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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婷...... ” 郗程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什么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 点点的小脸上都是泪,尖着嗓门哭着,一会叫爸爸,一会叫妈妈。 “这些年我真的是受够了,我知道我虚荣,你不满意,可是我虚荣有什么错吗?我想让自己过好一点,让女儿过好一点,我有错吗?!你看看别人住什么房子咱们住什么?点点已经快六岁了,以后长大了还要跟咱们一起睡吗?” 邹婷用手背狠狠抹了一下眼睛,红肿的眼睛透过屏幕盯着郗程。 “我出生在那个小城市我认了,可我不想我女儿也这样,我不想让我女儿输在起跑线上!” 邹婷从小就向往大城市,她知道大城市的孩子有少年宫,课后有各种兴趣班,可他们那里没有。要高考了,他们连个像样的模拟题都没有,老师只能托朋友给他们找考题做。拼着命终于来到了大城市,又不得不在泥泞中挣扎,好像永远也爬不起来。 “我们以后也别 Skype了,有事情邮件就好!你冷你的静,少来烦我!” 啪。 电脑合上的声音像一记耳光。点点的哭喊声戛然而止,那猝不及防黑下来的屏幕简直要将他的心撕成两半。 我都干了些什么呀,他无力地想。 这MBA读得可真像是个笑话,而如今,除了将这个笑话继续下去,他别无选择。 郗程,你确实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在黑暗中,他自嘲地笑。 一辆黑色奔驰缓缓从宫府宴门前驶离,邹婷站在高高的石阶上挥别车里的中年男人。她姿态优雅、脸上露出柔美得体的笑容,一袭白裙将她修长的脖颈,和曲线优美的双肩衬托得格外好看。 她明白,如果此时她就坐在这辆车子里的话,那么下个月这个男人掌控的十二家超市,都将安装她们公司的OA办公软件。 就在前一天她用自己换了房子之后,她很清楚,自己那可怜而又不堪一击的自尊,就像遮羞布一样,被一把扯了下来。 她之所以今天没有跟那个人走,只是因为她不想这么快就逼着自己再下贱一回。 当车子隐没在街角的刹那,她的笑容仿佛在夜空霎那消失的烟花。她用手紧紧地抵住胃部,趔趄几步,无力地靠在门前的石狮子上。 “女士?女士?你还好么?”年轻的侍应生快步走了过来。 “我没事......麻烦,洗手间还能用吗?” 她的脸色灰白,发际线处已隐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进门的时候邹婷脚下虚浮步子却一点不慢,她可不想吐在这昂贵的地毯上。 “小心!” 身后有人喊了一声,一只有力的大手将她牢牢扶住,让她堪堪躲过一个端着热汤的服务生。 一波强似一波的呕吐感让她头昏眼花,她顾不上回头,只是无力地挣开那只手,跌跌撞撞往前走。 看她消失在宽大的卫生间门后,傅景明不禁皱紧眉头。 这女人今天喝了不少。 他原本打算离开,此时却改了主意,在吧台边坐了下来。 他第一次见到邹婷是在半年前,也是在一个饭店,只不过当时她没有这么醉。 看到邹婷的第一眼,他的心便躁动起来,并不是因为邹婷有多么惊为天人,而是因为她长得太像一个人,一个多年前他深爱过的女人---他的白月光。 每个人的心中,似乎都有这么一个美丽飘渺的影子,随着岁月的洗练而变得越发遥不可及。 傅景明的白月光是他曾经的一个学生。 当年他从师范大学毕业之后回到他们那里的一个县城去教书,任一个高一班的班主任。那时的他只有二十岁,那个女孩子十六岁,留着一头乌黑的长发,眼睛又黑又亮。 那时村里的孩子家里都穷,成绩好的都尽量跳级,好赶紧把学上完。傅景明考上大学的时候只有十六岁,之所以读师范,是因为那时候师范生不需要交学费。 当看到她的那一刻,他年轻的心变得沸腾而炽烈。他的目光疯狂追逐着她的身影,可作为老师,他又不得不将自己隐秘的爱恋深深地埋藏。三年后,女孩考上了大学,他甚至都没有机会跟她表白心迹。 当傅景明跟自己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父母说,自己打算考研的时候,心里深深地自责。他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全靠他那点工资。他跪在父母面前说对不起他们,但当他的额头触碰到冰凉的地面时,他对自己说:我一定要走出去。 四年以后,傅景明终于考去了她所在的那座城市,并鼓起勇气想去联系她。可辗转几个月,他终于有了她的下落,才得知她已经嫁人了。 这些年,傅景明像一个赚钱的机器,他的父母和弟妹因为他过上了好日子,可他永远也忘不了他说决定考研时,一家人懵懂而绝望的样子。 这些年他并不缺女人,时常带女人回去过夜,偶尔也会在陌生女人的床上醒来。但他不再有“爱情”这样的情绪,他以为这种心理活动早已不属于自己,直到遇到邹婷。 这半年以来,他约她吃饭、给她送礼物,可她从未接受过。在看到他给的那些昂贵的礼物时,她从不掩饰渴望,最终却总是坚定地拒绝。 她的衣着普通,家庭条件想是一般的。所以,她拒绝的理由,一定是有一个她很爱、并且很爱她的丈夫吧,他酸不溜丢地想。 傅景明摇了摇头,像是想从那些旧事里挣脱出来。看一看表,已经二十分钟了,女人还没出来。 又耐着性子等了五分钟,傅景明终于站起来拦住了一个女服务生,“请帮我看一下洗手间里有没有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我妻子已经进去很久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服务生进去没一会就惊慌失措地跑出来,“先生!先生!唉,您来看一下!” 傅景明快步走了进去,很快就在一个打开的厕间看到了邹婷。 她靠在马桶边的墙壁上沉沉睡着,头发凌乱,胸前还有呕吐的秽物。裙子一边的吊带耷拉下来,露出半个胸脯,满脸泪痕,妆容已经看不出本来的样子。 “胡闹!”傅景明几步走上去,将夹克脱下来盖在她身上,将她拦腰抱起,“不好意思,我妻子喝多了。” 他大踏步往外走,不顾那服务生在身后连声说,“怎么让你媳妇喝这么多,伤身体啊......”
第7章 醉酒 === 四周的白墙亮得刺眼,邹婷伸手遮住了眼睛。 头好疼,她扯扯嘴角。眼睛酸涩极了,眼周也紧巴巴的,像被泪水浸过。她睡得很不安稳,一晚上都在做乱七八糟的梦,梦里有人影闪现,却又看不真切。 窗前站着一个男人,正背对着她看向窗外。宿醉醒来眼睛模模糊糊,她迟疑地叫了声,“小程。” 男人转过身来。他身材高大健硕、四肢修长,面目线条冷硬,山根高耸、下颌硬挺。他穿着一身合体的西服,但下摆处有明显的褶皱,像是一夜未睡。 “傅,傅先生?怎么是您?” 她像是不确定似的小声说,再低头看自己,穿一套浅蓝色的病号服。 “你昨晚喝醉了,我把你带过来的。你有点脱水,护士给你挂了水。” “谢谢啊。” 邹婷抬起手,针头被牵动了一下,有点疼,“嘶......” “这么不小心。” 他没动,只是皱了皱眉。 正说着,房门轻轻地响了三声,“进。” 傅景明应一声。 一个三十多岁,短发干练的女人走进来,“傅总,早餐送过来了。” 她将东西放在病床边的矮桌上,抬头看了眼吊瓶,“这瓶差不多了,我叫护士过来。”说完按了下墙上的呼叫按钮,动作干净利落。 “谢谢你曼雯。” 傅景明看了眼腕表,“小婷,叫你爱人来接你。我回避一下。要是他过不来,让曼雯送你。” 邹婷脸上闪过一丝落寞,“傅先生,不用了,一会我自己打车就好。” “怎么,” 傅景明像是突然产生了兴致,“他过不来?” “他......他不在国内。我自己可以的,现在好多了。” “先吃饭,一会我送你。”傅景明一屁股坐在邹婷床边的椅子上。 肚子适时咕咕叫了几声。邹婷打开矮桌上的食盒,是个分层分格的漆盒,正中“锦江饭店”四个字矜贵奢华。 皮薄如蝉翼的小笼包整齐码在格间,晶莹剔透,隐约可见内里丰盈的汤汁。下层是一碗煮得粘糯的皮蛋瘦肉粥,热气袅袅。 她低头小口吃饭,却能感觉到那道探究的视线,淡淡的,却一直在。 卸了妆的她清丽得像晨露。墨黑的长发散在肩头,衣袖下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傅景明收回目光,勾了勾唇。 一个什么样的男人,才会把这样一个女人独自留在国内? 真是...... 越来越有意思了。 一直将车子开到邹婷父母家的单元门口,傅景明才停了下来。有住户从楼上下来,看到楼门口堵着辆车子刚想发作,一看车子那排场顿时偃旗息鼓,小声嘟囔着溜着墙边离开了。 邹婷下了车,两步就站到了台阶上。她穿着蔓雯给她准备的阿玛尼碎花裙子,搭配她那秀丽雅致的小脸,清清淡淡,却让人移不开眼。晨光从楼道的窗户斜斜打下来,将她的发丝晕染出浅金色的光晕。 傅景明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看着她。腕表在阳光下蓦地折射出一道金光,又转瞬隐没。 “小婷,这段时间我都会在北京。周末有时间的话,能一起吃个饭吗?” 没有像之前那样断然拒绝,这次,她犹豫了。傅景明为她打开了一道门,踏进去,有可能是万劫不复,而留在原地,生活还会像之前那样陈腐、令人生厌。 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轻轻的,“好。” 不就是一顿饭,没什么大不了。 一进门,邹婷她妈迎过来,一脸兴奋,“婷婷啊,刚才送你回来的男人是谁啊,他开的那个车很贵吧?” 邹婷心下抱怨:我一晚上没回来你也不问我去哪儿了,你可真是我亲妈。 “一个朋友。” 她没好气地说。 “朋友?”她妈的语气拔高了几度,“ 他是不是挺有钱的,是个大老板吧?你爸爸说他开的那是什么雷克萨斯......LS还是AL的?你爸爸说那个要一百多万呐!” 周六早上,郗程一连接到好几个同学的电话,热情邀请他晚上去市中心的酒吧。 他哪有心思去酒吧?房子的事够让他糟心的了。况且付着这么贵的学费来这上酒吧,吃饱了撑的吗? 可偏生郗程就是个从来不知道怎么拒绝别人的人。第一个电话进来他说“考虑考虑”,第二个电话进来他说“可能会去”,等第三个电话进来他说“行”。 到了晚上六点,十几个人凑了三四辆车就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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