一个。 第52章 下来见我 冷着冷着,先坐不住的人果然成了裴宴。 那天晚上临江下了场很大的雨。启衡大楼外墙被雨线切得模糊,楼下车灯连成一片,在潮湿的夜色里拖出长长的光。项目组为签约前的最后一轮调整加班到很晚,办公室里只剩零零散散几盏灯亮着。沈妄坐在工位上改方案,电脑屏幕映得他脸色发白,桌边已经堆了三杯冷掉的咖啡。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一条很短的消息。 【出来。】 发件人是裴宴。 沈妄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没有动。可下一秒,第二条消息又进来。 【楼下。】 像是生怕他装没看见。 办公室里空调有点低,沈妄却莫名觉得掌心发热。他把文档保存,合上电脑,拿起外套时,旁边的同事还困得直揉眼,见他起身,随口问了一句:“沈哥,出去啊?” “嗯,透口气。” 话说得轻,可连他自己都知道,这口气没那么好透。 一出大厅,风里全是雨后的凉。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了一半,裴宴坐在后座,侧脸在昏黄路灯下显得格外冷静。司机和周启都不在,整条路边安静得只剩积水里偶尔碎开的光。 沈妄站在雨棚边,没上车,只隔着几步远看他:“有事?” “上来。” “就在这儿说吧。” 裴宴看了他两秒,推门下车。夜里气温低,男人只穿着一件深色衬衫,外套搭在臂弯里,风把衣摆吹得微微动了一下。他走到沈妄面前,距离不远不近,正好够把人看清。 “你要冷我到什么时候?”裴宴问。 这话问得太像质问,又太像纵容,沈妄一时甚至分不清自己先起的是气,还是别的什么。他笑了一下,笑意却薄:“裴总这是在兴师问罪?” “我是在问你。” “那我不是回答过了么。公事公办,不挺好。” “不好。” 两个字,落得又稳又重。 沈妄一时没接上。裴宴很少把情绪说得这么直白,他越平静,越显得这句“不好”分量惊人。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偏偏没能把那股越来越紧的气氛吹散。 “哪里不好?”沈妄偏过头看他,“我不黏着你,不给你添麻烦,不是正合你的意?” “谁说你是麻烦。” “你没说,可你也没回答。”沈妄把这几天压着的那点刺一点点掰开,连声音都轻下来,“裴宴,我那天只是问了一句。你如果不想说,直接推开我就行,没必要让我自己去猜。” 裴宴沉默了几秒,忽然抬手替他拂掉肩头一点被雨溅上的水珠。动作很轻,却自然得过分。沈妄整个人微微一僵,下意识想往后退,裴宴却先一步收回手,像刚才只是顺手。 “不是让你猜。”裴宴低声道,“是那时候还不是时候。” “那现在呢?” 裴宴看着他,夜色把他眼底那点压着的情绪映得很深:“现在我先来找你了。” 这句话不像回答,偏偏比回答更要命。沈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胸口那点堵了几天的闷,忽然就被人扯松了一角。他不想这么快心软,可一想到裴宴这样的性子,会在雨夜把车停到楼下,只为了把人叫出来问一句“你要冷我到什么时候”,那点硬撑着的冷就怎么都立不住。 “你这样很犯规。”沈妄低声说。 “你先开始的。”裴宴看着他,“不是么。” 沈妄几乎要被气笑。他那些故意靠近、故意试探、故意拿笑逗人的招数,这会儿像全被裴宴原样递了回来。可奇怪的是,他不但没更生气,反而心口一点点发麻,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血流慢慢热起来。 两个人在雨棚下站了很久。谁都没再说太重的话,反而像一场极轻的拉扯,到了最后,先松劲的人也分不清到底是谁。裴宴把带来的保温杯递给他,里面是热的,闻着像姜茶。 “喝了再上去。” 沈妄接过来,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莫名其妙就安静下来。他低头喝了一口,辛辣的热顺着喉咙滑下去,连胃里那点空也被压住一点。 “裴宴。” “嗯。” “你这样追到楼下来,会让我误会你舍不得。” 裴宴看着他,没笑,也没避开:“那你就当我舍不得。” 雨声像一下子又大了。 沈妄握着保温杯,半天没说话。到最后,他只是低低骂了一句“你真会”,转身往大厅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仍站在原地的男人。 “外面冷,你也早点回去。” 话没说软,语气却已经先软了。裴宴看着他进了大厅,直到人影消失,才重新上车。 而沈妄站在电梯镜面前,看着自己被风吹得有点乱的头发,忽然意识到—— 这场冷处理,大概到这里就算结束了。 回到工位以后,沈妄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落地窗前吹了一会儿风。外头的雨已经小了,只剩细细的水丝挂在玻璃上,把楼下那排车灯晕成模糊的一片。他手里还握着裴宴塞给他的保温杯,杯壁温热,像把刚才那场短促又危险的对峙余温一并带了上来。明明只是两句来回,一句‘出来’,一句‘下来见我’,可真正站到楼下了,他才发现自己这几天撑出来的那点冷,原来那么容易就被人一句‘那就当我舍不得’给撕开。 项目组里有同事趴在桌上睡着了,另一个人在茶水间煮泡面,整个楼层都弥漫着加班后特有的疲惫气。沈妄把杯子放到桌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却一个字都没改进去。脑子里反反复复响起的,都是裴宴站在雨棚下看着他说话的样子。那人不是不会哄,只是不常哄。一旦真把姿态放下来,反而比任何花里胡哨的软话都更让人扛不住。沈妄意识到自己居然因为一场楼下的雨、因为一杯姜茶、因为一句不算正面却也不算回避的承认,就开始有点想笑,又忍不住觉得自己没出息。 凌晨散会时,他特意绕到楼下看了一眼。雨棚外的地砖还湿着,刚才那辆车早已经不在原地,只剩一小块被车轮碾开又重新积起的水痕。风吹过来,凉得人清醒。沈妄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站了几秒才转身回去。他心里很明白,这场冷处理算是过去了,可过去不代表问题消失了。恰恰相反,从裴宴主动追到楼下开始,有些东西只会越来越难装作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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