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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只有有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把所有最危险的坑都先填上了。 “裴宴让你给我的?”他终于开口,嗓音很轻。 周启点头:“裴总说,您应该知道,很多事不是巧合。” 沈妄看着那张行程表,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从来不习惯欠人。 更不习惯有人替他把事情做到这种程度。不是替他出手去赢,而是把最烂、最脏、最容易把人拖进泥里的那部分悄悄挡掉,让他还能站在前面,像一把刀一样利落干净。 这种分寸最要命。 因为它不是居高临下的施舍,也不是轻飘飘的怜悯。它更像一种不动声色的偏袒,稳稳托着你,却又不抢你的锋芒。 “为什么?”沈妄忽然问。 周启难得沉默了几秒。 “裴总没说。”他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平,“但我跟了他很多年,只见过他替您把局看得这么细。” 这话已经够了。 再多一个字,意思都会太满。可偏偏就是这种刚刚好的分寸,最让人没法装作听不懂。 沈妄把那份行程表慢慢折起来,收进文件袋最里面。动作很轻,像在放一件不能叫别人看见的东西。外头有人敲门,他应了一声,声音听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不同,只有胸口那一下还在发紧。 周启临出门时,又停了停:“裴总还说,后面几天沈家会更乱。您要动手,可以再快一点。” 门关上以后,办公室彻底静下来。 沈妄靠进椅背里,抬手按了按眉心,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病着的时候也总爱说一句话——人这辈子最怕的不是吃苦,是有人在你苦惯了以后,突然对你好一点。 因为那一点点好,会让人松懈,会让人惦记,甚至会让人想要更多。 而他最不该做的,就是对裴宴这种人起这种念头。 可他偏偏已经起了。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是秦昭发来的消息,说圈里已经在传沈家要出大事,让他最近小心一点。沈妄看完,没回,只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很久之后才低低笑了一声。 真危险。 不是因为沈家,也不是因为接下来的局。 而是因为他终于发现,自己好像开始舍不得把这份人情只当成人情了。 作者说:最难躲的,从来不是明牌的刀,是这种悄悄把你护住的偏爱。 知道有人一直在后面这件事,并没有让沈妄立刻轻松。相反,真正意识到裴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已经替他拦过那么多次,反而让他心里生出一种更复杂的酸胀。因为那意味着,自己这一路走过来那些自以为‘是我一个人撑下来的’的时刻,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孤立无援。只是对方做得太隐,太稳,稳到连周围人都未必察觉,只有等事情终于掀开了,他才一点点看见那些早就铺好的网。 这种感觉很怪。沈妄从小就不习惯欠谁,更不习惯在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被人记账似地护住。可这一次,他连一句‘以后别这样’都说不出口。因为他心里其实很清楚,若不是裴宴一路在后面兜着,他现在未必还有这么大的底气去跟沈家掀桌。也正因为知道这一点,他那天从医院回去以后,罕见地失眠了。不是疼得睡不着,而是想得太多。 凌晨三点,他站在厨房里给自己倒水,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周启发来的简短汇报:人已经送进去,口供也在录。沈妄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什么都没回,只把手机慢慢扣回桌面。水是温的,杯壁烫得手心发热。他忽然想,原来所谓‘有人一直在后面’,真正让人难受的不是被照顾本身,而是当你意识到这一点时,心里竟然先涌上来一阵几乎没法压住的庆幸。 第68章 这笔账记下 午后,沈妄去了裴氏总部。 前台看见他时,已经不再露出从前那种打量又揣测的神色,周启亲自下来接人,把他一路带上顶层会客室。落地窗外是半座北城,阳光很亮,照得室内一切都显得过分干净。反倒是这种太干净的地方,最容易把人心里那点乱衬得更明显。 裴宴在看文件,听见门响,只抬了下眼:“伤怎么样?” 沈妄坐到他对面,手肘撑着桌沿,语气仍旧懒散:“死不了。” 裴宴合上文件,看了他两秒:“那就是还行。” 这人连关心都说得这么不动声色。沈妄本来路上想了不少话,想问他为什么要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想问他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甚至想故意拿几句轻浮的话去试一下深浅。可真到了面前,反而一句都说不太出来。 两人静了一会儿,还是沈妄先开口:“梁会计、审计部、昨晚那条巷子……你都插手了。” 裴宴没否认,只是端起杯子抿了口水:“你既然要开战,就别在最初这几步栽得太难看。” “所以这是投资?”沈妄看着他,眼神亮得有些过分,“还是裴总突然心善?” 裴宴指尖在杯壁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想,又像根本不需要想:“都有一点。” 答案依旧不算满,像给了,又像没给。 沈妄忽然就笑了。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边。窗外的天很高,玻璃映出他和裴宴一前一后的身影,距离不远不近,正好是最磨人的那个分寸。 “我不太会说谢。”他背对着人,声音很轻,“说了也显得假。” 裴宴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道:“我没要你谢。” 这句话落下来时,沈妄心口微微一缩。 他慢慢转过身,阳光正好落在侧脸上,把那点原本就锋利的轮廓照得更清楚。他其实很少有这种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时候。因为太会演、也太会算,所以面对大多数人时,他都能把气氛握在自己手里。可裴宴不一样。这个人从不追着要答案,也不逼着你表态,只是在你最乱的时候稳稳站在那里。偏偏就是这种稳,叫人更容易乱。 “那我就记着。”沈妄笑了笑,声音恢复了点平常的散漫,“以后有机会,还你。” 裴宴抬眼看他,目光沉得厉害:“我等着。” 这三个字很轻,却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往心口里坠了一下。 沈妄没再接,手指在玻璃边缘敲了两下,故意把话题岔开:“沈家这几天会很热闹。你真不怕我把场子闹得太大,连累你这边一起被盯上?” “怕什么。”裴宴语气平静,“他们还不够格。” 这话说得太理所当然,像那些在沈妄眼里已经算天大的麻烦和烂摊子,在裴宴这里不过是几根不值钱的小刺。沈妄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栽得不轻。 因为他居然开始贪那种被对方护在掌心边缘的感觉。 偏偏越贪,越危险。 离开顶层时,周启送他到电梯口。电梯门快合上前,沈妄又回头看了一眼会客室的方向。那扇门关得很严,什么都看不见。可他还是站在原地看了两秒,才慢吞吞地收回视线。 他确实没说谢。 但这笔账,他已经记得很深。 作者说:有些人情,一旦记到心里,就不只是人情了。 这份人情,沈妄最后还是没有开口说谢。不是不想说,而是他太清楚,有些关系一旦走到这种地步,一句轻飘飘的‘谢谢’反而显得太浅,像是在故意把所有重量都往外推。裴宴显然也没要。他照样在项目上压线,照样让周启把后续事情处理干净,像那晚替他掀掉的根本不是沈承泽那点脏手,而只是顺手挡开一件麻烦。 可越是这样,沈妄心里那本账就记得越清。他不会说谢,却开始更快地处理盛川那条线、主动把手里几个还没完全落地的节点一次次往前推,连原本准备再拖一拖的律师函都提早发了出去。秦昭骂他‘怎么忽然跟打了鸡血一样’,他笑了一下,没接话。其实不是打鸡血,是他突然不太想再继续被人护在后面看着。他不是那种习惯只收不还的人,尤其当给出这些的人,是裴宴的时候。 所以后来再见面,他虽然嘴上还是那副不肯服软的样子,行为却已经变了。会在会后顺手把裴宴桌上的咖啡换成新的,会在对方一天没吃什么东西时把文件递过去前先加一句‘先吃点’,也会在路过总办时多看一眼那间还亮着灯的办公室。所有动作都很小,藏在公事和顺手之间,别人看不出来,沈妄自己却清楚——他没说谢,不代表没在还。只不过有些账还着还着,就越来越像另一种说不清的牵扯。 第69章 沈家的体面 周三一早,财经版忽然冒出一条不起眼的短讯。 字不多,只说沈氏集团内部正在配合审计,核查二十年前一笔历史股权变更。放在平时,这种消息未必会有人多看一眼,可一旦落在懂行的人眼里,就等于明晃晃地递过去一句——沈家出事了。 到了中午,几家媒体陆续跟进,把当年的时间线、相关公司和受益人的关系一点点抠出来。虽然报道都写得很克制,没把名字点得太死,可圈子里的人最会看门道。不到半天,沈家老宅的电话就被打爆了。 沈妄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看着平板上一条条推送,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看别人的热闹。秦昭坐在他对面,手里咖啡都快凉了,还在啧啧感叹:“你这哪是翻旧账,你这是往人家祖坟上点火。” “祖坟早该烧了。”沈妄淡声道。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半点起伏,像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可秦昭还是听得背后微微发凉。他认识沈妄这么久,早知道这人狠,却很少见他把狠意放得这么平。这种平,比发火更吓人。 “我说真的。”秦昭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你这次闹得这么大,背后是不是还有人推风?” 沈妄指尖在咖啡杯沿停了一下,没承认,也没否认。 可这种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下午开盘后,沈氏股价很快跌了两个点。表面上不算致命,可对这种靠体面和信心维持脸面的家族企业来说,已经足够难看。更何况消息还在往外扩,几位原本摇摆的董事立刻开始给各房打电话,想先把火压住。 可事情一旦开了口,就再难堵得严实。越压,反而越像心虚。 傍晚时分,沈父被迫发出内部声明,说历史账目可能存在“理解偏差”,一切以公司调查结果为准。措辞看着稳妥,落在外人眼里,却等于变相承认了那笔账确实有问题。 秦昭把声明扫了一遍,忍不住笑出声:“你爸这不是在灭火,这是往火里添油。” 沈妄没有笑。 他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曾牵着他从沈氏大楼外走过。那时候天也很冷,他个子还小,抬头看那栋楼时总觉得高得吓人。母亲抱紧他的手,声音很轻地说,那地方看着亮,其实跟我们没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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