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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昭易昭。”他眼睛晶亮,问得没头没尾,“你要左手还是要右手。” 易昭迷茫抬头,想转过去看他藏了什么,被余朗月灵活地挡住,只好说:“左手。” 于是余朗月支出来左手,是一颗棒棒糖。 易昭拿在手里,很贪心地问:“那右手是什么。” 余朗月便笑得更开心,带着一丝狡黠,把背着的右手拿出来,是一束棒棒糖扎成的花:“锵锵。” 这花一看就是余朗月在小卖部扎的,因为赶时间而带着一丝凌乱,但还是找来了老板剩下的包装纸做装饰,瞧着还是很精致的一小束。 这是易昭第一次收到花——也是第一次收到这种形式的花,他惊讶至极,但是内心却是兴奋而满足的,像一株吸满水的植物,莹莹地就要落下泪来。 “哇。”他的同桌看见了,羡慕到不行,“余朗月你可真会哄人开心啊。” 余朗月笑嘻嘻地看着他,变魔术一样的从袖子里又掏出一根递过去:“可不嘛。” “诶,怎么回事。”他一低头看到易昭的表情,“你别哭啊。” “没哭。”易昭不承认,把棒棒糖花束捏在手里,一个潜伏了很久的念头忽地冒了出来。 他要留下来。 就算一个人也好,就算会和父母大吵一架也好,就算得不到任何支持也好,他也要留下来。 再说他到底应该和谁提这个事情,至今没有任何一个人告诉他判决结果,是不是意味着他还能向刘沁争取一下。 刘沁会舍不得他的吧,她付出了那么多精力,应该舍不得放手的,他可以以很多条件作为留在丘池的交换,可能会有点困难,但是没关系的。 如果刘沁不同意,那他就非要留,现在的存款能够他度过这一年,等到上大学再去争取奖学金,再试着勤工俭学—— 余朗月在他面前弹了个响指:“想什么呢。” 易昭睫毛不受控地落下, 他握着那束花,好像接受了什么很重大的承诺,轻轻地摇了摇:“没什么。” 联考结束的第二天就是元旦,考完那天下午余朗月和易昭回家,突发奇想:“好想吃冰淇淋。” 于是易昭就给一人买了一个,两个人站在公交站台前,穿着厚外套,在寒冬腊月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啃冰淇淋。 路过有同学盯着他们瞧,小声地说了一句“我也想吃”,随后周围舔冰淇淋的人就多了起来,余朗月觉得好笑得紧,用肩膀碰了碰易昭。 隔着层层布料,易昭给他带来的触感不是非常清晰,余朗月不是很喜欢这个感觉,于是用把冰凉的手指搭在了易昭颈上:“你今晚跨年怎么安排?” 易昭被冻得一个激灵,猛地别开身子看余朗月:“手拿开。” 余朗月笑得很坏,易昭的颈侧温暖,冰冷的指腹盖上一层水雾,对方的温度像电流一样传过来,他抵着不动,又说:“我们晚上要一起聚餐,你要来吗?” 易昭望了他一眼:“哪些人呢。” “量哥,嫂子。”余朗月抓抓头发,含糊地说,“还有我妈我爸大姑小姑和爷爷奶奶。” 这哪是聚餐,这是家宴,易昭没有闯入别人家庭的想法,将余朗月的手自己肩膀上拿下来,“玩开心。” “好吧。”余朗月几口咬完脆筒,和他一起走上回柿湾的公交,“那你会怎么安排?” “煮碗面吃。”易昭说。 “怎么就吃这个。”余朗月不理解,思来想去,还是出口劝了他两句,“要不你还是......” “我每年的传统就是吃面,来年才能有福气。”易昭打断他,“少可怜我。” “好吧。”余朗月再次妥协,垮着肩坐在易昭旁边,末了又忍不住笑,“又不是长寿面,怎么了吃了能活八十八啊。” 易昭没说话,其实是从前年开始家里面就很少有人待,他住校一月回来一次见不到人,想在家里开个火增加点人气,但奈何只会煮面,于是硬给这个行为冠上个借口,以免听起来太可怜。 他头偏向窗外,想原来真的是有人会和家人围坐在一起庆祝新年的。 柿湾中间的柿子已经掉了很多叶子,今年挂果不多,只有零星的几颗乒乓一样大的挂在树梢,给鸟啄去个大半。 易昭往楼上走时,发现余朗月也跟着他的脚步过来,而且非常自然。 对上视线时这人还理直气壮的:“怎么了,又不能上你家坐坐了?还有惊喜瞒着我?” “你不是要去聚餐吗。”易昭提醒他。 “聚啊,又不差这一会儿。”余朗月说,“我上你家吃碗面,跟着沾点福。” 易昭腹诽这一碗面下去还能吃什么大餐,但是也不知道是“沾点福”这个说法让他很喜欢,还是“留点人气”已经成为他的一场执念,总之他还是纵容余朗月走在铁门前面,等着他来开门。 只不过先后悔的是一拉开冰箱的余朗月,他自己是吃个泡面都还要加午餐肉小白菜的类型,易昭家里除了挂面就剩一板鸡蛋,实在是不怎么提得起胃口。 易昭已经在打火烧水,提醒他:“现在跑还来得及。” 余朗月叹了口气;“哪舍得让你一个人吃这些啊。” 他说着就把冰箱里的蛋拿出来:“我给你蒸个鸡蛋吧,日子蒸蒸日上的。” 易昭:“别这样,显得我没了你就过不好似的。” “你这确实也没好到哪里去啊。”余朗月把他挤开,自己利落地打完蛋上锅蒸起来。 留下两个鸡蛋敲开煎了,煎熟之后倒下两碗水,滋啦一声,两颗蛋便顺时针浮在水面,像漂流的两颗卫星。 “你买点熟面呗,挂面又不好吃。”余朗月抓了两把面放进汤里,“家里蔬菜也没有。” “保质期太短了。”易昭解释,“我不经常弄。” “我觉得你经常都在糊弄呢。”余朗月拆穿他,“对自己好点行不行。” 他说着就把面条捞了起来,蒸蛋也差不多好了,没有气孔也没有腥味,吃起来很柔软。 家里连张餐桌都没有,于是两个男生端着碗到了窗台上,看着柿子树上的麻雀,有一口没一口地吸溜着面。 这和易昭设想中的家人围坐、灯火可亲的场景相去甚远,但是他还是非常满足,这是久违地有人和他一起跨年,落进胃里的食物热腾腾的,让他能暂时忘记那些一个人站在厨房发呆的夜晚。 余朗月很好养活,一碗白水面条吃得津津有味,咽下最后一口煎蛋后拍拍肚子:“开胃了。” 易昭忍不住弯了弯眼:“拿面条开胃啊。” “草率估计还能吃三碗米饭吧。”余朗月说,“我差不多得走了,那锅得你自己刷啊。” 易昭说行,看着余朗月自觉地打开门离开,到楼下经过柿子树时还回头冲他挥了挥手,易昭站在窗台上,觉得有点像小时候的场景。 易昭故意把面条吃得很慢,等到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才不得不去面对自己独自一人的现实,慢吞吞地收拾完残局回到房间。 手机陆续有人发来消息,悬梁刺股的群很热闹,余朗月给他发了聚餐的照片,许欣婷和姚玲玲也有单独的祝福,往下划拉一圈,刘沁的对话框中依旧没消息,上一场对话终止于十一月,对话框里留着易昭告诉他自己得奖的消息。 他看了一会,把这段话全删了,扣上手机拿起了题转移注意力。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他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拿起手机一看,是余朗月打来的。 这时候已经十一点四十,易昭好像从很远的地方听到了烟花的声音,他心脏跟着砰砰跳了两下,屏气按下了接听。 “一直不说话是怕我是诈骗电话吗。”余朗月一如既往懒散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现在有空没有。” 易昭对余朗月是随时都用空的,他压着声音,以免自己听起来太过欣喜:“嗯。” “那出来放烟花。”余朗月说,“我在二水桥等你。” 易昭问他:“就我们俩吗?” 余朗月就笑了,早猜到他会这么说一般:“就我们俩。” 于是易昭出门,以最快的速度前往二水桥,既担心他会错过什么重要的时间节点,又害怕余朗月会是一场出现在夜晚的幻想。 他下车之后一路跑着,肺里面灌满了冷风,直到看见在桥下江边发愣的余朗月之后,这口气才算是疏通了,心脏一下一下地落回胸腔。 “怎么这么急。”余朗月走向他,帮他把衣服上的帽子扣上,“江边风大。” 二水桥有限定范围可燃放烟花,但也是很少量的品种,但就算这样周边来过瘾的人也不少,余朗月买了两盒仙女棒,和易昭往角落里一蹲。 仙女棒染着荧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面部线条打得极其柔和,像梦里才会出现的柔软。 易昭眼底被光映上璀璨颜色,注视着烟火一点一点燃尽,成为一小团红色的痕迹,最后湮灭成缥缈的烟。 余朗月这时候回过味来了:“咱是不是挺蠢的。” 易昭便抬头看他:“你没在这边放过烟花吗?” “我一般跨年都在和量哥玩儿,过年放烟花都放大只的。”余朗月说,“小孩儿才玩这么无聊的呢。” 易昭说:“我喜欢。” “那都给你。”余朗月便递了一把给他,“拿去庆祝吧,把今天当过年。” 易昭便笑了,他难得地喜欢黑夜,允许自己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释放情绪,重新点燃一支仙女棒,任由星光点点照得睫毛融融。 余朗月看着他专注的样子,忽地意识到:“你不会是没玩过烟花吧。” 这都不是一个问句,以刘老师以前的教育方式,估计是觉得烟花爆竹危险,会拉着易昭跑三公里躲着。 易昭果不其然回避了:“你怎么出来了。” 余朗月叹一口气,把易昭的帽子又拉紧了一点,略过脑袋时不经意地摸了摸他的头发:“溜出来呗,想着你肯定一个人在家。” 他这么轻轻松松的一句话,就是很让易昭不知道做何反应,他尴尬又茫然,仿佛陷入雪盲的人恢复视力,第一反应竟然是不真实。 为了隐藏自己的赧然,易昭只好一根又一根地点燃烟火,余朗月看他好像很喜欢玩,于是起身:“我再去买点。” 易昭便猛地伸长胳膊,拉住了他的手,像个警惕的小猫。 他的指节很冰,鼻尖也被冻得有点红,声音瓮瓮的,把剩下的仙女棒收好:“不用。” “玩腻了?”余朗月站着,看蹲成一小团的易昭,心莫名其妙地缩成一团,“还是不想我走。” 易昭便不又吱声,他惯用沉默作为回答,还想用仙女棒掩饰尴尬,但又因为意识到玩光了之后余朗月可能就会走,于是蹲着不动,有点局促地捏了捏手指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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