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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子。”云骁将保鲜盒，递过去。 李述安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 他走到中岛台，将盒子放在一旁。 从冰箱里，取出一个新的保鲜盒—— 这次里面装的，是对半切开，去除了果核的芒果。 金黄色的果肉整齐排列，在透明盒子里像是艺术品。 “芒果。胡萝卜素和维生素A含量高，对黏膜修复有益。” 李述安将盒子递给云骁，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药品说明书。 “每天五块儿。饭后。” “谢谢。”云骁接过。 盒子比车厘子那盒沉，带着冰箱的凉意。 “伤口的痒感，完全消失了吗？” 李述安问，目光落在他左臂。 “基本没了。只剩一点印子。” “嗯。色素沉淀会随时间消退，注意防晒。” 李述安说完，转身走向沙发。 重新拿起平板电脑，目光落回屏幕上。 似乎不打算再交谈。 云骁站在原地。 怀里抱着那盒芒果，脚边蹭着热情的滴滴。 这就……结束了？ 没有新的指令，没有关于“奖励”的只言片语。 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那我……先走了？”云骁听到自己说。 “嗯。”李述安头也没抬。 云骁走向玄关，换鞋。 心里莫名有点空落落的，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回动物医院的路上，云骁有点心不在焉。 他打开保鲜盒，捏起一块芒果放进嘴里。 果肉熟得恰到好处，香甜软糯，汁水充沛。 他慢慢嚼着，甜味在口腔里化开。 但心里那点莫名的失落感，却没消散。 傍晚，云骁刚结束一只老年犬的安乐死。 过程很安静，主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一直摸着狗狗的头，哼着它小时候常听的童谣。 云骁推完最后一管药，看着监护仪上的曲线拉平。 摘下听诊器，对老太太轻轻点了点头。 老太太没哭，只是又摸了摸狗狗，已经不再起伏的侧腹。 低声说：“谢谢医生，它终于不疼了。” 云骁送走老太太，回到处置室。 助理小田，已经将遗体用干净的毯子裹好，准备送去火化。 空气里还残留着消毒水，和一种难以言喻，生命消逝后的寂静。 他站在水池前，打开水龙头。 一遍遍搓洗双手，直到皮肤发红。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他关掉水，用纸巾擦干，掏出手机。 是个陌生号码。 “喂，您好？” “是云骁先生吗？” 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口音。 “我们是家居配送的。” “您订购的沙发到了，现在方便上门安装吗？” 云骁愣住：“沙发？什么沙发？” “一张定制款单人沙发，收货人是您，送货地址是北路那个老小区。” 对方语气肯定。 “订单备注要求，今天傍晚七点后配送安装。” “我们现在在您楼下，您看方便上来吗？” 云骁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 “……方便。我二十分钟后到。”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 “好嘞，那我们在楼下等您。” 挂了电话，云骁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站了好一会儿。 处置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低微的电流声。 窗外暮色四合，天空是混沌的蓝灰色。 他换下手术服，抓起背包。 跟值班同事打了声招呼，快步走出动物医院。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他还有些发烫的脸上。 他骑上摩托车。 引擎的轰鸣声，暂时盖过了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沙发。李述安。定制。今天傍晚七点后。 这些词在他脑海里疯狂盘旋，碰撞出混乱的火花。 李述安，是怎么知道他地址的？ 对了，他来过一次。 但他什么时候，量的尺寸？ 什么时候定的沙发？为什么？ 李述安甚至，没有问他“要不要”。 没有给他任何拒绝，或思考的余地。 他只是观测到了问题，以一种绝对高效冷静的方式，解决了它。 就像，他处理那颗坏掉的牙。
第14章 沙发尺寸，合适吗？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楼道里最后一点声响。 云骁站在昏暗的客厅中央，怀里抱着那盒冰凉的芒果片。 视线定在客厅中央。 那个深灰色，线条冷硬得与这间老屋，格格不入的物体上。 沙发。 李述安，送的沙发。 下午那个送货电话，带来的冲击。 在独自面对这实物时，才真正有了实感。 它静静地杵在那里，在从窗户漏进来的，最后一点稀薄天光里 像个充满压迫感的问号。 为什么送这个？ 他慢慢走过去，将保鲜盒放在一旁掉漆的旧餐桌上。 指尖，无意识地拂过沙发扶手—— 冰凉的，细腻的头层牛皮触感。 和他屋里所有东西的，粗糙质地都不同。 这张沙发，甚至没有一丝新家具，常有的气味。 只有极淡的，洁净的皮革味道。 他该拿它怎么办？ 坐上去？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还是该打个电话过去，说“谢谢，但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后一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就先嗤笑了一声。 跟李述安说“我不要”？ 他几乎能想象出，对方会用什么表情。 或许，根本没表情。 只是用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然后说：“这与礼物无关。这是必要的更换。” 手机就在这时候，在他裤兜里震动起来。 嗡嗡的震感，贴着大腿皮肤传来。 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云骁浑身一僵，一种近乎荒谬的预感攫住了他。 他慢慢掏出手机，屏幕在昏暗光线里亮得刺眼。 来电显示：李述安。 心脏像是被那只手轻轻攥了一下，骤然缩紧。 他盯着那三个字，喉结滚动。 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停顿了两秒。 才按下去，将手机贴到耳边。 “喂？”他开口。 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干涩。 电话那头很安静，连背景音都没有。 然后，李述安的声音传过来。 平稳，清晰，穿透电流也带着那股特有的冷质感。 “到家了？” “……刚到。” 云骁下意识地答，目光仍盯着那张沙发。 “沙发看到了。” 不是问句。是确认。 “看到了。”云骁重复，喉咙有些发紧。 电话里静了一瞬，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下一秒，李述安的声音再次响起。 带着不容拒绝的穿透力： “坐下。” 云骁呼吸一滞。 “坐上去。” 李述安重复，语气没有起伏。 像在诊疗椅上，命令他“张嘴”。 云骁的指尖，微微蜷缩。 他看着那张沙发。 深灰色的皮质，在昏暗光线下。 仿佛一个等待吞噬他的，温柔的陷阱。 几秒钟的停顿。 电话那头，只是沉默地等待。 那沉默本身，也成了一种压力。 云骁挪动脚步，走到沙发前。 转身，慢慢地，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小心。 坐了下去。 身体陷进去的瞬间，他几乎无声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和他预想中，高级沙发的柔软下陷完全不同。 这沙发……支撑感强得惊人。 坐垫承托着他的重量，却没有过分变形。 靠背精准地贴合住，他脊柱的弧度。 从尾椎到后颈，每一处弯曲都被稳稳托住。 没有一丝空隙，也毫无压迫感。 一种陌生的，被完全包裹的舒适。 从身体与皮革接触的每一个点，弥漫开来。 强行放松了他因紧张，而绷紧的肌肉。 他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想找到一个更“自在”的蜷缩角度。 却发现任何偏离“标准坐姿”的企图。 都会立刻被沙发内置的支撑结构，温和而坚定地纠正回来。 它不像一件家具，更像一个…… 矫正器。 “坐好了？”李述安的声音，适时响起。 “……嗯。”云骁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他发现自己正不自觉地，挺直了背。 后腰悬空，留出了标准的生理弧度—— 完全是李述安在电话里，要求的那样。 “舒服吗？” 云骁张了张嘴。 舒服吗？太舒服了。 舒服得让他心慌。 这种被精密计算过，全方位掌控式的舒适。 像一张温柔的铁网，将他困在中央。 “很……”他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很舒服。和以前的不一样。” “谢谢。” 云骁最终说，声音很低。 除了这个，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李述安的声音再次传来。 依旧是平淡的语调。 却问了一个，让云骁耳根瞬间烧起来的问题： “沙发尺寸，合适吗？” 云骁一愣，没立刻明白。 “扶手的高度，坐深，靠背的弧度和高度。” 李述安补充，语气就像在问“牙冠边缘是否贴合”。 云骁的血液，嗡地一下冲上头顶。 尺寸……贴合……身体数据……李述安测量过？ 什么时候？怎么测的？ 是那天晚上，他来家里的时候？ 目光平静扫过时，就已经像扫描仪一样，读取了所有数据吗？ “合……合适。”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脸颊滚烫。 他感觉自己此刻的坐姿，他身体每一处与沙发接触的弧度。 都正被电话那头的人，用目光冷静地审视，评估着。 “嗯。” 李述安似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习惯正确的支撑，需要时间。” “接下来一周，每天晚饭后，在上面坐满半小时。” “保持你现在这个坐姿。” 指令来了。平静，自然，不容置疑。 “……好。”云骁听见自己顺从的回答。 李述安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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