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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妄动作一顿,半晌才笑了下:“我哪敢躲您。” “你现在这副样子,就是在躲。” 沈妄把最后一页资料拍齐,抬眼看他,眼尾笑意很淡:“那裴总想我怎么样?像前几天一样,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裴宴看着他,没说话。 正是这种沉默,最叫人发疯。 沈妄心里那股压了几天的烦躁忽然又翻上来。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放,声音也慢慢冷了:“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 “您到底把我当什么。” 办公室里安静得像落根针都能听见。 沈妄站在那里,背脊挺得很直,眼底却压着明显的情绪:“一开始我以为您把我当有点用的棋子。后来您替我撑腰、替我铺路,我又觉得,也许我在您眼里比普通棋子值钱点。可现在我越来越看不明白了。” 他向前走了半步,目光死死落在裴宴脸上:“您会管我,会护我,会在别人面前把我往回拽,可等我真想问一句的时候,您又什么都不说。裴宴,您到底把我当什么?” 最后一句出来时,他嗓子已经有点发哑。 这问题其实早就埋在心里了。只不过前段时间所有事都在往前赶,他能靠算计和忙碌把它压下去;可一旦翻了脸,那点被压着的不安就全冒了出来。他不是不知道自己这样问有点失控,甚至有点难看。可他就是忍不住。 因为他已经越来越分不清,裴宴给他的,到底是欣赏、是纵容、是占有欲,还是只是一场上位者心血来潮的游戏。 裴宴看着他,眸色深得厉害。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道:“你想听什么答案。” 沈妄忽然笑了,可那笑意比不笑还冷:“原来连答案都要我自己选。” “不是。”裴宴皱了下眉,像是想解释什么,却又一时没开口。 这种停顿几乎要把沈妄最后一点耐心磨没。他往后退了一步,点点头:“行,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明白我不该问。”沈妄声音轻得发空,“也明白您其实并不需要给我一个答案。反正不管您把我当什么,我都还是得把这条路走下去。” 他说完就转身,刚走到门边,手腕却被身后的人一把扣住。 那力道比上次车里更重一点,像终于压不住情绪。沈妄整个人被拉得回过身,后背撞在门板上,震得呼吸都乱了一下。裴宴站在他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把他整个人罩住。 “你问了,我就没打算敷衍你。”裴宴低声道。 沈妄盯着他,眼底情绪剧烈地起伏:“那您说啊。” 裴宴看着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开口。 这短短几秒,像被拉得极长。 近到连彼此呼吸都缠在一起,可最关键的那句话,却始终没落下来。 沈妄忽然觉得疲惫。 他偏开头,低低笑了一声:“看,您还是说不出来。” 门板冰冷,裴宴的掌心却烫得惊人。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一前一后贴着他,让沈妄整个人都绷得发颤。他原本该在这一刻彻底退开,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股委屈反而更清楚了。 他第一次这样清楚地意识到—— 原来自己是真的在等一个答案。 那句‘你到底把我当什么’问出口以后,沈妄自己都愣了一瞬。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把这话咽下去,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笑着把不安和怀疑一起遮过去。可有些情绪压久了,真的会自己找出口。尤其是当对方一次次把你往更近的地方带,却偏偏在最关键的地方停下来的时候,那种悬着的感觉,比干脆拒绝还要折磨人。 办公室里安静得吓人,连空调送风的轻响都显得格外清楚。沈妄盯着裴宴的眼睛,心里其实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比如听见一句‘你只是合适’,或者更干脆一点——‘你太贪了’。可裴宴给他的却是沉默。那沉默像一堵墙,厚、重、看不透,逼得人心口一阵阵发沉。沈妄就是在那一刻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因为他真正想要的,并不只是答案本身,而是想确认自己在这个人心里,究竟是不是和别人不一样。 后来他转身走到门边,裴宴一把把人拽回去时,后背撞上门板的那下其实不算疼。可近到几乎连呼吸都混在一起的距离,反而让人更难堪。沈妄第一次那么清楚地看见裴宴眼底的挣扎,像是明明有很多话要说,到了嘴边却又全压了回去。那种‘差一点’最磨人。沈妄靠着门板,掌心都在出汗,脑子里却只剩一个念头——原来自己已经在等了,等这个人给他一个位置,哪怕只是口头上的一句。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他才真正慌了。 第50章 没有回答 办公室里那阵沉默,像被谁按住了很久都没有散。 裴宴还扣着沈妄的手腕,力道没松,也没再收紧。两个人挨得太近,近到连对方呼吸里的热度都清清楚楚。沈妄被压在门板前,眼尾因为情绪顶得有些发红,偏偏还要死死撑着不露怯。 “裴宴。”他盯着眼前的人,嗓音发哑,“你说不出来,是吗?” 这一次,裴宴没有立刻反驳。 只是那片沉默本身,就已经像一种回答。 沈妄心里狠狠一沉。 他原本以为,自己问到这个份上,哪怕裴宴给他的答案并不好听——比如“你只是好用”“你只是合适”“你只是我愿意暂时护着的人”——都好过现在这样。至少那些答案难听,却明确;而明确,往往最方便人抽身。 可裴宴偏偏没有说。 他不否认,也不承认,只用那种沉得叫人发慌的目光看着沈妄,像心里压着什么东西,却还没到肯松口的时候。 “行。”沈妄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却薄得几乎站不住,“我懂了。” 他说着就要把手抽回来,可裴宴却在这时低声开口:“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沈妄几乎是立刻问回去。 裴宴看着他,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最终却还是没把那句话说出口。 沈妄眼底最后一点亮也跟着暗了下去。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明明一直都是最会算计、最知道给自己留余地的人,偏偏在这个人面前,一次又一次把自己逼到这么难堪的位置。像明知道前头是个坑,还是忍不住要往下看,非得看见底才甘心。 “放手吧。”他低声说。 裴宴没动。 “裴宴。”沈妄抬眼看着他,眼神很静,静得近乎凉,“你不给答案,就别再这样管我。” 这句话终于让裴宴的神色变了。 他盯着沈妄看了很久,久到像在和自己较劲。最后,还是慢慢松开了手。 手腕上一空的瞬间,沈妄心里反而更冷。他活动了一下被攥得发烫的地方,什么都没再说,转身拉开门。 门外走廊很亮,秘书处还有人加班,远远能听见打印机工作的声音。所有属于现实的、冷静的东西一下扑面而来,像提醒他,刚才那几分钟里那点近乎失控的对峙,其实根本不该存在。 沈妄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 他没回头,只低声道:“我以后会把分寸拿好的。” 办公室里没人应声。 可他知道,裴宴在看着自己。 那道目光跟了他很久,直到电梯门缓缓关上,才被彻底隔开。沈妄靠在冰凉的镜面上,闭了闭眼,只觉得心口像被掏空了一块。 他以为自己会愤怒,会难堪,会想狠狠干脆地斩断点什么。可真正涌上来的,却是一种更讨厌的情绪——失落。 原来他是真的在等。 等裴宴给他一个名分,哪怕只是口头上的;等那个人承认,自己不是随手捡来的一把刀,不是临时兴起的一场兴趣。可到头来,等来的却还是沉默。 那天晚上,沈妄一个人坐在公寓的落地窗前喝了半杯冰水。灯没开,外头霓虹一层一层映进来,把屋里照得斑驳。他盯着窗上的倒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学会不再向任何人要答案的时候。 那时候他以为,长大就是把所有期待都收回去。 可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原来再聪明、再会算计的人,也会在某一个瞬间,生出一点明知道不该有、却还是压不下去的奢望。 手机在这时亮了一下。 是裴宴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句:明天上午十点,跟我去见顾董。 像一切都没发生过,像刚才那场近乎失控的对峙不过是个被掐断的意外。沈妄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什么都没回,只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窗外夜色很深,整座城还亮着。 而他忽然清楚地知道,自己大概已经走到了更危险的地方。 因为从这一刻开始,他在乎的,已经不只是这条往上爬的路了。 从办公室出来以后,沈妄并没有立刻回公寓,而是绕着园区外头那条空荡荡的路走了很久。深夜的写字楼区太安静了,风从两栋楼中间穿过去,吹得衣摆和情绪都发冷。他走到最后,还是没能把刚才那种失落压下去。不是没想过会听不到答案,可真的等到那个人在最关键的时候沉默,他还是会觉得心口空了一块,像有什么本来不该长出来的东西,被人轻轻一碰就疼得厉害。 回到家以后,他连灯都没开,直接靠着落地窗坐在地毯上。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最后只剩裴宴那句公事公办的消息安安静静躺在那里。沈妄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变回很多年前那个站在沈家走廊尽头、等一句解释却什么都等不到的小孩。人长大以后最难堪的,往往不是重新吃一次苦,而是发现某些早就以为戒掉的期待,原来根本没有真的死透。 第二天早上进项目组时,周围人的神情并没什么异常,连周启都只是照常递材料、照常报流程。可越是这种所有人都若无其事的平静,越衬得昨晚那场沉默像一根扎不进别人眼里的刺,只能硌着他自己。沈妄在会议室里坐下,翻开文件前很轻地吸了口气,把那点不该带进来的情绪一点点压回去。他已经很清楚,最先失控的人未必是裴宴。更危险的是,他自己已经开始舍不得抽身了。 第51章 低气压 那次在走廊里的话到底还是像根刺,没见血,却一直横在心口。 沈妄从盛川那场约里回来以后,忽然就安静了。不是不工作,也不是闹脾气,只是把原本那些带着试探意味的笑、故意越线的打趣、甚至连进裴宴办公室时那点漫不经心的松散,都一点点收了回去。文件照送,会议照开,方案做得比之前更利落,连周启都看得出来,他是在故意把两个人之间那道若有若无的线重新划清。 以前他进顶层办公室,门常常敲得敷衍,进去以后不是撑着桌沿问一句“裴总今天心情好吗”,就是坐进沙发里懒洋洋地翻资料,嘴上没个正形。现在却规矩得很。资料送到就走,补充意见说完就退,哪怕裴宴抬眼多看他两秒,他也像没察觉,只低头把话收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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