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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李述安说，没有回头。 云骁站起身走过去，脚步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李述安打开水龙头，调至温水，水流不急不缓。 他从柜子里取出滤网，放进水池，将车厘子倒进去。 水流冲刷在果实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种水果，表皮容易残留农残和细菌。” 李述安的声音平静，像在讲授一堂基础卫生课。 “简单冲洗不够。” 他关掉水，从抽屉里取出密封罐，里面是细白的海盐。 他舀出两勺，均匀撒在湿润的车厘子上。 “浓度百分之三的盐水，浸泡五分钟。” “可以去除大部分残留，也能让果肉更紧实。” 他按下手机计时器，设定五分钟。 数字开始跳动。 等待的时间里，谁都没有说话。 李述安就靠在中岛台边，侧脸对着落地窗。 整个人呈现出松弛的居家状态，但那股子冷感并未消散。 云骁站在他身侧，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 不远不近，刚好卡在社交安全距离的边缘。 计时器仍在计时。 云骁的视线，无处安放。 他先是看着浸泡在淡盐水中的车厘子，果皮在水下更加饱满艳丽。 目光不自觉地上移，落在李述安搭在台沿的手上—— 那双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指甲修剪得短而干净，皮肤是冷调的白，能看见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纹路。 就是这双手，刚刚托过他的后颈，用体温计探入他口中。 此刻正随意地搭在那里，却依然带着掌控一切的力量感。 计时器，仍在计时。 云骁觉得口干舌燥，坐立不安。 李述安始终没有看他，也没有试图打破沉默。 他像个误入他人领地的闯入者，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他想张嘴，和李述安说些什么。 然而喉结滚动，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话题。 五分钟这么漫长吗？该死的时间就不能快一些吗？！ 他甚至快要产生幻觉，那干燥的手指将他的下巴高高仰起—— “嘀嘀。” 李述安伸手，按掉了提示。 云骁长舒一口气，却带着毫不掩饰的空虚。 就在他心猿意马时，李述安拿起保鲜盒。 转身，递给了他。 “你的。”李述安说。 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每天十颗，补充铁质和花青素。饭后食用。” 云骁接过盒子，被冰了一下。 “盒子……”他开口。 “明天还我。” 李述安接得自然，仿佛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装新的。” 一个循环。云骁的心脏像被轻轻攥了一下。 李述安向前走了一小步，距离近到云骁能看清他的睫毛。 一股温热的气息，毫无征兆地，骤然贴近。 李述安的声音，压得极低。 带着呼吸间的微热，擦着他的耳廓响起。 羽毛般，搔刮过最敏感的皮肤： “今天……” 他停顿了半秒，那半秒里，云骁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被气息拂过的耳朵。 他能感觉到李述安的身体，就在他咫尺之处！ 没有贴上，但存在感强得惊人。 “你很乖。” 云骁僵在原地，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 李述安似乎又贴近了，近到云骁几乎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隔着衣物隐约传来。 近到他说话时，嘴唇似乎不经意地，轻轻蹭过云骁的耳垂： “所以，下次复诊时……”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像隐秘的耳语 带着一种慢条斯理，近乎残酷的逗弄： “如果你还能……这么乖。” 他故意在这里停顿，拉长了沉默。 云骁能听到自己鼓噪的心跳，和李述安近在咫尺的呼吸。 然后，那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近乎愉悦的微哑。 将最后几个字，轻轻送入他耳中： “我会考虑……给你一点真正的奖励。” 话音落下。 温热气息，骤然撤离。 李述安退回了安全的社交距离，仿佛刚才那近乎耳鬓厮磨的贴近，从未发生。 “明天见，云骁。” 云骁几乎是同手同脚地，离开了李述安的家！ 怀里的保鲜盒冰凉，贴着滚烫的胸膛。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那个充满冷香和致命诱惑的空间。 他在寂静的楼道里站了好几秒，才慢慢找回呼吸。 奖励。 真正的奖励。 这两个词，在他脑海里疯狂盘旋！ 撞击出无数令人面红耳赤，心跳失速的联想。 而前提是—— “如果还能这么乖”。 这是一个甜蜜又危险的契约。 电梯下行。 镜面墙壁，映出他的样子： 脸颊泛红，眼神失焦，怀里紧紧抱着一盒车厘子。 像抱着一个滚烫，不敢打开的潘多拉魔盒。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下一次复诊不再仅仅是一次治疗。 那将是一场考试。 一场等待领取“奖励”的考试。 而他对那“奖励”的渴望，已经如同野火燎原。 日光正好，落在他肩上。 他却觉得，从耳后到脊椎，都窜过战栗的电流。 久久不散。
第13章 那我……先走了？ 周一早上七点十分，云骁被手机闹钟准时震醒。 他闭着眼，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 按掉。 窗外天光已经大亮，带着初夏特有的清透感。 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斜射进来。 他躺在床上，没立刻动。 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念头是： 昨晚十一点前睡的。 第二个念头是： 该起床了。 第三个，也是盘旋最久的一个念头是： 今天，要去还车厘子盒子。 他坐起身，抓了抓头发。 睡满七个小时的感觉很陌生，身体像是被重新校准过。 虽然仍有深层的疲惫，但那种透支般的虚浮感，减轻了很多。 左臂的伤口，只剩几道浅粉色的印子。 微微发痒。 他下床，走进狭小的浴室。 镜子里的人，眼底黑眼圈褪了不少。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把脸。 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李述安那句，“眼结膜轻微充血”。 他凑近镜子，扒开下眼睑看了看。 好像……是没那么红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 他快速洗漱完，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那个透明保鲜盒。 里面，还剩下三颗车厘子。 深红色，饱满。 果肉紧实，清甜，带着恰到好处的微酸。 他慢慢嚼着，看向窗外开始喧闹起来的旧街区。 这个时间，李述安在做什么？ 大概已经起床，在同样整洁的厨房里，准备早餐。 或者正在晨跑？ 云骁想象不出，他穿着运动服的样子。 总觉得那个人应该永远挺括，洁净，一丝不苟。 他吃完剩下的两颗，仔仔细细地清洗保鲜盒。 里外都用厨房纸，擦得一滴水珠不剩。 这才扣好锁扣。 盒子在他掌心，冰凉，光滑。 像一个被交接的信物。 上午的动物医院，忙得像打仗。 一只吞了玩具球的柯基，刚做完内窥镜。 前台就送来一只，被车撞了后腿的流浪猫。 云骁穿上手术服，戴上手套，走进处置室。 猫咪很瘦，大概只有几个月大。 右后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 出奇地安静。 只是睁着琥珀色的圆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 “股骨远端骨折，需要内固定。” 云骁检查完，对助理小田说。 “准备手术。先镇静。” “云大夫，这猫凶吗？” 经历了上次的事情，小田助理有点紧张。 “不凶。” 云骁蹲在操作台边，目光与猫咪对视。 “但它在害怕。你动作慢点。” 他伸出手，将掌心摊开，放在猫咪能看见的地方。 几秒钟后，猫咪紧绷的身体，似乎松了一点点。 两只耳朵，已经不再完全贴着头皮。 云骁这才将手移到它头顶，轻轻摸了摸。 “一会儿就好了，忍一忍。” 他低声说，然后对小田点头。 “可以了。” 手术很顺利。 两个小时后，缝合最后一针，他舒了口气。 “术后镇痛和抗生素跟上。注意观察它的体温和食欲。” 他交代完，走出手术室，摘下帽子和口罩。 才感觉后背的手术服，已经湿了一片。 洗手时，他看着镜中的自己。 手术帽压塌了头发，脸色有些发红。 但眼睛很亮，是一种全神贯注后特有的锐利。 午饭是外卖，他坐在休息室里快速吃完。 下午预约不少，疫苗，体检，皮肤病复查。 期间陈馨发来信息，是几张滴滴在院子里撒欢的照片。 附言：【它好像又胖了，是不是该减肥了？】 云骁笑着回：【每天保证运动量，控制零食就行】 陈馨很快回了个【遵命，云医生！】。 后面，跟了个捂嘴笑的表情。 下午四点。 送走最后一个预约客人，云骁看了眼时间。 他走回更衣室，从柜子里拿出保鲜盒。 又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 今天穿的，是新买的深蓝色棉质衬衫。 比之前那件灰色，更合身些。 他提前十分钟，抵达李述安的公寓楼下。 大堂保安似乎认得他了，这次连目光都没多停留。 电梯上行，镜面墙壁里的男人，抱着个透明盒子。 站得笔直。 他按下门铃。 三秒后，门开了。 李述安站在门内。 他今天穿着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 没戴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屏幕上，似乎是某种复杂的曲线图。 他看了云骁一眼，侧身让开。 “进来。” 云骁换鞋，走进客厅。 一切如旧，整洁，空旷，安静。 落地窗外，是下午偏西的阳光。 将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蜜色。 滴滴从沙发上一跃而下，跑过来蹭他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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