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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天,好像总是很蓝。 云,好像总是很白。 时间,好像总是过得很慢。 不像现在,一眨眼,十几年就过去了。 一眨眼,那个会跟他抢云朵像什么的男孩,变成了站在金字塔尖的冷面总裁。 一眨眼,他自己也从那个追在屁股后面叫“寒洲哥哥”的小鬼,变成了穿着兔女郎装、欠着三百二十七万债的小秘书。 时间真可怕。 但时间也给了他一个答案——不管过了多少年,不管陆寒洲变成了什么样的人,他看向那个人的时候,心跳还是和十五岁时一样快。 林鹿鸣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上眼睛。 陆寒洲,你到底要告诉我什么? --- 五点半。 陆寒洲准时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林鹿鸣正在收拾东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正好对上陆寒洲的目光。 “走吧。”陆寒洲说。 “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林鹿鸣背上包,跟着陆寒洲走进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陆寒洲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林鹿鸣以为他要开车去什么地方,但出了电梯,陆寒洲没有往车库走,而是走向了大厅的另一侧——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门,门上写着“消防通道”。 “这里?”林鹿鸣疑惑地看着那扇门。 陆寒洲推开门,里面是一条狭窄的楼梯,向上延伸,看不到尽头。 “这是……” “通往天台的楼梯。”陆寒洲说,“这栋楼的天台,视野很好。” 林鹿鸣的心跳漏了一拍。 天台。 陆寒洲要带他去天台。 他想起小时候,他们经常一起爬的那个小山坡。虽然不高,但可以看到整个小区的风景。陆寒洲说那是他们的“秘密基地”。 现在,陆寒洲要带他去另一个“秘密基地”。 林鹿鸣跟着陆寒洲往上走,一层,两层,三层。 楼梯很窄,只容一个人通过。陆寒洲走在前面,林鹿鸣走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宽肩窄腰长腿,西装剪裁合体,走路的姿态从容不迫。 这个背影,他看了二十多年。 从小看到大,从没看腻过。 到了顶楼,陆寒洲推开天台的门。 一阵风吹过来,带着傍晚微凉的气息。 林鹿鸣走出去,站在天台上,眼前的景象让他屏住了呼吸。 整座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变成一道黛青色的剪影。天空从西边的橘红色渐变到东边的深蓝,几颗星星已经迫不及待地亮了起来。 风很大,吹得林鹿鸣的头发乱飞,吹得他身上的兔女郎装猎猎作响。 陆寒洲走到栏杆边,转过身,看着他。 “过来。”他说。 林鹿鸣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风把陆寒洲的领带吹起来,在空中轻轻飘动。他的头发也被风吹乱了,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让他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么冷硬,多了几分少年气。 “这里,”陆寒洲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是我在国外的时候,最想来的地方。” 林鹿鸣愣了一下:“你以前来过这里?” “没有。”陆寒洲说,“但我每次站在高处看一座城市的时候,都会想,如果是站在这里看,会不会不一样。” “为什么?” “因为这里离你近。” 林鹿鸣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我在国外读了四年书,每年回来两次。”陆寒洲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叙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每次回来,都会路过这栋楼。那时候这栋楼还在建,只有框架。我会让司机开慢一点,看看它建到什么程度了。” “因为建好了之后,陆氏的总部就会搬到这里。”林鹿鸣接过话,“你说过的。” “嗯。”陆寒洲点头,“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那什么是最重要的?” 陆寒洲转过身,面朝城市的万家灯火,侧脸的轮廓在暮色中格外分明。 “最重要的是,”他说,“你住的地方,离这里只有三公里。” 林鹿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在国外的时候,会在地图上搜你的地址。”陆寒洲继续说,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模糊,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林鹿鸣的耳朵里,“然后看从陆氏总部到你家的距离。三点二公里,开车七分钟,骑车十五分钟,走路四十分钟。” “你……你搜这个干什么?”林鹿鸣的声音有点抖。 “因为我想知道,”陆寒洲转过头,看着他,“如果我想见你,需要多长时间。” 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林鹿鸣的眼睛有点酸。 他看着陆寒洲,看着那双在暮色中格外明亮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从来没说过。”林鹿鸣的声音闷闷的,“你从来没告诉我你……” “我没说,是因为我不敢。”陆寒洲打断他,“你是林鹿鸣,是从小跟在我屁股后面叫‘寒洲哥哥’的人。我以为我对你的感情只是习惯,只是占有欲。我以为离开你之后,时间久了,就会淡了。” “淡了吗?”林鹿鸣问。 “没有。”陆寒洲的声音低下去,“一天都没有。” 风呼啸着穿过天台,吹得两个人的衣角翻飞。 “我在国外的第一年,每天晚上都会看你的社交账号。”陆寒洲说,“你发了一张在杂志社的照片,我放大了看,发现你瘦了。我想给你发消息,打了删,删了打,最后什么都没发。”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以什么身份。”陆寒洲转过身,面朝着他,“朋友?发小?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鹿鸣懂了。 还是那个喜欢了你很多年,却不敢说出口的人。 “那你后来为什么回来了?”林鹿鸣的声音有点抖,“为什么不留在国外?” 陆寒洲看着他,目光沉甸甸的。 “因为你在这里。”他说,“不管我在哪里,最后都会回来。因为你在的地方,才是我该待的地方。” 林鹿鸣的眼眶红了。 他咬着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陆寒洲,你知不知道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的心脏快跳出来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哭腔,“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些话等了多久?” 陆寒洲的瞳孔微微震动了一下。 “你等了多久?”他问。 林鹿鸣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抬起头,看着陆寒洲。 “从十五岁开始。”他说,“从你帮我把那个欺负我的男生打跑,然后蹲下来问我‘疼不疼’的时候。从那时候开始,我就一直在等。” 陆寒洲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等了十一年。”林鹿鸣的声音抖得厉害,但他努力让自己把话说完,“十一年,陆寒洲。你知不知道十一年有多长?长到我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了。” “鹿鸣……” “你先别说。”林鹿鸣抬手阻止他,吸了吸鼻子,“让我说完。” 他深吸一口气,把眼眶里的泪水逼回去,仰着脸看着陆寒洲。 “我喜欢你。”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从十五岁开始,到现在,十一年。不管你是那个会跟我抢云朵的小男孩,还是现在这个冷冰冰的总裁,我都喜欢。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都喜欢。”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肩膀微微发抖,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珠。 风停了。 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了。 陆寒洲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捧住林鹿鸣的脸,拇指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 “林鹿鸣。”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知不知道,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的心脏也快跳出来了。” 林鹿鸣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你说你从十五岁开始等我,”陆寒洲的声音也有点哑,“那你知道我从什么时候开始等你的吗?” 林鹿鸣摇头。 “七岁。”陆寒洲说,“你第一次来我家玩,穿了一双小黄鸭的拖鞋,踩在我家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我妈让你吃草莓,你吃得满脸都是汁,然后对我笑了一下。” 他顿了顿。 “从那时候开始,我就知道,这辈子就是你了。” 林鹿鸣哭出了声。 不是那种压抑的、小声的哭,而是真的、放开声音的、像个孩子一样的哭。 他哭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丑得要命。 陆寒洲没有嫌他丑。 陆寒洲把他拉进怀里,一只手搂着他的腰,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脸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哭吧。”陆寒洲的声音闷在他头顶,“哭完了,我有话跟你说。” 林鹿鸣哭了很久。 久到天边的橘红色完全褪去,变成深沉的藏蓝。 久到第一颗星星变成了满天繁星。 久到他的眼泪流干了,只剩下小声的抽噎。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兔子。 “你说吧。”他的声音沙沙的。 陆寒洲松开他,退后一步,低头看着他。 然后他单膝跪了下来。 林鹿鸣愣住了。 “陆、陆寒洲?你干嘛?” 陆寒洲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银色的戒指。款式很简单,没有钻石,只有一圈细细的纹路,像藤蔓一样缠绕在戒身上。 “这是我在国外的时候定的。”陆寒洲说,“当时想,等我回国,如果还有勇气,就把这枚戒指给你。” 林鹿鸣看着那枚戒指,嘴巴张着,合不上。 “林鹿鸣。”陆寒洲的声音很稳,但林鹿鸣注意到他拿着戒指盒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我不太会说好听的话。我不像沈屿洲那样会哄人开心,也不像其他人那样懂得浪漫。我这辈子只学会了一件事——” 他抬起头,看着林鹿鸣,眼睛里映着漫天的星光。 “喜欢你。只喜欢你。从七岁到现在,从今往后,只有你。” “所以,你愿意——” “我愿意。”林鹿鸣没等他说完,眼泪又掉了下来,“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陆寒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林鹿鸣第一次看见他笑得那么开怀。不是嘴角微扬的那种克制,而是真正的、眼睛弯起来的、带着少年气的笑。 他拉过林鹿鸣的手,把戒指戴在他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像是量身定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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