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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霁某次受伤来这里治疗时，卢医生发现他的血液有一些特殊的成分，就找林霁商谈，是否可以定期给他提供血液，让他做研究，会用林栀冬的药物和一些食物甚至是金钱作为交换。 虽然长期供血听起来跟卖血没有区别，但是卢医生对林栀冬的帮助，还有在这样连基本薪资待遇都难以保障的地方，有个不吝惜自己善意的医生朋友，总归是好的。 所以林霁即便对于采血的事情感到有丝异样，也无法将卢医生定义为坏人。 林霁已经习惯，在旁边坐在椅子上，伸出了自己的手。 虞停躺在病床上，因为重伤而昏迷，冷峻的五官显得柔和了一些。 比起家里昏暗的灯光，此刻清晨的光从窗口投射在他的脸上，好像一座精雕细琢的神像，带着金黄色的光晕。 “林霁，你在说谎的时候，总是会比平时说更多的话，对于熟悉你的人，很容易看穿。”卢医生已经抽好了血，并不在意林霁听到他这句话后露出的无措，而是继续道，“我替你把你的伤口处理一下，还在流血呢。” 林霁的伤口在大腿侧面，换了手术服之后，卢医生让他躺在手术台上，把腿抬起来，用蓝色的布盖着，再用手术灯照在伤口处。 已经疼了一晚，这会儿已经麻木。 打了麻药过后，他的脑袋有点晕，视线里的虞停也变得更模糊了。 空气里弥漫着酒精和血腥气味，熏得林霁想睡又反胃，可是闭上眼睛，前一晚的画面就会和家庭遭遇变故的那天重合。 父母双双死在自己的面前，尸体随意被扔在地上，剩下的仆人也都被全部杀害，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刺眼的红色，那些血液汇聚在一起，沿着家里花园的排水渠，一路往外冲。 直到有冰凉的手摸了摸他的腿，让他一激灵，醒了过来，发现手术结束了。 腿上蓝色的手术单已经被掀开了，露出林霁雪白修长的腿，格外吸引人的注意，那只手顺着大腿到了脚踝，轻轻握着。 看到林霁清醒了，卢医生很自然放开了手：“好好休息一下，等麻药过了再起来。” “嗯。”他的脑子还很沉，小声应了一句。 “快要到时间了，我去诊所看病，你把他安心放在这里吧，我让护士先给他把术前的检查做了，晚点给他做手术取子弹。”卢医生看他的模样，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给你的消炎药我放在桌子上，你的伤口容易撕裂，需要静养，换药的事情我教过你了，这几日好好在家休息吧。” 卢医生离开。 他下意识看向靠窗那张病床上的虞停，没想到恰好撞入那双褐色的双眸。 林霁下意识惊叹了一声。 对方缓缓开口，满是戏谑：“打扰你们约会了，不好意思。” 林霁很想解释，但是张开嘴也没办法很好的发出声音，他有些抖，只能抓紧了病床上的一次性床单，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你是什么人？想要做什么？”虞停努力用手撑着身体爬起来，想要下床，却发现根本没有力气，差点双腿一软，就这么直接倒下去。 林霁眼疾手快上前把他给扶了起来，将虞停重新拉回床上。 他不记得我了，林霁有些失落的想。
第3章 谎言 林霁其实早就意识到了，在虞停杀掉那个人之后，听到自己下意识喊出来的名字，根本就没有任何惊讶或者见到熟人的惊喜。 而是戒备和杀意。 虞停不想让任何人认出来。 所以林霁也没有觉得很难过，他们相识的这十年，连话都没能说上几句。 除了林霁早年跟着父母一起出席封行的生日会，在花园里见到了一个人落单坐在角落的虞停，后来又偷听到了虞停和封行的对话，这才知道原来这个男生就是封行的小儿子。因为随母姓，虞停的存在鲜为人知。 后来也有过几次交集。 从他们的七岁到十七岁，整整十年间，见过的次数一只手就可以数得完。 唯一两次对话比较多，要么是没有露面，要么是隔着纱帘。 后来虞停长大，在军队屡建功勋，成为备受瞩目的年轻上校，每周至少三次大型应酬宴会，每个月都要满世界飞来飞去，在各个战斗区指挥作战，见成千上百的人。 他们之间这样的交集实在微不足道，难以留下任何痕迹。 虞停的腿没力气，身体的重量几乎都在林霁身上，林霁只能紧紧抱着他，才能勉强将他按回病床。 好奇怪，这一路过来，这样的接触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但是抬眼看向虞停，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立刻避开了视线，收回了手，不动声色拉开距离。 “我只是酒店的服务生，我对你没有恶意，单纯是为了感谢你救了我。” “你认识我？”虞停的视线落在他脸上，“我记得你喊出了我的名字。” 林霁努力调整了呼吸：“我确实认识你，我在被流放到这里之前，曾经有过一次在联盟盛宴上，得到理事长的赦免，才得以逃过死罪，那时候你跟在理事长身后，有人喊了你的名字。” 这件事并不是林霁虚构的。 只是那一次被赦免的人不是他，他也只是在观众席上，根本没有看到他的脸。 联盟结束战争二十周年的庆祝晚宴，理事长带着两个孩子出席，但是为了保护当时尚且年幼的虞停不被看到，让他站在队伍的最后。 那天发生了一件事，本应该从负一楼进入广场接受赦免仪式的囚犯被人带到了二楼，恰好碰到了虞停。从头到尾没有人提过他的身份，只是理事长的秘书叫了他一句虞停，很快被理事长身边的保镖挡住了，不知道把他带到了哪里。 虞停的表情依旧没变，盯着他的视线反而更冷了几分。 林霁想起来卢医生刚刚才说的，自己在说谎的时候话会变多。 可眼下他没办法，尤其是面对虞停审视的目光，只要再多看几下，他就会忍不住全盘托出。 不过还好，虞停即便对这个说法没有百分百信任，也没有继续追问。 因为虞停的肚子响了起来，林霁这才反应过来，已经那么久了，虞停还没吃过东西。 “我去给你煮点燕麦粥，好吗？” 虞停应了一声，重新躺了回去。 林霁借用了厨房煮了燕麦粥，这个很简单，只需要在锅里倒些牛奶和燕麦，加热煮开，对于重伤的人来说很合适，有营养又不会太重口味。 他把燕麦粥递给虞停，虞停没有接。 林霁反应过来，他用勺子舀了一口吃下：“没有毒的，我知道你救了我，我不会害你。” 虞停这才伸出手接了碗。 “我去重新给你拿个勺子。”林霁转身要出去，被虞停喊住。 “不用了。”虞停拿着碗直接喝了一口，表情依旧不太好，始终皱着眉头。 不等虞停喝完，外面突然传来喧哗声。 林霁听到有人怒吼一声：“警察！” 怎么会有警察。 林霁夺过他手里的碗放在一边，拉着被子将他整个人盖住，自己躺在了床上，把虞停挡在身后。 但是警察并没有冲进来，他听到卢医生过去交涉之后，似乎众人没有继续往主楼这边闯。 林霁松口气要爬起来，虞停从被子里伸出手，盯着他的脸。 “你如果知道我的身份，就应该知道被警察找到反而更好，你为什么会想把我藏起来？” 是这样没错。 可是昨晚那么大的屠杀，杀人团伙看起来是要对在场的人赶尽杀绝，于是提前做好准备，连夜玫瑰都动了手脚，逃跑的时候沿路的死尸他认得出，有宾客有酒店的保镖。如果没有更高层次的政府官员介入，很难做到。 尤其是今早起来之后，林霁来的路上就观察过，所有人都跟往日一样，警察没有四处巡逻，不知道是还没有人发现，还是已经彻底被压下来了。 这时候把虞停交给警察很危险。 至少怎么选择应该要让虞停自己做决定。 林霁直言：“我怀疑昨晚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虞停的眼神并不能算得上是信任，拉住他的手腕也没有放开。 被虞停抓住的手腕有些炽热，他想抽回来，竟然没有办法挣脱。不知道是虞停的力气太大，还是他确实没有力气了。 只听到虞停说：“你的伤口裂开了，没发现么。” 林霁低下头，才看到腿上刚刚缝合的地方又渗出了血液。 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 这时林栀冬闯了进来，立刻上前将两个人分开。 “你要做什么？我哥可是你的救命恩人。”林栀冬看到林霁腿上的血，更是一阵暴怒，“就应该让警察把你抓起来。” 林霁按住林栀冬，转头对虞停说道：“你好好休息。” “那我呢？” 林霁愣了愣：“什么意思？” “你把我放在这儿？” 林栀冬叫起来：“我哥为了救你已经受累了，难道还要带着你这个拖油瓶——” 林霁捂着林栀冬的嘴，不让他继续开口。 恰好护士进来，要推他去做检查。 “你的伤口还需要治疗，我……我晚一点再来看你。” 不想让林栀冬继续跟虞停起冲突，林霁赶忙将林栀冬往家里带。 “哥，你是不是认识那个人。” 他们慢慢走在街道上，走出了很久，林栀冬才开口问。 下城区肮脏拥挤的道路，只有小摊贩推着小车正在贩卖小吃。 还有流浪汉躺在路边。 老鼠大白天就出来觅食，在垃圾堆里出没。 林霁从沉思里收回视线，淡淡问道：“是你报的警么。” 下城区的人最忌讳跟警察打交道，或许对方只是看人不爽，就会随便找个理由把人暴打一顿，毕竟下城区的都是流放到这里的罪犯，所谓的人权谁会在意。 恩汐岛的警察只负责保护上城区的人。 林栀冬没有否认：“是我，他那么危险，难道不该通知警察把他带走吗？” 这是第一次，林霁没有忍住对林栀冬动了手，他抬手在林栀冬的下颚扇了一下。 力气并不大，但林栀冬的皮肤白皙，还是很快就红了一片，就连眼睛也跟着红了起来。 林栀冬带着哭腔：“哥，你为了那个人打我？我是想要保护你，保护我们俩，你知道我不会对你发脾气，就连你把我送给你的叔叔，我都没有怨过你，因为我知道你为了我好，可是这次呢？” 林霁愣住，他下意识想要伸手去触碰林栀冬被自己打红的脸，但是被他躲过去了。 是他见到虞停就完全打破了自己所有的规则。 而林栀冬不知道自己的事，林栀冬更不应该为此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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