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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守则，他亲口念了十遍。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了他心里。
第27章 林夏的突然来访 惩罚事件后的两天，别墅里的空气沉闷不已。 苏念星变得更加沉默。他机械地遵守着《行为守则》上的每一条：晚上八点五十必定回到自己房间，九点准时熄灯（至少从门外看是如此）；三餐按时吃，尽管食不知味；陆沉在家时，他尽量待在二楼，避免任何不必要的接触。 他眼底的阴影更重了，偶尔走神时，视线会长时间空洞地落在某处，像一株失去水分的植物，透着一股萎靡的安静。这种安静不同于最初的恐惧或愤怒，更像是一种精疲力竭后的麻木，一种认命般的消沉。 陆沉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他的态度依旧冷淡，要求依旧严格，但某些细微之处有了不同：比如早餐会多煎一个蛋放在苏念星盘子里；比如晚上在书房处理事情时，书房门会虚掩着，不再完全紧闭；又比如，他不再像最初那样，时时用那种审视囚犯般的目光盯着苏念星。 打破这潭死水的，是一天下午。 门铃响起时，苏念星正蜷在沙发里发呆。 那清脆的电子音在过分安静的别墅里炸开，惊得他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他第一反应是看向楼梯——陆沉上午就出门了，说是有拳馆的事要处理，现在才下午三点，不该是他回来。 谁会来这里？ 心跳莫名加快。苏念星赤着脚走到玄关，透过可视门禁的屏幕，看到一张熟悉的圆脸正凑在镜头前，挤眉弄眼地做着鬼脸。 林夏。 苏念星的呼吸一滞。他怎么会找到这里？地址……对了，上次打电话时，他好像顺嘴提过自己在“郊外写生”，但具体位置…… “星星！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林夏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笑意，“我按你上次说的区域问了半天才找到这栋！快开门，我给你带了奶茶！” 苏念星的手指悬在开门键上方，迟迟按不下去。 他不能开门。 陆沉明令禁止他带任何人来家里。那张贴在客厅墙上的《行为守则》第四条写得清清楚楚。而且……他现在这个样子。虽然身上的痕迹已经淡了很多，但手腕上那圈粉色的勒痕还在，眼底的疲惫也遮掩不住。更重要的是，他该怎么解释自己住在这样一栋豪华别墅里？说是写生暂住？林夏会信吗？ “星星？你没事吧？怎么不开门？”林夏的声音里多了点担忧。 苏念星咬咬牙，转身冲上楼。他快速翻出一件长袖的米白色针织衫——领口很高，能遮住脖子，袖口也够长。又找了条浅灰色的围巾松松搭在肩上。对镜看了看，确认除了脸色苍白些，没什么明显破绽。 深吸一口气，他下楼，按下开门键。 “哎呀，终于——”林夏拎着两杯奶茶踏进来，话说到一半，愣在原地。他上下打量着苏念星，又环顾这栋装修精致却冷清得可怕的别墅，圆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成疑惑。 “你……”林夏眨了眨眼，“真在这儿写生啊？这地方……够豪华的。” “朋友家的空房子，借我住段时间。”苏念星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接过林夏递来的奶茶，“你怎么找来的？也不提前说一声。” “给你发微信你没回啊！”林夏跟着他走进客厅，目光扫过墙上那张醒目的《行为守则》，眉毛挑了挑，但没多问，“我这不是担心你嘛。上次电话里就觉得你声音怪怪的，这都多少天了，神神秘秘的。”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林夏把奶茶插好吸管，自己那杯是满糖加料，苏念星这杯是五分糖椰果——他都记得。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林夏凑近些，压低声音，“你是不是……谈恋爱了？金屋藏娇？”他说着，还促狭地眨眨眼。 苏念星一口奶茶差点呛住：“胡说什么！” “不然你躲这儿干嘛？”林夏往后一靠，视线再次飘向墙上那张守则，“还‘共同居住期间行为守则’……啧，这规矩定的，比我妈管我还严。晚上九点门禁？不准喝酒？你这朋友是教导主任转世吧？” 每一句调侃都像针扎在心上。苏念星勉强笑笑：“就是……房东比较讲究。” “房东？”林夏眼神更狐疑了，“星星，咱俩认识多少年了？你撒谎的时候，左边眉毛会动一下，你自己知道吗？” 苏念星下意识想去摸眉毛，手抬到一半又硬生生放下。他垂下眼，盯着奶茶杯壁上的水珠：“林夏，别问了。” 气氛冷了下来。 林夏看着他低垂的侧脸，那张总是神采飞扬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疲惫和一种说不出的脆弱。他忽然想起这段时间苏念星的变化——失联、苍白、欲言又止。还有上次电话里，那强装平静却隐隐发抖的声音。 “星星。”林夏的声音认真起来，“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需要帮忙吗？” 苏念星的鼻子一酸。他摇摇头：“没有。就是……设计上遇到瓶颈，想一个人静静。” 又是这个借口。 林夏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行吧，你不说，我不逼你。”他站起身，“但你要答应我，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他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一个U盘：“喏，这是你要的往届获奖作品集，我托学长弄到的。设计大赛的报名截止到下周五，你别忘了。还有这个——”他又拿出一个小袋子，里面是几包苏念星最爱吃的软糖，“知道你压力大就爱吃甜的，别谢我，回来请我吃大餐就行。” 苏念星接过东西，指尖微微发抖：“谢谢。” “客气什么。”林夏拍拍他的肩，动作很轻，却让苏念星眼眶发热。 送林夏到门口时，林夏忽然回头，很认真地说：“星星，记住，我永远站你这边。任何时候，需要我，一个电话。” 门关上了。 苏念星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手里的奶茶还是温的，U盘和糖果袋攥在手心，勒得掌心生疼。 他没有抬头。 但他知道，就在二楼走廊的阴影里，陆沉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站在那里，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朋友走了？” 陆沉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平静无波。 苏念星抬起头。陆沉已经换下了外出的西装，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手里拿着水杯，正缓步走下楼梯。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情绪，但那双眼睛，像深潭，能映出苏念星此刻所有的狼狈。 “嗯。”苏念星低声应道，撑着地面站起来。 陆沉走到他面前，视线扫过他手里提着的奶茶和袋子：“聊得开心吗？” “他只是来送资料。”苏念星解释，声音有些干涩。 “资料？”陆沉伸手，拿过那个U盘，在指尖转了转，“需要特意找到这里来送？” 苏念星抿紧嘴唇，不说话了。 陆沉也没有继续追问。他把U盘放回苏念星手里，目光却落在他脖子上——那条围巾因为刚才的动作滑开了一些，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肤，上面有一道很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粉色痕迹，是昨天他情绪失控时不小心留下的。 “裹得挺严实。”陆沉说，语气里听不出是讽刺还是别的什么。 苏念星下意识拉高围巾，别开脸。 “下次，”陆沉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围巾的褶皱，动作慢条斯理，“再有‘朋友’来，提前告诉我。” 他的指尖碰到苏念星的脖颈皮肤，冰凉。
第28章 画室里的短暂自由 他的指尖碰到苏念星的脖颈皮肤，冰凉。停顿半刻。 “走吧。”陆沉忽然说。 “去哪儿？”苏念星紧张地问。 “看个房间。”陆沉没有多说，“你会喜欢的。” 苏念星乖乖跟在他身后上了楼。 走到二楼一个房间门口。 “这是……”苏念星愣住了。 “进去看看。”陆沉拿出钥匙，打开门。 眼前是一个宽敞明亮的房间，比他的卧室还要大上一圈。一整面墙是巨大的落地窗，没有安装防盗栏。窗外是蔚蓝的秋日天空和远处连绵的山峦轮廓，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将整个空间照得通透温暖。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实木工作台，目测有两米多长，桌面被打磨得光滑平整，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工作台旁边立着几个空置的金属置物架，墙角堆着几个尚未拆封的大纸箱。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窗的那面墙，安装了一整排专业的轨道射灯，此刻虽然没有打开，但能看出是博物馆或画廊常用的那种可调节角度的专业灯具。 这不像一个房间，更像……一个工作室。 陆沉站在工作台旁，背对着门口，正在查看一个纸箱上的标签。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喜欢吗？”他问，语气依旧平淡，但目光落在苏念星脸上，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他走向那些纸箱，用随身携带的折叠刀划开胶带，打开箱盖。苏念星下意识地凑近，看到箱子里整齐码放着各种画材——成捆的康颂水彩纸，马利牌的高级颜料套装，一套德国进口的绘图铅笔从6H到8B一应俱全，还有橡皮、削笔器、定画液、调色盘…… 另一个箱子里是设计相关的工具：人台模型、布料剪刀、皮尺、划粉、缝纫用的针插，甚至还有一台小型的手持缝纫机。 第三个箱子更让苏念星心跳加速——里面是几本厚重的精装画册，他认出了封面，是今年威尼斯双年展的官方作品集和伦敦中央圣马丁学院的年度毕业设计精选，都是市面上很难买到、价格不菲的专业资料。 “这些……”苏念星的声音有些颤抖，“都是给我的？” “嗯。”陆沉合上箱盖，“工作台下午会有人来安装抽屉和收纳格，置物架你可以自己布置。射灯的开关在那边墙上。”他指了指门边的控制面板，“光线角度和亮度都可以调。” 苏念星站在原地，目光从那些昂贵的画材移到宽阔的工作台，再移到窗外毫无遮挡的广阔视野，最后回到陆沉脸上。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有某种细微的、难以捕捉的东西。 “这……这是什么时候准备的？”苏念星难以置信地走进去。一切都是新的，但工具齐全得不可思议。 “昨晚。”陆沉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 “为什么？”苏念星终于问出声。 陆沉默默看了他几秒，然后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给你。”陆沉看着他，“做画室。” 苏念星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给……给他？ 为什么？ “我不需要。”他摇头，“我有学校画室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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