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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苏念星艰难地开口,打破了沉默,“你最近……还好吗?” 问完他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算什么?虚伪的关心?明明是他(在陆屿看来)间接导致了那场噩梦。 陆屿转头看向他,浅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还好。”他简短地回答,然后移开视线,“谢谢关心。” 又是沉默。 苏念星如坐针毡。他能感觉到陆屿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冷淡的、保持距离的气场。这不是刻意的敌意,更像是一种自我保护——将所有人隔绝在安全距离之外。尤其是对苏念星,这个曾经(在他看来)嫉妒他、排挤他、甚至可能间接伤害他的人。 “那个……”苏念星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低了下去,“沙龙那晚的事……我很抱歉。虽然不是我指使的,但陈浩他……是因为我的话才……” “过去的事,不用再提了。”陆屿打断他,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他低下头,盯着自己交握的手指,“哥哥处理好了。” 苏念星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看着陆屿低垂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怨恨或愤怒,只有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但这种平静反而让苏念星更加难受——它像一堵透明的墙,将陆屿牢牢保护起来,也将所有试图靠近或道歉的人隔绝在外。 “陆屿,”苏念星的声音有些发抖,“我真的没想……” “我知道。”陆屿抬起头,看向他,这次眼神里多了一丝极淡的疲惫,“陈浩已经承认是他自作主张。哥哥都告诉我了。” 苏念星愣住了。 陆沉……告诉陆屿了?说清楚了不是自己指使的?那为什么陆屿还是这种态度? 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惑,陆屿轻轻扯了扯嘴角,那笑容一闪即逝,带着些许自嘲。“就算不是你指使的,那些话……总是你说出口的,不是吗?”他顿了顿,“苏同学,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以前在学校的竞争也好,后来的事也好,都过去了。以后……就当普通同学吧。”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划清界限,保持距离。 苏念星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又酸又胀。他看着陆屿,这个他曾经嫉妒、不甘、视为对手的人,此刻坐在面前,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疏远的话。没有指责,没有控诉,只是平静地将他推远。 而他甚至无法反驳。因为陆屿说得对。那些伤人的话,确实是他亲口说出的。那些嫉妒和不甘,确实真实存在过。 “我……”苏念星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两人同时转头。 陆沉推门进来,手里提着公文包,身上还穿着谈生意时的深灰色西装。他看到客厅里的两人时,脚步顿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在苏念星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陆屿。 “小屿。”陆沉的声音比平时温和一些,“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陆屿站起身,拿起茶几上的文件袋递给陆沉,“你要的资料。数据我都核对过了,有几个地方标了红,可能需要再确认一下。” 陆沉接过文件袋,随手放在鞋柜上。“嗯,辛苦。”他抬手揉了揉陆屿的头发——一个很自然的、兄长式的动作,“吃饭了吗?” “吃过了。”陆屿低声说,似乎有些不习惯这样亲昵的接触,微微偏了偏头,“哥,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晚上还有课。” “我送你。” “不用,我打车就好。”陆屿说着,已经走向玄关换鞋。 整个过程,他再没看苏念星一眼。 陆沉也没挽留。“路上小心,到家发消息。” “嗯。” 陆屿换好鞋,推门离开。门关上,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光线。 客厅里只剩下陆沉和苏念星两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苏念星还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抱枕的流苏。他能感觉到陆沉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像有实质的重量。 “他……”苏念星艰难地开口,“他知道不是我指使的了?” “嗯。”陆沉走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解开西装扣子,随手将领带扯松了些,“我跟他解释过。” “那他为什么还是……”苏念星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 陆沉看着他,黑眸深不见底。“苏念星,”他说,声音平静,“有些伤害,不是一句‘不是我指使的’就能抹平的。” 苏念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混合着愧疚、难堪和某种钝痛的情绪。 “我不是故意的……”他小声啜泣,“我当时只是……只是太难过了……” 陆沉默默地看着他哭。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他知道。所以他没怪你,只是选择了保持距离。”他顿了顿,“这对你,对他,都好。” 苏念星哭得更凶了。他知道陆沉说得对。可这种被划清界限、被平静地推开的感觉,比直接的憎恨更让人难受。因为它意味着,在陆屿心里,他已经不值得投入任何情绪了——无论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 陆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抽了张纸巾递给他。 苏念星接过,胡乱地擦着脸。 “上去洗把脸。”陆沉说,“晚上想吃什么?” 很平常的语气,仿佛刚才那场尴尬的会面从未发生。 苏念星抬起头,透过泪眼朦胧看着陆沉。男人的脸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但眉骨上那道疤痕依旧清晰。 这个人,明明是他一切痛苦的源头,此刻却成了唯一能看见他狼狈哭泣的人。 多么讽刺。 苏念星站起身,没回答陆沉的问题,低着头快步走上楼梯。 回到房间,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暖橙色。 而苏念星坐在昏暗的房间里,终于明白—— 有些错,一旦犯下,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即使受害者选择原谅,那道裂痕,也永远存在了。
第30章 “不准怕我弟弟” 陆屿来访后,苏念星的状态明显更差了。 他依旧按时去画室,但对着设计稿常常发呆,笔尖悬在纸上半天落不下去。那些曾经让他兴奋的灵感,此刻像蒙上了一层灰,怎么也无法鲜活起来。 “破茧”——这个主题此刻对他而言充满了讽刺。他像一只作茧自缚的虫,被困在自己曾经的恶言和如今陆沉的掌控中,找不到出口。 更让他难以释怀的,是陆屿那种平静的疏离。那不是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种彻底的、将他排除在世界之外的漠然。这种态度比任何指责都更让苏念星意识到自己曾经造成的伤害有多深。它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底最软的地方,不时隐隐作痛。 陆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依旧严格,门禁、报备一样不少,但某些时候,他的沉默里似乎多了一点别的东西。比如,苏念星在画室待到很晚时,他不会像之前那样直接命令他睡觉,而是会端一杯热牛奶放在门口,敲门示意后便离开。又比如,餐桌上如果苏念星明显食不下咽,他不会逼问,只是默默将他喜欢的菜挪到他面前。 这种细微的变化,苏念星感受到了,却更加困惑。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还是说……这又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惩罚方式? 这种困惑和压抑在一天晚上达到了顶点。 苏念星从学校回来时,在路口远远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陆屿。他正从另一栋别墅里走出来,手里抱着几本厚厚的书,和一个穿着优雅的中年女士道别——应该是他的导师或者某位教授。夕阳给他安静的身影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微微笑着点头,看起来……状态真的比之前好了很多。 苏念星下意识地躲到一棵树后,心脏狂跳。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只是本能地不想让陆屿看见自己。他看着陆屿慢慢走远,背影单薄却挺直,逐渐消失在暮色里。 那一刻,复杂的情绪汹涌而来:愧疚、羡慕、自卑,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嫉妒陆屿即使经历了那样的伤害,依然能保持干净的气质,依然有人温柔待他,依然可以专注在自己的世界里。而自己呢?被困在这里,活在陆沉的阴影下,连设计灵感都枯竭了。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别墅,比门禁时间早了半个小时,但魂不守舍。 陆沉正在客厅看拳赛录像,听到开门声,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他敏锐地察觉到苏念星的不对劲。 苏念星摇摇头,没说话,径直想往楼上走。 “站住。”陆沉的声音冷了下来。 苏念星脚步一顿,背对着他。 “转过来。”陆沉命令。 苏念星慢慢转过身,低着头,不想让陆沉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 “抬头。” 苏念星咬了咬嘴唇,抬起头,对上陆沉审视的目光。 “看见谁了?”陆沉问,语气笃定,仿佛已经看穿一切。 “……陆屿。”苏念星低声承认,“在路口,他刚从别人家出来。” 陆沉的眼神沉了沉。他关掉电视,站起身,走到苏念星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熟悉的压迫感。“所以呢?”他问,“看见他,让你这么难受?” 苏念星别开脸,声音有些哽咽:“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他。也觉得自己……很没用。” “对不起他?”陆沉重复,忽然冷笑一声,“苏念星,你现在的眼泪,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嫉妒?” 苏念星如遭雷击,猛地瞪大眼睛:“我没有!” “没有?”陆沉逼近一步,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那你躲什么?为什么看见他好好的,你反而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嗯?” 他的手指力道很大,捏得苏念星生疼。但更疼的是陆沉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了他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情绪。 “我不是……”苏念星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一半是疼,一半是狼狈,“我只是……我只是觉得,凭什么他可以……” “凭什么他可以走出来,而你却困在这里?”陆沉替他说完,眼神冰冷,“苏念星,你还没明白吗?这是你该受的。你加诸在他身上的,现在轮到你自己来尝。” “可我真的知道错了!”苏念星哭喊起来,多日来的压抑和委屈在这一刻爆发,“我也在受惩罚啊!被你关在这里,没有自由,连设计都画不出来……这还不够吗?为什么连愧疚都要被你这样嘲讽?!” 他用力挣扎,想甩开陆沉的手,但对方纹丝不动。 陆沉盯着他泪流满面的脸,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怒意、掌控欲,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他不喜欢看到苏念星为别人哭,哪怕那个人是他弟弟,哪怕那眼泪是因为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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