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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和哥哥一起等待春天

时间:2026-06-23 09:01:03  状态:完结  作者:兮窈

  慕烬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裴星眠脸上。“江雨浓……”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

  “帮我跟她说一声‘辛苦了’。还有黎宴,让他别骑我的车,那车链条松了。那个……”他忽然笑了一下。很浅很浅,嘴角只翘了一点点,但裴星眠发誓那是他这辈子见过最亮的光。

  “你朋友挺多。”裴星眠说。

  “都是蹭的。”慕烬垂下眼,“洛因音是修车认识的,黎宴是读书认识的,你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认识的。”

  “我是修车认识的。”裴星眠说得一本正经,“刹车盘偏磨,你修了没收钱。我欠你一次。”

  他们没有再说下去,窗外起了风,海棠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像粉白色的雪。

  “春天真好啊。”他侧过头,看着窗外,嘴角还挂着那一点点没有完全落下去的笑,“裴警官,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裴星眠听见自己正式的身份从这个刚从重症监护室醒过来的人嘴里说出来,胸口猛地堵塞了一瞬,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收网别漏了任何一个人,尤其是陆境白。”他说。


第20章 那通电话

  慕怀安是在片场接到那通电话的。

  当时是下午三点十分,他刚结束一场哭戏。

  监视器里的回放还没看完,导演拍着他的肩膀说“过了,一条过。”

  助理贺阑递上温热的湿毛巾。他接过来擦了把脸,眼泪的咸涩还残留在眼角,毛孔里塞着剧组化妆师精心调配的血浆和灰尘。

  杜兰特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他的手机,脸上有一种慕怀安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焦虑,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的、小心翼翼的茫然。

  “怀安。”杜兰特把手机递过来,声音比平时轻了不止一度,“有电话找你。”

  “谁?”

  “对方自称刑警大队,姓江。”

  慕怀安擦脸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把毛巾递给贺阑,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串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的是他所在的城市。他走到远离人群的角落,背对着片场的灯光和嘈杂,把手机贴到耳边。

  “您好,我是慕怀安。”

  电话那头的男人先报了全名——江屿白——然后是警号,再然后是单位全称。每一个字都标准得像在写笔录。

  慕怀安听见“刑警大队”四个字时心想,是不是哪个合同出了纠纷,还是杜兰特又替自己发了什么律师函。

  但对方忽然顿了一下,语气里那些公事公办的棱角被某种更沉的东西碾碎了。

  “您有一个弟弟,叫慕烬。对吗?”

  片场的收音师在不远处喊了声“清场”,灯光师推着灯架从他身后经过,轮子在水泥地上碾出咕噜噜的声响。慕怀安站在原地,那些声音忽然变得很远,像隔了一层水。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声音倒还算平稳:“是。怎么了。”

  “他目前在医院。情况不太好。我们希望您能尽快来一趟。”

  风把片场旁边的遮阳伞吹得哗啦作响。

  慕怀安听着电话那头江屿白简短的说明——仓库,上官赫,手术,重症监护。对方措辞极其克制,但每一个词都精准地击中了他最不敢想的方向。

  最后江屿白说:“他现在醒了,但身体一直很差。我们觉得,您应该来。”

  慕怀安挂了电话,站在原地。

  十月的阳光打在他脸上,热辣辣的,但他觉得自己像被浸在了冰水里。他想起前不久那个宴会上,慕烬站在上官赫身后,瘦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竹竿,对他说“我选了钱,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他想起自己当时用什么样的眼神看那个弟弟——愤怒的、失望的、居高临下的。他想起自己说过的那句话,“你当年选了钱,现在又把自己卖了”。

  他以为自己在伸张正义,他以为自己在谴责一个叛徒。

  杜兰特走过来,看见他的脸色吓了一跳:“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慕怀安没有回答,他把手机还给杜兰特,转身朝片场出口走,走了两步变成了跑。

  贺阑在后面追着喊“慕老师,下一场还有您的戏”,杜兰特已经反应过来,一把拉住贺阑,对导演那边喊了声“改天补”,然后抓起车钥匙追了出去。

  从片场到医院的车程,杜兰特开了三十七分钟,开出了赛车的水准。

  一路上慕怀安坐在副驾驶,一言不发。安全带斜勒在胸前,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里什么都没有,但手指一直在相互摩挲。他在想,他想起很多事。想起小时候,弟弟刚学会走路那年夏天,母亲在院子里晒被子,白色的被单在海棠树枝丫间鼓满了风,像一片落在地上的云。弟弟追着被单的影子跑,圆圆的脸上两个梨涡深深浅浅,跑累了就扑进他怀里,说“哥哥,香香的”。被单上有阳光和洗衣粉的味道。

  他想起有一年冬天,弟弟大概五六岁。

  他放学回家,看见弟弟坐在门槛上等他,怀里抱着一只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小野猫,一身灰黑的短毛脏兮兮的,瘦得肋骨根根分明,母亲本来不让养,但弟弟非要。后来那只猫还是跑丢了,弟弟找了很久,哭了一整晚。

  第二天一早慕怀安在巷口的垃圾桶旁边找到那只猫,受了点伤,但活着。他把猫抱回来时,弟弟还没睡醒,满脸干掉的泪痕。他把猫轻轻放在弟弟枕边,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去洗漱。后来那猫活了很久,每次见到他就喵喵叫,弟弟吃醋地说“它怎么跟你比跟我还亲”。

  他想起弟弟上小学第一天,背着一个比他肩膀还宽的新书包,站在校门口回头看他。他挥挥手,弟弟走了几步又回头,又回头,反复回了三次,最后被老师牵着手带进了教学楼。那天他站在校门口等到放学,把弟弟接回家时,弟弟在路上叽叽喳喳讲了一路的新同学新老师,讲到最后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这些事他都忘了。

  或者说,他以为自己忘了。可它们还在。它们藏在恨意的冻土之下,冰封了十年,此刻被一通电话炸开了冰层,全都翻涌上来,鲜活如昨。

  车在医院门口还没停稳,他就推开了车门。

  ICU的走廊很长,灯光白得刺眼,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混合着淡淡碘伏的气味。护士站的呼叫铃偶尔响起,又被迅速按掉。

  走廊尽头有一排塑料椅,一个高个子男人坐在那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便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他看见慕怀安从电梯口走出来,站起来,微微点了下头。

  “慕先生?”他迎上来,“我是江屿白。之前跟您通过电话。”

  慕怀安和他握了手。

  江屿白的手掌干燥有力,握得很有分寸。他看了慕怀安一眼,然后把他引到走廊尽头,站在那扇大玻璃窗前。窗帘半掩着,他可以从侧面看见病床上的轮廓。

  那不是他的弟弟。

  这不是他记忆里的任何一张脸,他记忆里那个长着一张圆脸、有两个梨涡、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的男孩。不是眼前这个人,病床上的人瘦得几乎陷进了床垫里,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锁骨在病号服下顶出尖锐的轮廓,身上连着各种导线和管子,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宴会上,隔着圆桌,他是怎么瞪着自己这个弟弟,又是怎么用最尖锐的话刺进对方的肋骨里。他说“你把自己卖了”,慕烬回“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答得那么轻,那么快,那么不在乎。他现在才明白那不是冷漠,是熟练。是练习了无数次之后刻进骨头里的条件反射。每一句“不知好歹”的反驳、每一个无所谓的转身,都是十四岁那个孩子在父亲面前点头时就已经写好的剧本。

  他演了十年的反派,而自己,就是最配合的观众。

  江屿白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很低,很平,像是在做一场迟到了十年的案情陈述。

  “慕烬先生是上官赫犯罪团伙案的受害者,同时也是重要证人。”他说,“从二十岁开始,他被上官赫控制,以父亲的赌债为由对其进行人身控制和经济剥削,时间长达四年。在此期间,他联合另一名受害者江雨浓,秘密收集了大量犯罪证据,包括账本、录音和资金流水。证据内容涉及开设赌场、非法拘禁、洗钱、组织卖淫等多项罪名。”

  他停了一下,然后放慢了语速。

  “几天前,他被上官赫的手下带到工业区仓库进行拷问。我们赶到时他已经受了很重的伤,送到医院后进行了一次大手术。目前暂时脱离危险,但——”

  “但他的身体本来就有问题,是吗?”慕怀安的声音低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不是问句,是陈述,他在看到病床上那个人的第一眼就明白了。那不是几天拷打,折磨能造成的消瘦,那是更久、更深的消耗——是几年,是十年,是一个人被从根上往外掏。

  江屿白沉默片刻:“您知道?”

  慕怀安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到杜兰特发给他的文件。那是他派杜兰特去查的结果,还没来得及看全,只看了第一页,绝症,诊断于一个多月前。他把自己早已知道的事实一个字一个字地投进面前的空气里,好像说出来它就变轻了。没有变轻。

  他扶着走廊的墙壁,慢慢走到ICU的玻璃窗前。他把手掌贴在冰冷的玻璃上,看着里面那个瘦得脱形的人,嘴唇动了动。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


第21章 ICU

  慕怀安在ICU外面站了整整一夜。

  护士劝过他,说探视时间已经过了,家属可以明天再来。

  江屿白劝过他,说附近有酒店,可以先休息几个小时,有情况随时通知。杜兰特也劝过他,甚至已经掏出了手机要订房间。

  慕怀安什么都没说,只是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坐了下来。

  杜兰特认识他十年,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样子——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比两者都更深的、近乎木然的沉默。他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对面的墙壁。那面墙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块消防栓的红色标识,他就那样看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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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兰特没有再劝,他知道劝不动,他去护士站要了一条毯子披在慕怀安肩上,然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安静地陪着。

  凌晨三点的时候,走廊里只剩下中央空调送风的低频嗡鸣。

  慕怀安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擦过粗粝的水泥墙面,把杜兰特从浅眠中惊醒。他转过头,看见慕怀安仍然保持着几个小时前一模一样的姿势,只有嘴唇在动。

  “他小时候很怕黑。”

  杜兰特没敢接话。

  “六岁还是七岁,夏天雷雨,停电了。他摸黑爬到我床上,说哥哥,外面有妖怪。我说那不是妖怪,是打雷。他说那妖怪在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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