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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那栋楼依旧高,玻璃幕墙在夕阳下反着冷光,像从来没变过。 可又像终于开始裂了。 回去的路上,沈妄让司机绕路经过了一次沈氏总部。大楼外果然已经蹲了媒体,长枪短炮全对着门口,保安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有人从侧门快步出来,又被记者追着问问题,场面混乱得很。 沈妄坐在车里,静静看了一会儿。 这种混乱他以前太熟悉了。只不过从前被围在里面、被拖着难堪的是他和母亲,如今换成沈家。 风水轮流转。 可真正轮到这一刻,他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不是心软,而是某种迟来的疲惫终于翻了上来。像一个人背着太多东西往前走,走到真的看见对方摔跤了,才发现自己原来也早就累了。 手机在这时响起来,是裴宴。 沈妄接通,那边只问了一句:“看见消息了?” “看见了。”他靠着车窗,声音有点低。 裴宴那边安静了一秒,像是听出了什么:“累了?” 沈妄怔了怔,忽然笑了一下:“有一点。” 这种话他平时不会对别人说。可对着裴宴,他居然顺手就说出来了。更要命的是,裴宴也没拿这点疲惫当软弱,只低声道:“累也别停。这个时候最该往前再推一把。” 车窗外,沈氏大楼外墙映着晚霞,颜色很淡,像一层快褪尽的体面。沈妄看着那栋楼,忽然觉得心里那点闷意被人轻轻拨开了一些。 “知道。”他说,“我明天就去要股份。” 电话那头很轻地“嗯”了一声。 不需要多余的话,那点撑住人的东西已经够了。 作者说:体面一旦裂开,后面就只会越烂越快。 沈家的体面开始烂,不是一夜之间崩掉的,而是从旧账被一点点翻到台面上以后,所有曾经勉强糊住裂缝的东西都开始往下掉。先是旁支的电话变多,语气从一开始的劝和,到后来的试探,再到最后明显开始急了;再是老宅那边佣人的风声也压不住了,谁在大厅里摔了杯子,谁半夜把账本调出来反复看,连厨房里都传得有鼻子有眼。沈妄听着这些零碎消息,心里却并没有多少快意,反而更清楚地感觉到——真正的坍塌,总是先从体面烂掉开始的。 更麻烦的是,外头的风也开始起来了。原本只在沈家内部流动的那些说法,慢慢被传进资本圈和媒体圈,虽然谁都没明着写名字,可懂的人一看就知道是在说谁。以前那些最爱端着‘沈家长房’身份的人,这会儿一个个都开始刻意低调,连饭局都少去了几场。秦昭在电话那头笑得不行,说‘你这还没正式动手,他们先把自己吓破胆了’。沈妄听完,只淡淡回一句‘这才刚开始’。 他那天回沈家拿旧文件时,甚至能清楚感觉到老宅气氛变了。过去那些对他爱答不理的佣人,如今见了他都要多停半秒;过去最会替林韵传话的几个老人,这回一个个低着头,连多余眼神都不敢给。人情冷暖本来就这样现实,只不过以前这把刀总落在他身上,现在终于开始掉头了。沈妄站在二楼走廊,望着楼下那片熟悉又陌生的客厅,忽然觉得有些东西不是‘打脸’那么简单,而是轮回。那些年别人怎么让他站在这里抬不起头来,如今就会有人怎么一点点把这份难堪还回去。 第70章 开口要股份 风向一旦变了,最忌讳的就是站在旁边看热闹。 沈妄从来不是会等风自己吹到他面前的人。既然沈家的旧账已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他就不可能只满足于看他们乱。 第二天一早,律师函正式送进沈氏。 内容很简单,也很锋利——追索其母名下被非法侵占的股权,补足相关分红及收益,并保留进一步追责的权利。 秦昭看完那份函件,啧了半天,最后评价得很精准:“你这不是谈判,你这是直接拿着刀上门,逼他们把东西吐出来。” 沈妄神色没变:“本来就不是去谈判的。” 果然,函件一到,沈家上下就炸了。 旁支、叔伯、远亲,甚至八竿子打不着的几个所谓长辈,都开始轮着给他打电话。有人摆长辈架子,说一家人闹成这样太难看;有人装出一副劝和模样,说人死都死了,何必再翻旧账;还有人拐着弯骂他胃口太大,借着舆论想从沈家身上撕下一块肉。 沈妄一个都没惯着。 前几个他还听完再挂,后面索性静音,连面子都懒得给。 下午,沈氏临时召开董事会。 他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气压沉得像暴雨前一层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云。主位上的沈父面色铁青,几位叔伯脸上的从容也已经没了,连最会打太极的老董事都皱着眉,一副事情超出预期的样子。 沈妄推门进去时,满屋子的目光齐刷刷落到他身上。 有愤怒,有审视,也有掩不住的忌惮。 可他像是没看见,径直走到位置前坐下,把律师函复印件推到桌面中央,开口第一句就把整间屋子的退路堵死了。 “股份,什么时候还?” 没人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片刻后,才有人咳了一声,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这件事还要等审计结果出来,公司内部也需要再商议——” “商议?”沈妄抬眼,笑了一下,笑意却半点不达眼底,“你们是不是弄错了一件事?”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嗓音不高,却压得所有人心头一沉:“我今天坐在这里,不是来求你们开恩,也不是来跟你们内部协调。我是来拿回原本就属于我母亲的东西。” 会议室里顿时静了。 那种静,不是没人说话,而是谁都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已经不是前些年那个随手就能被打发走的存在。他手里有证据,有律师,有舆论,现在甚至还有人盯着沈家的一举一动。再把他当成一个回来闹事的私生子,才是真的愚蠢。 主位上,沈父脸色难看得吓人:“你非要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 沈妄看过去,眸色冷得像一汪结了冰的水。 “不是我把事情闹成这样。”他一字一句道,“是你们当年做的时候,就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人追究。” 这句话落下,几位长辈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最怕的,不是赔钱。 是沈妄把“侵占”“代持”“住院期间逼签”这些话放到明面上。因为一旦放上台面,沈家这些年苦心经营出来的体面,就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二叔沉着脸开口:“你想怎么样?” 沈妄往后靠了靠,终于说出了今天真正的目的:“三天。” 他看着桌上的每一个人,声音极稳:“三天之内,把股权返还方案和补偿明细拿出来。少一点,拖一天,或者还想糊弄我,我就直接走司法程序。到时候被挖出来的,就不会只有今天这几页纸。” 一句话,把所有侥幸都碾碎了。 满屋子人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敢立刻接话。因为谁都看得出来,沈妄不是来虚张声势的。他既然敢把期限拍到桌上,就说明后手早就备好了。 过了很久,才有人咬着牙问:“你真要做得这么绝?” 沈妄站起身,慢条斯理地理了一下袖口,神情淡得近乎凉薄。 “绝?”他轻轻重复了这个字,像是觉得可笑,“我妈当年求你们的时候,你们给她留过余地吗?” 没有人回答。 因为那句话,已经是答案。 沈妄转身往外走,背影挺拔,步子不快,却硬是走出了一种谁也拦不住的锋利。会议室的门在他身后合上时,里面依旧安静得吓人。 长廊尽头的窗透进一线冷白的光。 沈妄站在那里,低头看了眼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来自裴宴。 【别心软。】 沈妄看着那三个字,忽然笑了,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他抬手回了过去。 【我这次回来,就没打算心软。】 发完这条消息,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风从走廊另一头穿过来,掀起他的衣角,也把他眼底那点压了很多年的旧恨,彻底吹了出来。 三天。 这一次,不是他上桌分一杯羹。 而是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沈家这张桌子,亲手掀翻。 第71章 满堂都是不配二字 股份律师函发出去以后,风声像是被谁故意推了一把,不过一夜,就从沈家内部吹到了整个北城的圈子里。 有人说沈妄替母亲讨公道,迟了这么多年才伸手,反倒显得更狠;也有人嗤笑,说他不过是在外头长大的私生子,连正经族谱都没上过几页,凭什么回过头来分沈家的肉。更难听的话不是没有,秦昭半夜给他转了一长串群聊截图,从“野种上桌”到“靠男人起势”,一句比一句脏,一句比一句会往人最疼的地方捅。 沈妄看到那些话的时候,正站在高定店的镜子前试西装。 店里的灯很亮,照得人肩线和腰身都格外清楚。设计师半蹲着替他理裤脚,助理在一旁拿别针别袖口,屋里一切都干净、昂贵、妥帖,偏偏手机屏幕上一连串跳出来的恶意,像泥点子一样往这层体面上溅。 秦昭在语音里骂骂咧咧:“这帮人平时端得像个人,背地里嘴比阴沟还臭。你要不高兴,我替你一个个记名字。” 沈妄垂着眼,把那几张截图往上翻了翻,看到有人说——他不配穿那身衣服,不配站到那个场子里,更不配提股份这两个字。 他忽然笑了一下。 设计师被他笑得一怔:“沈先生,是哪儿不合适吗?” “没有。”沈妄把手机反扣在一旁,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衣服挺合适。” 他顿了顿,唇角牵出一点极淡的弧度:“人配不配,今晚看看就知道了。” 设计师显然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只以为是客人随口一说,连忙笑着附和。可沈妄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却安静得厉害。 他其实不意外。 沈家最擅长的,从来不是正面压人,而是让风言风语先扒你一层皮。那些年他和母亲住在外头,逢年过节被叫回老宅,一桌子人最会做的事,就是笑着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再轻飘飘补一句,你妈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你将来也该认命。那时候他年纪小,拳头攥得再紧,也只能装没听见。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手里有证据,有律师函,有一笔一笔能把旧账翻到底的底气。那些人越说他不配,越说明他这次确实踩到他们的痛处了。 晚上七点,行业晚宴准时开场。 宴会厅设在临江酒店三层,吊灯亮得像一片碎金。香槟塔边围着一圈说笑的人,西装、礼裙、珠宝和香水味混在一起,把每个人都熏得格外体面。沈妄到得不早不晚,车门一开,他刚迈上红毯,原本分散的目光就像被无形的线扯过去,齐齐落到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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