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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不见人影的程斯弗出现在父母身边,看愁失的眸子里隐隐含笑,似乎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 在愁失往前数好多年的人生中,很少会有这样近乎众星捧月的场面出现,索性他心里门清,现在的每个人都在演戏罢了。 所以他沉默着将手往回收了收,分别朝魏玫和冯曼荔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敛眸时语气温和:“我不太会骑马,可能吓到它了吧……” “Titan平时很温顺的,”冯曼荔拉起他的手看了看,安慰道,“可能是季节变化导致的,春天要到了。” “斯弗,你怎么回事。”出了这种事自然是要过问一下作为主家方的人,程远靖看向站在最末尾的程斯弗。 一直不吭声的愁宪永终于站出来充当和事老:“多大的人了都,要学会对自己的安全负责,怎么能怪小程总呢。” “是我照顾不周,对不住。”从程斯弗嘴里说出来的话没有半分歉意,抵不住周围所有人都满意了。 即使从选马到骑马再到引导,一切都在有人的刻意掌控下,程斯弗清楚,愁失也想明白了,但他们谁也不会说多半个字。 这夜程家父母热情挽留愁家三口在山庄留宿,说是愁失受了伤不便再舟车劳顿,安排了城堡一侧的独栋房子给他们一家。 愁失借着受伤换药的由头,早早离开了餐厅的虚与委蛇,独自上楼来到客房。 山庄在天黑后只是将所有灯全部亮起,就如同一场需要门票才能看到的盛大灯光秀。 青年将目光移回房间内,面无表情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关节处。在外奔波的那几年比这更严重的伤他也受过不少,更别说,七年前阎王殿他都去过一遭,所以这点儿小伤他根本没放在眼里。 但愁失依旧愁容满面,看着两家人愈发和谐的摸样,即便他知道有多半的虚假成分,可是婚约是真,他和程斯弗要结婚也是真。 只要结婚,就意味着共度余生。 程斯弗发现真相,那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手机忽的震动两下,首页弹出关于桑览的热搜。 屏幕上是一段采访,愁失拧眉抱着百无聊赖的心情看下去。 对方刚结束一个暗恋题材的青春电影拍摄,穿着杀青时的戏服坐在镜头前笑意盈盈。 主持人问:“桑老师在这部影片中饰演的是一位暗恋者,你的表演让很多观众朋友都差点落泪,想起了自己青春里的那个“ta”。那么请问关于这个角色,您在现实生活中有具体灵感来源吗?” “说实话,学生时代的话,我一般是被暗恋的那个。”桑览开口,屏幕中的男人造型被刻意打理过,说这话时被粉丝誉为神颜的那张脸上显露一个自信却不浮夸的表情,惹得弹幕一片【学长我喜欢你】飘过。 愁失刚关了弹幕,桑览接着道:“后来的话……” 他欲言又止,像是刻意引导观众猜测。 主持人看这话里有戏,连忙追问道:“难道是在工作中有什么刻骨铭心的暗恋经历吗?” “也不算工作中,但是有这么一个人,让我对爱,有了新的心得体会。”桑览神色忽然凝滞,整个人周围熠熠的光彩都黯淡了几分,“大概就是,想被他记住,但又觉得自己太普通了吧。” 这话说完,不仅是屏幕里的导演组,就连作为观众的愁失都觉得唏嘘。 桑览这种红遍大江南北的演员都还能叫普通的话,那真正作为普通人的普罗大众岂不是如同蝼蚁样渺小不可知了。 后来的采访中无论主持人怎样将话题往那上面引桑览也不愿再吐露半个字,视频很快就结束了。 愁失顺着关联搜索去翻了翻桑览的微博,一点进主页他就顿住了。 桑览的置顶居然是前不久在赫洛宴会上的照片,不带任何标识,只是一张杯中香槟在月光下荡漾的动图。 配文是——【三年,想念。】 尽管底下的粉丝一水儿地回他【我们也想念你】,愁失还是瞬间就想起那晚阳台上两人的对话。 手机光亮渐熄,黑屏映照出青年那张清冷却不锋利的脸,正因为这副极具迷惑性的外表,让包括曾经程斯弗在内的所有人都觉得他不过是清纯无害的小玩意儿。 桑览喜欢程斯弗,有这么喜欢吗? 愁眉舒展,愁失缓缓勾起唇角,觉得有意思。 看吧,命运不会给人安排一条死路的。 与此同时,别墅的次卧阳台。 程斯弗很少在这座有他父母的房子里居住,他从有记忆起就与父母聚少离多,现在到了这个年岁,除了最基本的尊敬以外,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多的情绪。 回想这一天,反而是愁失占据大多数画面。 在父母面前装乖巧的男生,可跟那天晚上把手摊开在自己面前的,判若两人。 程斯弗越想越烦躁,手边烟灰堆了厚厚一层,猩红火光在深夜里缥缈,连带着记忆也被笼上一层纱。那双眉眼,唇瓣,鼻尖那枚小痣,笑起来梨涡的深浅,害怕时下意识的动作……一切渐渐与那个影子重合。 刺啦一声轻响,重新点燃的一支烟很快被摁灭,阳台重新陷入死寂。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很多很多年,男人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个人早就杳无音信了,并且再也不会回来。 所以再像,又能怎么样呢?不过是被制作好的拙劣仿品罢了。 程斯弗眉宇间染上戾气,每每遇到这种背后有人执手操纵的局面,他就恨不得将一切掀翻。 门铃声突兀响起,冯曼荔端着热红酒,走进来也没过多寒暄,开门见山:“你觉得愁失怎么样?” 程斯弗收回思绪,起身淡淡看着母亲,女人是家族中的独女,和父亲同样是商业联姻,不过婚后生活异常和谐,因而即使到了这个年纪身上也还是有股类似少女的天真。 见儿子迟迟不说话,冯曼荔彻底表明来意:“我和你爸爸想的是,趁过段时间你的生日,就彻底公开你们的关系…… “爷爷身体还是不太好,说一切由我们定。” 生日,程斯弗敛眸,原来又要到三月了。 他嗤笑一声:“他老人家只手遮天惯了,怎么现在想起来坐山观虎。” 冯曼荔立即察觉到儿子这话里的深意,咳了两声,心平气和解释道:“你也知道,毕竟愁家,和我们家的差距还是有不少,和他们在一起并不能给瑞伏带来什么。如果非要说的话,美洲那个能源项目我看还不错,但是你现在又打算长期留在国内,所以可能会留一部分给他们那边的人,到时候……” “我没有异议。”程斯弗看母亲放下了酒,开始以一种公事公办线上会议的语气说话,他事先表明自己的态度。 冯曼荔被打断,换了个话题: “你知道的吧,你爷爷这个人重感情,当初他跟愁宪永的父亲那么亲近的关系,如果承诺完不成,他老人家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往上数三代的情谊偏偏在他这里终结,程斯弗“嗯”了一声。 “所以你觉得他怎么样,是你喜欢的吗?”冯曼荔不依不饶,甚至身体前倾,大有想要和儿子细细谈论的意思在。 “妈,您不会觉得我们这是在相亲吧?”程斯弗眼见女人没有住嘴的意思,起了些不耐烦,他想起白日种种,索性也不装了,由衷问道,“商业联姻而已,婚后各玩各的,就像您跟爸一样,不是吗?” “您不会真把他当成您儿媳了吧?” 【📢作者有话说】 冯女士记住儿子说的话了,当然她不久以后就会觉得自己记错了…
第7章 真恶心 愁失第二天醒在程家庄园时,程斯弗早就已经开车回他市区那套房子了。 主角之一都走了,剩下的人便也没了多少想继续表演的意思。 连带着冯曼荔,对愁失态度都冷淡了许多。 回程的路上,愁宪永在车上复盘这两天一夜的相处:“程家父母对你应该还算满意……程斯弗的生日在下个月初,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应该是想在那天对外宣布订婚的消息。” “这么快。”饶是愁失也惊了下,他想不通,程家按道理来说根本看不上愁家这三瓜两枣,何必一副生怕人跑了的速度走联姻流程。 愁宪永接下来的话,恰好将这一点分析透彻: “我估摸着程家那个可能是身体不太好了,跟我家老爷子年轻时的交情又放在那儿,这事儿得抓紧办了……他手里肯定有什么好东西,要等完婚后才会交给程家那两口子。” “程斯弗是程老爷子一手带大的,肯定是要继承瑞伏的,以他现在的能力瑞伏已经完全可以不过他老子的手,他直接当董事了。” “怪不得程远靖他们那么着急,被老子压完又被儿子压,一辈子也没干出什么名堂,可不得慌嘛。” 听完这番话,愁失沉默了会儿,具体是什么好东西,他并不在意。 他就算是在意了,眼红到滴血,也跟他没关系。 他母亲虽然是愁家的女儿没错,但从他记忆里起,这种集团股份继承人什么的,跟他就没有半分钱的关系。父亲去世后,母亲拉扯他过得非常拮据。 所以后来和程斯弗在一起时常产生一种微妙的嫉妒情绪,对方偶尔会跟他讲家族内部的明争暗斗,他不想听,又不能直接表达,每每冲着人撒娇卖笑,程斯弗也就忘了要说什么了。 当时的他不明白,都这么有钱了,还天天觉得人心险恶,举步维艰,有意思吗? 现在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灌木丛,愁失忽然起了这样一个念头。 他想,这样的生活,外表光鲜高不可攀,底下盘根错节,混乱得很。没有亲情只有利益,血缘最深的几个人相互算计的最狠…… 程斯弗过的生活,原来是这样。 “我们等会儿要去一趟公司,你先自己回去吧。”今天是个阴天,车窗上起了一层雾,耳边愁宪永发话,愁失心里重新泛起波澜。 等车停在别墅门口,愁失胡乱猜测,上午的话,应该不至于又碰到愁许。 结果他刚跨步进门,大门自动关上,熟悉的轮子划过地毯声,愁许阴森森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在找什么?” 愁失攥紧了拳头,松开,他没回头。 这一切都被愁许尽收眼底,他冷笑:“我猜你以为我不在,又或者,你觉得哥哥在家,我就不敢对你怎么样了。” 当然不是,你哥跟你一个德行,愁失想。 愁许的保镖不知道从哪儿出来将一坨像垃圾似的东西扔到地上,随后沉默地站到了愁许身边。 细微的鸟叫声传来,愁失看清是那窝白头翁,此时窝里面好几只已经彻底没了声息,剩最后一只半眯着眼,想煽动翅膀逃离又无力耷下。 “天天叽叽喳喳的,烦死了。”愁许语气不悦,转而面向愁失时却笑起来,“网上说这种鸟是可以吃的,你想尝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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