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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人显然早就知道他会来。佣人迎到门口时脸色都不太自然,连那句‘少爷回来了’都喊得比平时轻。沈妄懒得理,拎着文件袋径直往里走。大厅里的陈设几乎没变,地毯、挂画、摆件都还是老样子,唯独坐在那儿等着他的那些人,神色比记忆里难看许多。沈父坐在主位上,手里茶盏都没碰,一旁的林韵倒是先笑了,笑意柔柔的,像还想照旧拿那套‘一家人别伤和气’的把戏糊弄过去。 可沈妄根本没给他们铺垫的机会。他把文件袋放上桌的动作很轻,语气却干净利落得没有半点转圜余地:‘旧账我已经拿到了。今天回来,不是听你们解释,是让你们还。’这句话落下的时候,大厅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那一刻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这些年一直被压在身下的那口气,终于开始一点点往上翻。不是解气那么简单,而是某种更冷、更硬的东西——他终于可以不再以‘沈家那个多余的孩子’的身份回来,而是以债主的身份,堂堂正正地坐到桌前。 第63章 沈父失态 会议散得很难看。或者说,根本算不上散,是被沈父强行轰散的。可越是这样,越显得他心里发虚。沈妄刚走出会议室没多久,助理就追上来,小心翼翼地说董事长请他去办公室。 那语气像是在请人,眼神却分明透着一种“您最好还是去一下”的试探。沈妄垂眼笑了笑,还是跟着去了。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北城冬日发白的天。沈父站在窗前,背影依旧挺得很直,像还撑着那点一家之主的威严。可沈妄只看了一眼玻璃上的倒影,就知道他已经乱了。那张常年端着体面的脸,这会儿青得厉害,眼底还压着没散的怒气。 “这些东西你从哪儿拿到的?”人一进来,沈父就转过身,连寒暄都懒得装。 沈妄把门关上,语气很平:“您该问的,不是我从哪儿拿到的。是当年做这事的时候,为什么没清理干净。” 下一秒,一个茶杯就砸到了他脚边。 碎瓷四溅,热水泼出来,溅湿了一点裤脚。沈妄垂眼看了看,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反倒像看见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 “你到底想做什么?”沈父声音发颤,压得越低,怒气就越显得可笑,“你妈都死了这么多年,你非要把这些事翻出来,你是不是想逼死整个沈家?” 这句“死都死了”,像有人拿钝刀在沈妄心口慢慢磨了一下。 他很轻地吸了一口气,弯腰捡起一片碎瓷。指腹被割破一点,红色很快沁出来,沿着白瓷边缘滑过去,反倒衬得那点血格外显眼。 “你也知道她死了?”他抬头,声音轻得吓人,“我还以为你早忘了。” 沈父被他那双眼看得一滞,原本的火气竟诡异地矮了一截。他大概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儿子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挨了冷眼也只会咬着牙忍的孩子了。可多年的掌控欲还是让他不甘示弱,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语气缓下来。 “钱也好,股份也好,你要什么,我可以补给你。”他说,“你别把事闹大。” 补。 这个字眼几乎让沈妄想笑。 像这些年欠下的命、病、羞辱和冷眼,都能用一张支票、一纸补偿轻轻揭过去。 “我不缺那点补偿。”沈妄把碎瓷放回桌上,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我缺的是你们把她逼到病床上那几年,有没有一个人觉得亏心。” 办公室忽然安静下来。 落地窗外有人影经过,隐约像秘书在外头徘徊,却没人敢进。沈父张了张口,竟一时说不出话来。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神情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某种被戳穿后近乎狼狈的慌。 沈妄看得很清楚,所以他忽然就觉得没意思了。 一个人如果连后悔都没有,你再逼问,也不过是在听废话。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听你解释。”他淡声道,“我只是想让你记住,从现在开始,我做的每一步,都是你们当年欠下的。”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站住!”沈父在他身后叫住他,嗓音有些失控,“你以为翻了旧账,你就真能坐上那张桌子?你不过是个——” 那句最难听的话还没说完,沈妄已经回过头。 他神情很平,眼底却像结了冰:“我是什么,不需要你来定义。你现在最该担心的,是我手里还有多少东西没拿出来。” 这句话落下去,屋里像忽然冷了一层。 沈父终于没再说话。 而沈妄拉开门时,忽然有一种极其清晰的感觉——从这一刻起,先慌的人已经不是他了。 走出办公室,指腹那道细小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沈妄低头看了一眼,随手用纸巾按住。远处助理和秘书看见他,全都下意识避开了目光。 他忽然觉得荒谬。 原来有些人不是不懂什么叫怕,只是从前那把刀没落到自己身上。 作者说:沈父终于开始慌了。但这还只是开始,真正疼的还在后面。 沈父真正乱起来,是在看见第二份附件的时候。第一份材料还能勉强解释成内部流程混乱,第二份就彻底把人逼到了墙角——那里面甚至连当年转移持股时用来过桥的壳公司都列得清清楚楚,连签字时间都对得上。大厅里那几个人越看脸越白,反倒是坐在最里面的沈妄,一直安静得很,像是这一幕在心里已经排演过无数次。 以前他不是没见过沈父动怒,可那种怒大多带着居高临下的压制,像长辈对晚辈,像掌家人对弃子。唯独这一回不一样。男人握着文件的手背青筋都绷了出来,额角微微跳着,像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再是一个能随手打发、随便晾着的儿子,而是一个手里确确实实攥着把柄、随时能把事情掀到台面上的对手。这种认知本身,就比任何反驳都更让人难堪。 而最让沈妄心里发冷的,是他居然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原来有些恨压得久了,等真的看见对方乱了,心里先浮上来的并不会是大仇得报,而是更清楚地意识到——这些人当年明明知道这样做会毁掉什么,却还是做了。也正因为这样,他后来走出沈家大门时脚步没有半点停顿。风从台阶下吹上来,掀动他衣角,他低头给秦昭回了条消息:‘他终于知道怕了。’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场怕来得太晚,已经换不回任何东西。 第64章 当场拆台 当天傍晚,林韵终于主动约了沈妄。 地点在沈家老宅后院的小茶厅。那里向来是她最喜欢摆温柔贤淑架子的地方,窗外两排栀子树常年修得齐整,香味却甜得发腻,像刻意营造出来的平静。沈妄从小就不喜欢这里。小时候他被罚站,常常就站在不远处的回廊下,看林韵坐在里面给客人斟茶,说话轻言细语,像谁见了都会夸一句“会持家”。 等他走进去,林韵已经坐在那儿了,身上穿了件米白色针织裙,妆很淡,眼尾却微微发红,像刚哭过。她看见沈妄进门,第一反应就是起身,声音也柔得恰到好处:“小妄,你总算肯来见阿姨了。” 沈妄没有叫人,只在她对面坐下,连桌上的茶都没碰。 林韵像没察觉到他的冷淡,先叹了口气,眼泪说来就来:“你怎么能这样想我?你妈妈当年生病,我也是照顾过她的。那些账我根本不懂,都是底下人经手……你现在把事情闹成这样,外面的人会怎么说沈家?” 话说得柔软,句句却都在往“误会”“无辜”上带。 沈妄安安静静听她演完,过了会儿,才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你还记得我妈最后一次住院,是哪一天吗?” 林韵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她愣了两秒,勉强报出一个日期。错得离谱。 沈妄笑了。 那笑意很淡,却像在当面给她难堪:“你不是说照顾过她?连人什么时候进医院都记不住,也好意思在我这儿演。” 林韵脸上的柔弱瞬间僵了一下,随即又强行压住:“我这些年事情多,记错很正常。你何必——” “那我再问简单一点的。”沈妄把手机拿出来,点开一段录音,推到她面前,“你名下那家空壳公司,你总记得吧?” 录音里,梁会计的声音清清楚楚提到资金流向和受益人。茶厅里一下安静下来,只剩窗外风吹过树叶的细响。林韵原本还泛红的眼,这会儿一点点冷了。 她终于不演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盯着沈妄,声音也尖起来,“你妈都死了,活着的人总要过日子!难不成让我把这些年吞下去的都吐出来?” “对。”沈妄看着她,答得极轻,“一分不少。” 这一下,林韵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她大概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面前这个年轻人会冷到这个地步。明明长了一张太好看的脸,可说出口的话一句比一句狠,像根本不把旧情、血缘、体面这些东西放在眼里。 可她忘了,从前她也没给沈妄留过这些。 “你别忘了,你现在手里的身份,还是沈家给的。”她压低声音,像最后还想找回一点威胁的底气,“真把事情做绝了,对你没好处。” 沈妄听完,竟笑出了声。 “我最不缺的,就是你们嘴里的没好处。”他站起身,俯身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面,“还有,以后别再提‘给’这个字。你们从来没给过我什么,顶多是没把我当场掐死。” 林韵被他这句话钉在原地,半天没动。 沈妄直起身,懒得再看她,转身往外走。经过门口时,他停了停,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她一眼。 “对了。”他轻声道,“你以后还是少哭。眼泪这东西,不是谁掉了都有人心疼。” 门被带上,茶厅里只剩栀子香甜得发闷。林韵坐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指死死攥着杯沿,连指节都泛了白。 外头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沈妄走出后院时,忽然觉得胸口那口压了很多年的浊气终于吐出来一点。不是痛快到轻飘飘的那种,而是终于看见那些曾经站在高处俯视他的人,也有一天会在他面前失态、发抖、装不下去。 这比单纯骂回去,要爽得多。 作者说:林韵最会装,可惜沈妄从小就是看着她演长大的。 林韵那天装可怜装得很像。她一开口,先是叹气,再是红眼,句句都绕着‘当年情况复杂’、‘你母亲若还在也不愿意看见今天这样’打转,连语气里的委屈都拿捏得正好。若是放在几年前,沈妄或许还会被她这种软刀子刺得发闷,可现在他只觉得冷。因为他太清楚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把自己包在‘无奈’里,再把别人推成不懂事、太咄咄逼人的那一个。 所以他几乎没给林韵把戏唱完的机会。她一句‘我这些年对你也算尽心’,话音还没落稳,沈妄就把另一页资料推了过去,上面清清楚楚列着她这些年通过项目关联账户拿走的那部分分红。纸一落到桌上,屋里就彻底安静了。林韵脸上的泪意僵得很快,连手指都下意识收紧了。沈妄看着她,忽然有种很淡的厌烦:原来一个人演得再好,真到了证据摆在面前的时候,也不过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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