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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明显是已经喝醉了,他们第一批来的一进门就开始喝酒,杜浩都已经成这样,余朗月也没好到哪里去,一整晚都亢奋得不行。 易昭怕他耍酒疯,一边咽着啤酒一边死盯着余朗月看,正在心里吐槽啤酒真的很难喝,便听身边传来一声轻笑:“眼睛都要粘在人身上了。” 易昭警觉回头,只见宋怡璟好整以暇地坐在身边,他带来的男生就在他后面,阴沉的视线一直落在宋怡璟身上,让易昭一时分不清这话到底是在针对谁。 但宋怡璟很快就用行动解释,他用下巴点了点余朗月的背影:“今天在台上,你基本都只在看他。” “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他嗤笑一声,拿出一副玩味态度,“他知道你喜欢他吗?” 易昭脑子轰隆一声,酒精滞后的副作用冲上脑袋,让他头晕目眩:“你怎么、他不......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个?” 他难得有这个慌不择言的时候,让宋怡璟觉得很有趣,视线落在易昭摇晃的瞳孔,竟然很好脾气地解释了:“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就走七天还要天天打视频,还一路追到佟市去。”他啧啧两声,“热恋期都没你们热乎。” 易昭脸上控制不住的发烫,但心里却愈发冰冷,眉间一点一点拧紧,声音也冷了下来:“你说这个干什么。” “不干什么啊。”宋怡璟很无所谓地耸肩,“坐着无聊聊聊天也不行,我八卦一下嘛。” “不过余朗月不是我还挺惊讶的。”他丢下一句,“你见过他对别的朋友做这种事吗,他对你的感情真有那么单纯吗,你怎么望他的他不可能不知情,自己没意识到罢了。” 他说着便起身,回到了跟班旁边,看着易昭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还觉得好笑,弓起食中二指虚空点自己和易昭的眼睛:“相信我,我慧眼如炬,祝你们开心。” 易昭脑内嗡嗡作响,秩序的大厦被野蛮人几棒子敲翻,他忽地觉得喘不上气,却好像四肢百骸被泡进了热水里,让他难以适应又亢奋。 余朗月在霸占着话筒唱难忘今宵,这都是他第三回唱这个歌了,易昭注视着他的背影,悄无声息地往门外走去。 十二月的天气已经很冷,他只穿了一件卫衣,趴在栏杆上喘了会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无序的念头雪花一样压下来,今年冬天没有下雪,易昭却经历了第一场风暴,脑子里来来回回地翻涌着宋怡璟对他说的话。 ——他不可能不知情。 身后猛地传来一声压抑的哭声,易昭的思绪骤地打断,回过头去才发现是许欣婷和姚玲玲。 姚玲玲在走廊的角落抱着许欣婷,声音放得很低,掺杂着哽咽:“可是我不想和你分开。” “只是暂时分开,我们还是有见面的机会的。”许欣婷安慰她,“没事的,我们以后还能考同一个大学,别哭了,妆花了就不好看了。” 易昭心中一凛,往远处回避,等了二十分钟后再准备回包间,发现姚玲玲已经不在了,许欣婷靠在墙上,见到他便扯了扯嘴角,明显是在等他。 易昭在离她四步远的地方停下,给双方留了足够的社交距离,问:“你......要转学?” 许欣婷见他这样便知道他还什么都不知情,视线不知道是不忍还是怜悯,柳絮一样飘飘荡荡的,不敢去碰易昭。 “嗯。”她斟酌了几遍回话,“应该,不止是我。” “听说易叔叔的离婚官司快打完了。”她说,“他们准备去海城发展。” 海城发展好,贸易大城市,易振民的企业正准备在那边扩展,他被派过去开拓业务,仕途应该会很好。 没有人告诉过他这件事情,发给刘沁的消息石沉大海,易振民与他两看生厌,易昭的酒已经在寒风中吹醒了,耳边忽地传来咚的一声,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动静。 “我也是才知道这件事。”许欣婷连忙解释,“也只是我妈妈随口给我提了一下,等判决结果出来之后易叔叔肯定也会好好和你说的。” “嗯。”易昭点了点头,鼻音很重,“谢谢。” “没有。”许欣婷声音恍惚,手无措地交织在一起,在昏暗的角落与易昭一起沉默了两分钟,像是对谁的默哀。 “也不只是因为这个。”易昭好像回过劲来了,对许欣婷解释,“物料的准备很麻烦,今天的效果也特别好,谢谢你,辛苦了。” “那个更没事。”许欣婷冲他虚弱地笑了,“你之前也帮了我,就当做是报恩吧。” “而且我也很喜欢这个过程,感觉自己好像,真的来过。”她说完之后停顿两秒,站起来准备回到包厢,“我先进去了。” 易昭点头说好,自己停在门口又想了一会。 现在脑子已经不是被冷空气激得清醒的程度了,任何一点风动都会让他神经紧绷头疼欲裂。 他打开手机看和刘沁的对话框,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他没把得奖的消息发给她,对方也一直没问。 他又打开地图看海城,一千五百公里,挺好,比佟市还近两百公里呢。 他一边想着一边缩放地图,一千五百千米,被浓缩成从中指到拇指的距离。 音乐声忽地变大又被隔绝,有人推开门出来了,紧接着两只温暖的手贴上他的耳朵。 “我靠你身上好冰。”余朗月的声音毛毛躁躁地响起来,把手从易昭耳朵上摘下来,“干什么啊,在外面修行?” 易昭眼神闪烁,对刚才的事闭口不提:“出来站会,你喝醉了?” “有点晕,但离醉还有一会儿呢。”余朗月思绪确实是有点飘了,话说出去好一会儿之后才应易昭的前半截话,“出来站好久了,我都想你了,找你半天呢。” 易昭轻笑,不知道是没相信还是对这句话很受用,随口说了一句:“你要能一直在人声鼎沸的时候想起我就好了。” “想啊,怎么不想。”余朗月还没意识到他随口说出的话会有多大的影响力,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直马克笔,“来!哥给你签个名字!” “签什么名字?”易昭不理解。 “签啊,我给所有人都签了。”余朗月就喜欢干一点没有意义的小事,怂恿着易昭,“把你耳机掏出来。” 于是易昭便拿出了余朗月送他的耳机,对方动作迅速,在洁白的壳子上留下潦草的痕迹。 他注视这串专门设计过的签名,很满意地笑了,忽地抬起头来,像是一时兴起,但是眼里坚定不已。 “易昭。”他一次又一次地喊他的名字,“你想去哪个学校,以后我们一起去吧。”
第88章 新的一年 易昭注视着余朗月的眼睛,不知道他到底带了几分真情。 这到底是他想了很久、借助酒精表达出来的执念,还是一时兴起哄人开心的说辞,现在没人能分得清。 于是易昭低下头,揉了揉已经被冻僵的指节:“没想过呢,再说吧。” “那你想好了一定要告诉我啊。”余朗月强调,左手拉着他的手腕,右手去推开了包厢的门。 这群学生唱到半夜,总之是把该说的该想的、该保留的该释怀的,通通都发泄出来了。 差不多到两点他们才结束,全场滴酒未沾的只有邓思文,叫了好几个车把人一一送回去。 余朗月还保持着一丝清明,把喝得烂醉的杜浩塞进车里,转头看易昭:“我可能今天不回柿湾了,浩子和凯哥都有点醉,我看着点他们晚上别吐床上。” 易昭站在马路牙子边上:“你能行吗?” “能行的,老有经验了。”余朗月坐在副驾驶,还知道规规矩矩地套安全带,只不过好几下才套进去。 “到家了告诉我。”他一只手搭在车窗上,又是对易昭一阵笑,随后提起手又冲着易昭的脑门很轻地弹了一下:“开心点儿。” 这时候易昭混乱的大脑里又添下一条——“你见过他对别的朋友做这种事吗”。 易昭缓了缓,对他点头:“嗯。” 这一天过去,属于学生的快乐是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文娱晚会带来的戒断实在是太厉害,各个年级各个班的老师都跟疯了一样布置作业,之前怎么让学生玩儿的,现在就要让学生补回来。 一个班苦叫连天,连课间都没什么人玩儿,日子一直重复到月底的最后一次联考前,何天启返校了。 他休学了有近一个月,但面色瞧起来竟然比以前要好一点,在和家长历时一个月的沟通里,他好像自己也释怀不少。 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他走上讲台,虽然依旧显得有些尴尬难堪,但是高傲的脖子还是低下了,声若蚊呐:“前段时间我给班上带来了不好的影响,真的很对不起大家,以后我会及时处理自己的情绪,不再让类似的事情发生。” 由于他当时生气的样子实在是太恐怖,导致一时间没人有反应,直到余朗月带头鼓起了掌气氛才有所缓解。 下面还有人和他开玩笑:“怎么不等联考结束再来,还要参加考试多亏啊。” 何天启脖颈涨得很红,本来也还处在很紧张的状态,有了这句话之后才笑了,终于重新融入进这个集体。 他下来还和杜浩道了歉,虽然双方都有点拧着抹不开面儿,但场面上的功夫还是走完了。 他最后走向余朗月,做了几次深呼吸,郑重告诉他:“我......以前可能对你说过不好的话,对不起。” 余朗月非常宽宏地冲他笑了:“没事,我早没记得这事了。” “嗯,好的。”何天启没走,还是站在他旁边,拳头捏得很紧,“我其实,挺羡慕你这种能力的,能不把事情放心上。” “哪有,我就是脑子笨不记得事儿。”余朗月同他客套,“你有勇气说这些话就已经很厉害了。” 何天启挤出一个笑,很真诚地对他说:“谢谢。” 等到他回到座位,余朗月才拍拍易昭的肩:“他真挺厉害的,我以为他都不会回学校来了。” 易昭点头说了声嗯。 余朗月勾着脑袋探向前去看他:“如果是你,是不是就不会来学校了,肯定躲得远远的。” “如果是我,压根就不会说出那些话。”易昭无奈反驳。 不过他转了转笔杆,觉得余朗月确实也没说错,他很擅长逃跑。 余朗月哼哼笑了两声,偏过头去看他的侧脸:“我怎么觉得你这段时间不是很开心。” “没有。”易昭心里挂念着易振民要带他离开丘池的事,但这事儿悬而未决,他又不想和余朗月提及,所以只好随便找了个借口,“上学上的。” 也不知道余朗月信没信,总之是没再问,大课间跑完操他没和易昭回班里,等临近上课了才跑回教室,气喘吁吁地停到易昭桌前,手背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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