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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很早就不是了。” 雨还在下,会场里还在热闹,玻璃门上映出两个人并肩站着的影子。沈妄垂眼看着自己被理平的袖口,忽然就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拿来挡人的笑,而是一种很轻、很真,也很难得的松。 这一刻他终于承认,自己大概真的招惹上了一个最危险的人。 因为这人越冷静,越克制,越不肯轻易说透,就越说明—— 他已经不只是想用他了。 签约会结束后的庆功酒局设在楼上的小厅,规模不大,来的人也精简,多是这条线上的核心高层。气氛比白天松了许多,连一向最谨慎的法务总监都多喝了半杯。沈妄平时最会在这种场子里维持分寸,可那天他难得有点走神。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签字落下去的那一瞬,他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这场局走到今天,自己已经不只是把裴宴当成一把好用的刀、一面好借的伞了。 他站在窗边吹风的时候,远处的雨线把临江码头的灯拖得很长。玻璃上映出自己和裴宴并肩站着的影子,一个更高、更沉,一个看起来锋利得像刀。沈妄盯着那两道影子看了几秒,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点说不清的安稳。那不是因为项目成了,也不是因为位置终于站稳,而是因为他忽然发现,原来真有人能在他最会算计的时候,一直冷静地看着他,也一直把手放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酒局散场时,有人还想拉着沈妄再去下一摊,被裴宴一句‘他明天还有事’平平静静挡了回去。下楼的时候,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狭小空间里灯光发白,照得彼此的神色都很清楚。沈妄靠在一侧,忽然低低笑了一下,问‘裴宴,你是不是从很早以前,就不只是想用我了’。男人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过了几秒才答一句‘你不是早猜到了么’。那一刻,沈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很轻地碰了一下。他终于承认,自己这一路走来最危险的,不是借势,不是翻脸,也不是把手伸进沈家那摊烂账里,而是他已经开始舍不得把这个人只当成一场交易。 第61章 拿到证据 凌晨一点,旧城区的雨刚停。 路面积着一层薄水,街灯映进去,像被谁拖碎了的光。沈妄站在那栋半废弃写字楼下,抬头看向三楼唯一亮着的窗,神色很淡,指节却在牛皮纸袋边缘收紧了些。 周启把车停在不远处,没跟下来,只隔着车窗低声提醒了一句:“裴总说,人既然肯见,就说明他已经撑不住了。您今晚拿到的,可能不只是口供。” 沈妄嗯了一声,连伞都没打,径直进了楼。 楼道里潮气很重,墙皮一层层往下掉,脚步声踩在空荡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冷。这样的地方最适合藏秘密——没人来,也没人愿意来,许多见不得人的东西,往往就能在这里躲上很多年。 三楼那扇门虚掩着。 沈妄推门进去时,屋里的人像是已经等了很久。梁会计坐在旧木桌后,头发几乎白透了,脊背也有些佝偻,可一双眼睛还留着做账人特有的谨慎。他抬头看见沈妄,先是一怔,随后喉结滚了滚,声音发涩:“你和你母亲年轻的时候,很像。” 沈妄脚步没停,反手把门关上,把录音笔放到桌上,语气平得没有半点温度:“我不是来听你怀旧的。” 屋里静了几秒。 梁会计看着那支录音笔,像终于认了命,缓缓把压在手边的文件袋推了过来。 “当年的底稿、代持协议、几笔转账凭证,还有你母亲住院期间的财务流水,我都留了备份。”他说这话时,声音明显在抖,“原本我以为,这些东西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光。” 沈妄低头,把文件一页页抽出来。 纸张已经发黄了,边角甚至有些脆,可上面的字却像刀一样利。母亲名下股份的代持签署时间,恰好就在她住院那段最虚弱的时候;几笔大额资金被拆分转出,绕过几层空壳公司,最后还是落到了林韵名下;还有几页病历复印件,上面“长期受压”“情绪紊乱”“出血风险”几个字,刺得人眼底发疼。 沈妄从头到尾都没什么表情,只有翻到最后一页时,指腹在纸边停了两秒。 他等了这么多年,恨了这么多年,甚至无数次设想过真相摊开时自己会是什么反应。可真到了这一刻,他反而安静得可怕。像一团烧了很多年的火,终于压成了一线最冷的锋芒。 “为什么现在才给我?”他抬眼看过去,“良心发现?” 梁会计苦笑,眼底全是灰败:“不是良心,是害怕。沈家这些年越走越偏,旧账捂得越死,我就越知道,迟早会出大事。再拖下去,我怕哪天连你都查不到这些了。” 他说到这里,像是实在撑不住了,声音压得更低:“你母亲那时候,其实是想护住你的。她病得那么重,还撑着不肯签最后几份确认书。后来……是有人拿你威胁她。” 一句话落下,屋里死一样安静。 沈妄眸色骤然沉了下去。 他没有追问,因为已经不需要追问。很多年里那些对不上的细节、那些母亲含糊带过的沉默、那些他一直不敢深想的委屈,到这一刻,忽然全都接上了。 不是她软弱。 是有人把她逼到了墙角,还不肯给她留活路。 梁会计看着他,像看着一个已经出鞘的人:“这些东西够你撕开沈家一层皮,但你今天把它带走,就再没有退路了。” 沈妄慢慢把所有资料收回牛皮纸袋,动作轻得近乎温柔。 然后他站起身,垂眸看着桌上的录音笔,嗓音很淡:“我回来,本来也不是为了给自己留退路。” 这句话太轻,却比任何狠话都重。 离开写字楼时,风里还带着雨后未散的湿冷。周启站在车边,把伞递给他。沈妄接了,却没撑,只把那只文件袋抱在怀里,像终于抱住了迟来很多年的东西。 周启低声说:“裴总让我带一句话——证据到手,就该算账了。” 沈妄脚步微微一顿,半晌,才扯出一点极淡的笑:“他倒是懂我。” 车门关上,城市的夜色从窗外迅速退过去。沈妄靠在后座,闭了闭眼,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抱着他坐在昏黄的出租屋里,对他说,别人迟来的心软最没用,只有攥在自己手里的,才算数。 现在,他终于攥住了。 而这一次,他要让所有欠过她的人,连本带利,一样样吐出来。 第62章 又回到沈家 沈家高层会议定在周一上午十点。消息放出去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把沈妄算在名单里。甚至在很多人眼里,这个名字还停留在“外面长大的私生子”“脾气不好、长得招摇”的模糊印象里,根本不足以出现在这种场合。 可十点零三分,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所有人的视线几乎同时抬起来。 沈妄穿了件剪裁极利落的黑衬衫,袖口压到腕骨,领口只松了一粒扣子,整个人像是从阴影里走出来的,干净、冷,也锋利得过分。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最末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像坐进来的不是沈家的会议室,而是自己早该坐的地方。 主位上的沈父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谁让你进来的?” 沈妄把文件袋放到桌上,抬了抬眼,语气轻得像在闲聊:“我姓沈。沈家的会,为什么不能来?” 会议室里一时没人说话。几个年纪大的股东面面相觑,显然都没预料到这一出。沈父这些年最在意的就是体面,尤其是在外人面前,他一直装得像个公私分明的掌权者。可沈妄今天偏偏就挑在所有人都在的时候进来,连一点缓冲都没给他留。 “出去。”沈父盯着他,声音压得很低,“别逼我在这里教你规矩。” 沈妄闻言笑了笑,像真被逗乐了。 “规矩?”他慢条斯理地把文件袋打开,将里面那几份复印件摊到桌上,“那不如先聊聊,沈家当年是按什么规矩,把我妈名下的股份做成了代持,又按什么规矩,把她住院时的钱,一笔笔转到了林韵名下的空壳公司里。”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骤然沉了。 坐在侧边的二叔先伸手拿起了最上面那页纸,只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旁边几个董事也陆续传阅过去,原本还想看热闹的人,一个个都不说话了。 沈妄把每个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神色却平静得像在看别人演戏。 “我今天来,不是闹事。”他说,“我只是通知各位,二十年前那笔账,我会正式追。被侵占的股份、这些年的收益、还有当年操作这件事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沈父终于拍了桌子:“你胡说八道!” 这一声响得很重,反倒把他自己那点心虚全暴露出来了。沈妄偏头看过去,目光很冷:“我有没有胡说,您比谁都清楚。要不,咱们现在就把这些复印件送去审计部,让大家一起看看?” 有人坐不住了,连忙出来打圆场:“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内部说,何必闹得这么难看——” “难看?”沈妄看向说话那人,唇角微微勾了下,“你们当年做的时候都不嫌难看,现在怕什么?” 这话太直,像一根针把那层遮羞布挑开了。会议室里连翻纸页的声音都停了。有人想装没听见,有人脸色铁青,可无论谁都明白,从今天起,这笔旧账就不可能再被轻飘飘压回去。 沈妄靠回椅背,像是忽然又懒散下来:“我今天不求各位立刻表态。你们只要记住一点——从现在起,谁拦我,谁就跟我一起下水。” 他说完,起身把那些文件重新收好,动作不疾不徐,像是故意留足了让所有人消化和害怕的时间。临出门前,他停了一下,侧头看向主位上的沈父。 “对了。”他淡声道,“下次再开会,别漏了我。” 门关上的那一刻,会议室里才像重新活过来,议论声低低炸开。可那声音越乱,越说明今天这一刀捅得准。 走廊尽头的窗开了一点,风吹进来,很冷。沈妄站在玻璃前,把文件袋夹在手边,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很多年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点。 不是因为赢了。 而是因为他终于把自己送回了那张桌子前。 这一步,他等了太多年。 作者说:回沈家这一步,不是露脸,是宣战。后面每一刀,都会更狠。 回沈家的那天,老宅门口的风比别处都要冷一点。那幢房子建得早,院墙高,树也多,天一阴下来就显得格外沉。沈妄从车上下来,站在门口看了两秒,忽然觉得有点陌生。不是没回来过,而是这一次的心态和从前都不一样。从前他每一次回来,多少都还带着点说不清的执念,像总忍不住想证明自己不是被彻底丢掉的那个;可这一回不一样,他是带着账回来的人,带着旧账、证据和一身已经不会再轻易被人踩下去的硬气,连脚步都比往常更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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