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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井然有序，像博物馆的陈列室，或是某个高端诊所的VIP休息区。 空气里，弥漫着很淡的雪松香气，和一丝……食物的温暖气息。 “他们还没到？”云骁问。 声音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陈馨刚发信息，路上堵车，大概晚二十分钟。” 李述安将车厘子，倒进线条简洁的玻璃碗，打开水龙头冲洗。 水流声是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他做这些事时，姿态依旧挺拔，动作精准。 不像在洗水果，像在进行某种无菌操作。 云骁站在客厅中央，有些手足无措。 这里太干净，太安静，太“李述安”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头野兽，突然闯进了精致的围栏里。 “坐。” 李述安将洗好的车厘子，放在岛台上。 用厨房纸擦干手。 目光落向客厅里，那张巨大的深灰色沙发。 云骁走过去，在沙发边缘坐下，背脊挺得笔直。 沙发果然如他所料，柔软却充满支撑力，完美契合人体曲线。 他忍不住对比了一下，家里那个一坐就陷下去的旧沙发。 李述安走了过来，没有坐，而是站在他面前。 午后偏西的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 给他轮廓镀上金边，羊绒衫柔软的质感在光线下仿佛会呼吸。 “手。”李述安说，朝他伸出右手。 云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抬起左臂。 李述安托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掀开他刻意放下的衬衫袖口。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他没有看伤口，而是先用食指指背，贴了一下云骁手腕内侧的皮肤。 “体温。”他陈述，然后才低头查看敷料。 敷料边缘有些微卷曲，是昨天洗澡时不小心沾湿的痕迹。 李述安的眉头，蹙了一下。 “昨天沾水了？”他问。 指尖轻轻揭开敷料一角。 伤口愈合良好，痂已基本脱落，露出粉色的新肉。 “洗澡时……没注意。” 云骁如实回答，耳根发热。 在李述安的目光下，任何细微的疏忽都无所遁形。 李述安没说话，转身走向隐藏在墙面的柜子。 打开，里面竟是设备齐全的家庭药箱。 他取出新的敷料和碘伏棉片，走回来，重新消毒，贴上。 这一次，他贴得比上次更平整牢固。 “愈合良好。但新皮肤脆弱，仍需保护。” 他处理完毕，将用过的棉片，扔进茶几下带盖的垃圾桶。 从药箱里，又拿出一个东西—— 一个巴掌大小，设计极简的白色电子体温计。 “张嘴。”李述安说。 在云骁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李述安的手已经托住了他的后颈。 将他的头微微后仰。 另一只手拿着体温计，平稳地探向他微张的唇。 “含住。”两个字，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云骁的呼吸滞住，顺从地张嘴。 冰凉的探针压上舌根，带来强烈的异物感。 他想吞咽，但后颈被牢牢掌控。 李述安没有松手。 他维持着这个居高临下的姿势，拇指极轻地摩挲过云骁的颈侧。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云骁被迫仰起的脸上。 从颤抖的睫毛，到紧绷的唇角。 再到那截，完全暴露的粗大脖颈。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只有体温计微弱的运行声，和两人交错却并不交融的呼吸。 云骁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李述安指尖下狂跳！ 能看见对方瞳孔里，自己仓皇的倒影。 这个姿势让他完全敞开，无所遁形。 “嘀。” 提示音响起。 李述安的目光终于从云骁脸上移开，扫了一眼屏幕。 36.8℃。 他抽出体温计，动作平稳。 但在探针完全离开云骁口腔的刹那，他手腕几不可查地一转。 用那还带着湿意的金属尖端，极快极轻地，划过云骁的下唇。 那温热的触感，仿佛一道细微的电流。 云骁浑身猛地一颤，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李述安已经收回了手，转身走向药柜。 用酒精棉片擦拭体温计，放回原处。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刚才那一瞬的越界从未发生。 “低热退了。” 他背对着云骁说，声音平淡无波。 “但心率过速，瞳孔轻微散大。” 他顿了顿，在水流声响起前，补上最后一句。 依然没有回头： “你紧张什么。” 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在陈述。 是早已看穿，并平静点破的裁决。 门铃就在这时响了。
第12章 今天，你很乖 李述安走过去开门。 陈馨爽朗的笑声，和滴滴欢快的吠叫瞬间涌了进来。 “抱歉抱歉！高架上车祸，堵死了！” 陈馨牵着滴滴进来。 小狗一见到云骁，立刻挣扎着爆冲，摇着尾巴便扑了上去。 “滴滴！好啦好啦，不要爆冲。” 云骁放下杯子，弯腰揉了揉它的头，笑容终于变得真实了些。 小狗舔着他的手指，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看来它真想你了。”陈馨笑着，换上拖鞋。 “你好陈医生，下次可以给它换一个绳圈。” “叫我陈馨就行。”陈馨摆摆手。 将手里的保温桶，递给李述安。 “喏，你的爱心鸡汤。” “我按你的方子炖的，一滴油都没撇，全是最精华的。” 她脱下外套，很自然地挂在玄关衣架上。 目光在云骁和李述安之间，转了一圈，笑意加深。 “云骁，这几天辛苦了吧？看这小脸瘦的。” 陈馨走到中岛台边洗了洗手，熟门熟路地打开橱柜拿出碗筷。 “今天咱们都放松点，别医生来医生去的。对吧，述安？” 李述安正将鸡汤，从保温桶倒入素白的汤碗里。 闻言，“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鸡汤的浓郁香气弥漫开来，混合着柠檬水的清新。 陈馨摆好碗筷，李述安将汤碗，几碟清爽的小菜端上餐桌。 菜色简单，但摆盘精致，色彩搭配恰到好处。 “来来，坐。”陈馨招呼云骁，“尝尝我的手艺。” 三人落座。 李述安坐在主位，云骁和陈馨相对而坐，滴滴乖乖趴在云骁脚边。 “云骁，别客气，当自己家。” 陈馨给云骁盛了满满一碗汤，金黄色的汤色清亮，漂浮着几颗枸杞和红枣。 “这鸡是乡下收来的土鸡，炖了四五个小时，最补元气。” “你最近又是受伤又是加班的，得多喝点。” “谢谢。”云骁接过，汤很烫，香气扑鼻。 他吹了吹，小心地喝了一口。 汤汁醇厚鲜美，带着药材淡淡的甘甜，瞬间熨帖了四肢百骸。 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味道怎么样？”陈馨期待地问。 “很好喝，谢谢陈医生——” 云骁诚实地点头，他很久没喝过这么用心炖的汤了。 李述安正在慢条斯理地，夹一筷子清炒芦笋。 闻言抬了下眼：“叫馨姐。” 云骁握着汤勺的手微微一顿，乖乖地喊了一声“馨姐”。 陈馨从善如流，笑着对云骁眨眨眼，目光落在他脚边的滴滴上。 “你看你云骁哥哥，多听李叔叔的话。” 云骁的脸，腾的一下变得滚烫。 陈馨的职业，可是心理学家，她的调侃仿佛更有深意。 直到李述安用公筷，将一块炖得酥烂的鸡腿肉，自然无比地夹到了他的碗里。 他才停止了胡思乱想。 “蛋白质。”李述安言简意赅。 说完便继续吃自己的饭，仿佛只是完成必要的营养补充步骤。 云骁看着那块肉，耳根又有点热。 他夹起来，吃掉了。 肉质软烂，入口即化。 陈馨看着这一幕，低头喝汤，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一顿饭在陈馨的主导下，气氛轻松友好。 她聊滴滴在新家的趣事，聊一些不涉及隐私的工作见闻。 偶尔把话题，抛给李述安或云骁。 李述安话很少，但每次开口都简洁切题。 云骁大部分时间在听，在吃，脚边靠着温暖的滴滴。 碗里是鲜美的热汤，耳边是柔和的话语。 这感觉太陌生了。 不是诊所冰冷的对立，不是他小屋孤寂的冷清，而是一种…… 有温度，有深度的正常社交氛围。 他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自己也是这和谐画面中的一部分。 饭后，陈馨抢着收拾了碗筷，李述安也没有坚持。 他走到客厅，拿起之前那本书，重新坐进沙发里。 滴滴跳上沙发，挤在他和扶手之间，打了个哈欠，蜷缩起来。 陈馨洗好碗，擦着手走出来：“我下午还有个预约，得先走了。” “滴滴今天放你这儿吧，述安？它好像挺喜欢这儿。” “嗯。”李述安从书页上，抬起眼。 “云骁，下次再聚啊。谢谢你今天来。” 陈馨拿起外套和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两人一狗。 阳光正好，画面静谧。 她笑了笑，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瞬间，房间里的气氛变了。 那种由陈馨营造的，温和的社交缓冲层，突然消失了。 云骁坐在沙发另一端，脊背又不自觉地挺直了。 李述安看完了那一页，将书签夹好，合上书，放在一边。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云骁身上。 从头到脚，平静地扫视了一遍。 “沙发，舒服吗？”李述安忽然问。 云骁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很舒服。” “嗯。这是根据人体脊柱生理曲度定制的。” 李述安说，话锋平稳地一转。 “你家里的那个，对腰椎和颈椎都是负担。” 云骁再次愣住。 李述安只去过一次，竟然连他沙发的形状都记住了？ 云骁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身体很好，从没在意过这些。 但在李述安那平静的目光下，他只好点了点头。 “……回头，有时间去挑个新的。” 他听到自己干涩地回答。 李述安抬腿，走到中岛台边，目光落在云骁带来的那箱车厘子上。 深红色的果实，堆在素白的玻璃碗里，颜色饱和得有些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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