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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启明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中响起,清晰而颤抖: “我说……我全说……是顾总让我做的……伪造病历、销毁物证、威胁证人……都是他指使的……我只是听命行事……” 他将这段音频打包,添加了一个匿名邮箱作为发送地址,然后点击了“发送”。 收件人,是负责顾明轩案的检察官。 发送成功。 他收起手机,目光穿过昏暗的走廊,落在不远处那扇紧闭的病房门上。 顾明轩的律师团想用舆论战压垮他? 那就让他们试试看。 等检察官收到这段录音,等法院正式立案调查,顾明轩的那些“辩护律师”,就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江屿白在手术室外坐等,不知又过了多久,手术终于结束,秦司珩被推到了高级VIP单独专属病房。随后便也跟着迈开步子,朝病房的方向走去。 皮鞋踩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一步,两步,三步…… 走廊里的日光灯在他头顶明灭不定,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博弈,配上一曲诡异的背景音。 他在病房外等着护士们将秦司珩安顿好,过了十分钟后。 他走进了病房里。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发出的规律蜂鸣声。 秦司珩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眼睛紧闭,呼吸微弱而平稳。 他走过去,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秦司珩紧握床沿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即使在昏迷中,也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江屿白借着这短暂的片刻休息闭眼。 一个小时后,江屿白醒了,看秦司珩暂时没有要醒的迹象,便打算先到医院食堂吃点东西。 又过了二十分钟,江屿白再次回到了病房,他看着秦司珩苍白的脸,目光往下移了移。 然后—— 他看到了。 床头柜上,那个本该空无一物的紧急呼叫器,此刻正被秦司珩的右手死死握着。 呼叫器的按钮已经被按下去过,因为底座上的指示灯,正在闪烁着微弱的绿光。 而秦司珩的枕头——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枕头的边缘,有一处不自然的凸起。 像是下面藏着什么东西。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伸出手,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指尖触到了枕头的布料,然后往下探去。 一个小小的、硬邦邦的圆柱体,被他捏在了指间。 他将它从枕头下抽出来,举到眼前。 那是一枚微型监听器。 比指甲盖还小,外壳是哑光黑色,边缘处有一圈几乎看不见的金属线圈。 这种型号,江屿白见过。 那是顾家安保公司的标配装备。 和陆峰口袋里那枚电击器,是同一个来源。 他的目光冷了下去。 这枚监听器,是谁放在这里的? 在他去吃东西的这点时间间隙里,谁能快速的把监听器放在枕头下?难不成秦司珩醒过? 会不会是秦司珩本人?可是就算秦司珩醒了,身体虚弱他哪里得来监听器,不过这种监听器极其微小,随身携带也不是没可能。 还是其他人? 随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秦司珩那张苍白的脸上。 就在这时—— 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秦司珩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不是无意识的抖动。 那是清醒者特有的、试图掩饰某种情绪的下意识动作。 江屿白盯着他的脸,目光幽深如渊。 他没有说话。 只是将那枚监听器,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果刀,开始慢条斯理地削苹果。 刀刃划过果皮,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削完一个苹果,他将果肉切成小块,用牙签扎起一块,送到秦司珩嘴边。 “秦律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苹果要吃吗?” 秦司珩没有回应。 他的眼皮依然紧闭着,呼吸依然微弱而平稳。 像是一个真正的昏迷者。 江屿白看着他那张苍白的侧脸,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没有戳破。 他只是继续削着苹果,一圈,又一圈。 果皮在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像是一条盘旋的蛇。 削完最后一个苹果,他将刀刃朝上,放在床头柜上。 那枚监听器,就躺在刀刃旁边。 灯光下,微型监听器表面的金属线圈折射出一点微弱的冷光。 江屿白盯着那枚监听器,忽然开口。 “顾明轩的人,反应倒是挺快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律师团已经在媒体上发声明了,说红枫镇的事是我和赵启明的内斗,和他们没关系。” 他拿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可惜他们不知道,赵启明已经认罪了。” 他的声音顿了顿。 “而且,他还把顾明轩给咬出来了。” 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监护仪发出的规律蜂鸣声,和他咀嚼苹果的细微声响。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病床。 窗外是漆黑的夜空,远处的山峦隐没在夜色中,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 他掏出手机,快速翻到律师助理发来的消息。 “江律师,银行那边已经核实过了。B区037号保险箱的户主确实是顾清妍小姐,目前处于冻结状态。但是根据银行系统的记录,这个保险箱在三个月前被人用一份伪造的死亡证明撤销了冻结,并且当天就有人来提取过物品。” 三个月前。 正是顾清妍“死亡”五周年的前夕。 他将手机收起来,转过身。 秦司珩依然躺在病床上,眼睛紧闭,呼吸平稳。 但江屿白注意到,他的手指—— 那只紧握着紧急呼叫器的手—— 指关节微微泛白,像是在用力克制着什么。 江屿白看着他那张苍白的侧脸,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初春的薄冰。 但眼底的光芒,却冰冷刺骨。 “秦律师,”他走回床边,俯下身,将脸凑近秦司珩的耳畔,“你到底在等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羽毛拂过水面。 “在等我亲口告诉你,你等了五年的答案?” 秦司珩没有动。 但江屿白看到了。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那是吞咽口水的动作。 那是一个清醒者才有的、试图掩饰紧张的下意识反应。 江屿白直起身,目光落在那枚微型监听器上。 他伸出手,将它拿起来。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任何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将监听器,重新塞回了枕头下面。 动作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直起身,目光穿过昏暗的灯光,落在秦司珩那张苍白的脸上。 然后,他伸出手,将床头柜上的那枚印章拿起来。 “司珩之印,”他低声念出印章上的四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秦律师,你对这枚印章,一定很有感情吧。” 他的指尖摩挲着印章的边缘,感受着金属传来的冰凉触感。 “可惜,”他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这枚印章,从今天开始,不能再用了。” 他将印章放回床头柜上,动作很轻。 然后,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就在他的手触到门把手的瞬间—— 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江屿白。” 不是“清妍”。 是江屿白。 江屿白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 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背对着病床。 身后,监护仪的蜂鸣声依然规律地响着。 但空气,却在这一刻变得凝重起来。 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死寂。 他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穿透他的后背,灼烧着他的脊椎。 那道目光的主人,正在看着他。 但他,依然没有回头。
第46章 幽灵于高处俯瞰 他只是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廓,那里因为刚才俯身低语,残留着一丝不属于病房的、微凉的吐息。 很好,猎物终于不再装睡了。 江屿白转过身,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平静得像在看一场早有剧本的演出。 秦司珩半撑着身体,病号服的领口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敞开了些,露出锁骨下方狰狞的缝合伤口,绷带上渗出新鲜的血迹。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近乎透明,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里面翻涌着震惊、暴怒,还有一丝被彻底看穿后的狼狈。 江屿白又走回病床边,拿起那把还沾着果汁的水果刀,在指尖慢悠悠地转了个圈,金属冷光在病房惨白的灯光下划过一道弧线,“秦律师刚才的反应,可不像个昏迷的人。” 秦司珩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牵扯到伤口,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但他没理会,右手死死压在枕头边缘,指节泛白。 “你怎么……知道那个账号?”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 “您是指‘顾清妍’的社交账号?”江屿白好整以暇地拉过椅子坐下,翘起腿,姿态放松得像在自家客厅,“三个小时前用医院内网给我发了张‘遗照’。秦律师,您枕着的那个小东西,”他朝枕头方向扬了扬下巴,“信号不太好,断断续续的。不过没关系,该听的,我大概都听到了。” 秦司珩瞳孔骤缩,压在枕边的手猛地收紧。 “比如,您和陆峰的‘合作’?又比如,”江屿白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您甚至不惜把自己弄进手术室,真的是为了处理‘天衡’的危机?还是为了……抢在某些人前面,拿到B区037号保险箱里的东西?” “你——!”秦司珩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中,竟然强行想要坐直,左手不顾一切地去抓江屿白的衣领。 这个动作彻底撕裂了未愈合的伤口,鲜血迅速染红了一大片绷带,刺目的红在白色病房里格外扎眼。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因为剧痛而颤抖,却依旧死死盯着江屿白, 就在这挣扎与混乱中,一个深蓝色封皮的硬壳笔记本从秦司珩的枕头下滑了出来,“啪”地一声掉在地板上。 和江屿白之前在长椅旁捡到的那本一样,不过其中的内容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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