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就说吧。” 沈慕安笑了,那笑容里有种病态的东西。 “4月12日,是你父亲出事的日子,也是顾清妍真正死去的日子。” 江屿白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以为她没死?不,她死了。五年前就死了。死在4月12日那天晚上,死在岭城一中的教学楼天台上。” “那顶楼——” “那是她的骨灰。”沈慕安的声音忽然变轻,“秦司珩把她存在医院的太平间里,五年了,一直没有下葬。他每个月都会去顶楼,对着一个骨灰盒坐一整天。” 江屿白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知道那件事,但他拿不到证据。顾明轩把所有痕迹都清理了。所以他在等一个能帮他打破僵局的人。”沈慕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然后你来了。你长了一张和她相似的脸,你身上流着江振华的血。你是他最完美的棋子。” “而你,”江屿白的声音很平静,“是他的弃子。” 沈慕安的笑容僵了一瞬。 “五年前,你和秦司珩一起查顾明轩。你比他更激进,差点就成功了。但秦司珩阻止了你——因为时机不到,因为他还需要顾家的资源来稳固自己在天衡的位置。所以他让你停手,让你背了所有的黑锅。”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所以你恨的不是顾明轩,”江屿白说,“你恨的是秦司珩。” 沈慕安猛地挣了一下,手铐链条哗啦作响。但很快,那股暴怒就褪去了,只剩下疲惫。 他靠在床头,过了很久才重新开口。 “4月12日晚上,顾清妍去了岭城一中。她在那里等一个人——一个能帮她拿到顾明轩犯罪证据的人。那个人没有来。她在天台上站了很久,然后看到了你父亲。” 江屿白的血液凝固了。 “你父亲那天晚上也在那里。他是去取一份藏在学校实验室的技术报告备份。他看到了天台上的顾清妍,也看到了站在她身后的人。” “谁?” “顾明轩的人。是去灭口的。”沈慕安一字一顿,“你父亲冲了上去。他推开了顾清妍,自己从护栏上摔了下去,当场——” 他没有说完。 江屿白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他父亲不是操作失误。不是意外。是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从二十多米高的天台上坠落。 而那个女孩,是顾清妍。 是秦司珩的白月光。 是他被当成替身的原因。 “秦司珩知道。”这不是疑问。 “他都知道。”沈慕安点头,“他查了五年。他知道你父亲是被顾明轩的人害死的,知道顾清妍是因为愧疚才自杀,知道——你才是那场悲剧里最大的受害者。” “所以他把我留在身边。” “他要保护你。他怕你查到真相后会做傻事,也怕顾明轩对你下手。所以他把你看得死死的,用替身的谎言让你困在他身边,让你恨他,让你以为他不值得信任。” 江屿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碎裂,无声无息。 “那份保险。器官捐献。是什么时候的事?” 沈慕安看了他一眼,似乎意外他会问这个。 “红枫镇之前。他去找你之前就签好了。他知道顾明轩会狗急跳墙,知道自己可能会死在那里。他怕自己死了你什么都拿不到,所以用命给你换了一条退路。” 江屿白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依然惨白。他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冰凉,灌进肺里像碎玻璃。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腕上还有一圈淡淡的红痕,那是秦司珩在救护车上攥出来的。 他想起那只手,骨节分明,即使被钢管砸得粉碎性骨折,也没有松开过。 他想起那双眼睛,即使在昏迷中也死死盯着他的方向。 他想起那句梦话:“别走。” 他想起之前医院走廊秦司珩心理主治医生林素云说的那道疤——右手腕内侧,三厘米长,利器切割留下的旧伤疤。 五年前,秦司珩发现顾清妍死了,发现江振华是为了救顾清妍才死的,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那个时候,他是不是也想死? 江屿白闭上眼,后脑勺抵着冰冷的墙壁。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线微光,天快亮了。 他站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孙浩的电话。 “江律师?” “帮我做几件事。”江屿白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第一,联系殡仪馆,安排顾清妍女士的遗体火化和安葬。费用从秦律师的个人账户走。具体操作问医院太平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第二,帮我约林素云医生,明天上午。我需要了解秦律师的心理评估报告和后续治疗方案。” “第三,”他顿了顿,“帮我买一样东西。” “什么?” “一块新的机械表。款式和之前那块一样。” 孙浩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应了一句:“明白了。” 江屿白收起手机,转身走向秦司珩的病房。 他没有推门进去。只是站在门口,透过那道窄窄的缝隙看着里面。 病床上,秦司珩依然昏迷。苏婉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肩膀微微颤抖。监护仪上的绿色波形有节奏地跳动着。 江屿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两片残页,看了一眼,重新折好,放进内袋最深处——和那张写着“岭城一中,校门口,4月12日”的纸条放在一起。 天终于亮了。 第一缕阳光穿过走廊尽头的窗户,落在他脚边,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孤独的影子。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了一下门框,然后收回。 他没有进去。 但他也没有走。 他就站在那里,站在那道窄窄的门缝外面,像一座沉默的、固执的碑。 病房里,监护仪依然在响。 嘀。嘀。嘀。 像是某个人,在很远的地方,一下一下地敲着门。 窗外,晨光一寸一寸漫上来,将这座小城从黑暗中一点点打捞出来。 江屿白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闭上眼睛。 口袋里,那两片残页贴着心脏的位置,微微发烫。 他想起沈慕安说的最后一句话:“你会后悔的。” 他想,他或许不会。 因为后悔的前提,是不曾看清。 而他,终于看清了。 ——那个把他当成替身的人,其实一直在替他挡住所有的子弹。 ——那个他以为在玩弄他的人,其实早就在用自己的命,替他铺路。 ——那个他恨了三年的人,其实恨的,一直都是自己。 走廊尽头,护士推着护理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江屿白睁开眼,看向窗外。 天,真的亮了。
第49章 醒来的空白 秦司珩后面醒来时是在一片刺目的白光中。 天花板。惨白的天花板,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鸣。消毒水的味道,监护仪的滴答声,右手背上有留置针的异物感——他还在医院。 意识像潮水一样缓慢回潮,一浪一浪地冲刷着他混沌的大脑。红枫镇,火场,钢管砸下来的闷响,江屿白那张沾满烟灰的脸……碎片式的画面在脑海里无序地闪回,像一部被剪碎的电影。 他试图动一下左手,一阵剧痛从肩膀处炸开,迫使他放弃了那个念头。 “别动。”一个沙哑的女声从身侧传来。 他偏过头,看到了母亲苏婉。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眶微红,妆容有些花了,头发也不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她看起来老了十岁。 “妈……”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别说话。”苏婉握住了他没受伤的那只手,力道很紧,像是怕他再消失一样,“你昏迷了两天。左臂都粉碎性骨折了,后背还烧伤,伴随轻微脑震荡。” 秦司珩闭了闭眼,消化着这些信息。然后他想起了一件事。 “江屿白呢?” 苏婉的手指僵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下头,用另一只手整理他床头的输液管。 “妈,江屿白呢?”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了些。 “在外面。”苏婉的语气很淡,“守了一夜,天亮的时候走了。都昏迷两天了,我在这里你看不见,一开口就问江屿白。” 秦司珩没有追问。他听得出来母亲语气里那种刻意的冷淡,也看得见她眼底藏着的某种复杂情绪。但他此刻没有力气去分辨那些。 他重新闭上眼睛,意识又开始模糊。在重新陷入昏睡之前,他隐约听到母亲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醒了,医生说没有大碍……不用,你不用过来……他需要休息……” 后面的话他听不清了。 等再次醒来时,窗外已经是黄昏。 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在病床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影。病房里很安静,监护仪的滴答声规律得像某种催眠曲。 他偏过头,看到床头柜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块机械表。 老款式,银色表盘,棕色皮表带。和他之前那块不小心被砸碎的一模一样——不,仔细看,表盘是新的,没有那道被他用石头划出的划痕。 表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旧的那块,我拿去修了。” 是江屿白的笔迹。清瘦,锋利,每个字的收笔都微微上扬。 秦司珩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右手,指尖触到那块表的表盘。金属冰凉,玻璃光滑,没有一丝瑕疵。 他把表翻过来。 背面是空白的。 没有刻字。 他忽然想起,那块被他修好的旧表背面,他刻了一个“江”字。用最细的刻针,一笔一画,在金属上磨了很久。那是他在红枫镇之前的那个夜晚做的事——坐在那个能看到学校操场的阁楼窗户前,对着灯光,一点一点地刻。 他当时想,如果他能活着从红枫镇回来,就把那块表再第二次给江屿白。如果回不来——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而现在,江屿白拿走那块刻着“江”字的旧表,给他留了一块全新的、空白的。 这意味着什么? 秦司珩说不清。他只觉得胸口某个地方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护士进来换输液瓶。 “秦先生,您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好。”他顿了顿,“外面……有人吗?” 护士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微妙:“您说的是哪位?这两天来探望的人不少,律所的、媒体的、还有一些……不太方便放进来的人。不过有位江先生,今天上午在门口站了很久,后来被您母亲请走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4 首页 上一页 48 49 50 51 52 5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