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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司珩放下水杯。“不是了。” 江屿白看着他。 “是我们。”秦司珩说,“不是我的,是我们的。” 电视里的纪录片还在播,北极熊走到了海边,冰面在脚下咔嚓咔嚓地响。江屿白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但什么也没看进去。他只是在听那个声音——咔嚓,咔嚓,像什么东西在裂开,又像什么东西在成形。 “我该走了。”他站起来。 “我送你。” “不用。上班也累了,加上你的伤势刚多好一点,多休息吧。” 秦司珩送他到门口。江屿白穿好鞋,直起身,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只有客厅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两个人之间划出一道窄窄的光。 “江屿白。” “嗯。” “你上次说,你以前谈恋爱,觉得喜欢一个人是很安静的感觉。我现在也觉得。你坐在这里,不说话,我就觉得这房子不那么空了。” 江屿白伸出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和上次一样,很轻,像一片落下来的叶子。 到家之后,江屿白回完手机消息,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在枕边。 他闭上眼睛。 梦里,他和一个人并肩走在一条很长的路上。路的两边是树,树的后面是海。他们走得很慢,没有说话,但步伐很齐。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躺在黑暗中,听着自己的心跳。和梦里的脚步声,是一样的节奏。
第68章 寻常(续) 周一早上,江屿白到律所的时候,秦司珩已经在了。他办公室的门开着,能看到他在接电话,语气平和,像是在和客户沟通什么。江屿白经过门口的时候没有停,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 桌上多了一个杯子。白色的陶瓷杯,很普通,杯壁上没有任何图案。杯子里装着温水,温度刚好。江屿白看了一眼杯底,没有便签,没有留言。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中午,秦司珩走过来,手里拿着两份盒饭。 “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帮你打了一份。” 江屿白接过盒饭,打开。米饭上面铺着排骨、青菜、一块煎蛋。他拿起筷子,秦司珩已经在他对面坐下了——不知什么时候从隔壁搬了把椅子过来。 “你办公室不能吃?”江屿白问。 “那边窗户外面对着一栋楼,没有风景。” 江屿白看了一眼自己这边的窗户。外面是一条窄街,对面是一排老居民楼,阳台上晾着五颜六色的被单。说不上是风景,但确实比另一栋写字楼好看一些。 两个人吃饭的时候没有怎么说话。偶尔秦司珩会从自己饭盒里夹一块笋放到江屿白饭盒里,江屿白也会夹一块排骨放回去。没有说“你吃这个”,也没有说“谢谢”。筷子的移动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吃完饭,秦司珩把两个空饭盒叠在一起拿去扔掉。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一杯给江屿白。 “下午有个会,沈老让你也参加。”他说。 “什么内容?” “永泰的后续处理。客户那边换了新的管理团队,想和我们重新建立合作关系。” 江屿白端着咖啡,没有喝。“永泰?那个害死我父亲的公司?” “换了管理团队。原来的那批人都已经走了。”秦司珩看着他,“你不想去可以不去。我跟沈老说。” 江屿白沉默了几秒。“我去。” 秦司珩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下午的会在三楼的小会议室。永泰来了三个人——新的法务总监,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干练;两个负责业务的副总。他们态度很客气,甚至有些小心翼翼。毕竟天衡和永泰之间隔着一条人命,谁都知道这层关系不好修复。 沈恪主持会议,开场白很短,大意是“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该承担的责任永泰已经承担,天衡也有需要反思的地方”。江屿白坐在角落里,听着那些话,心里没有什么波澜。不是原谅了,是不想再把力气花在恨上面。 会开了两个小时,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永泰的人走后,沈恪把江屿白单独留了下来。 “你今天能来,不容易。”沈恪说。 “工作需要。” “不只是工作。”沈恪看着他,“你心里那关,过了?” 江屿白沉默了一下。“不知道。但我不想让那件事卡我一辈子。” 沈恪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下班的时候,江屿白在电梯里遇到了林薇。她拎着一个大号的环保袋,里面装满了文件。 “加班?”江屿白问。 “回家看。孩子这两天发烧,得早点回去。”她看了江屿白一眼,“你和秦律师最近走得很近?” “工作原因。” “哦。”林薇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不信但我不说”的意味。江屿白没有解释。电梯到一楼,两个人一起走出去。林薇往左,他往右。 出了大楼,秦司珩的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来,秦司珩坐在驾驶座上。 “上车。” “你怎么在这?” “顺路。” 江屿白看着他。秦司珩的表情很坦然,看不出什么“特意”的痕迹。江屿白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你今天没开车?”秦司珩问。 “今天懒得开。” “那正好。” 车开了。收音机开着,播的是一个音乐节目,放的是一首老歌,旋律很慢。江屿白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街边的店铺开始亮灯,包子铺冒着白雾,水果摊的橙子在灯光下显得很鲜艳。 “你今天在会上,没怎么说话。”秦司珩说。 “没什么好说的。” “沈老留你说了什么?” “问我心里那关过了没有。” 秦司珩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不知道。” 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秦司珩转过头看着他。“那你自己觉得呢?” 江屿白想了想。“我父亲的案子结束了。永泰换了人。天衡道了歉。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是我自己的事。” “什么事?” “怎么继续往下走。” 绿灯亮了。秦司珩重新发动车子,没有说话。车开到江屿白公寓楼下,停稳。江屿白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 “秦司珩。” “嗯。” “你上次说,我们。不是你的,是我们的。” “嗯。” “我想了一周,觉得你说得对。” 秦司珩的手指握紧了方向盘。 “一个人的路好走,但没意思。”江屿白推开车门,“走了。晚安。” 他下了车,关上车门,走进单元门。身后,车灯没有立刻熄灭。他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从楼梯间的窗户往下看了一眼——那辆车还停在楼下,引擎没熄,排气管冒着白雾。 他继续往上走。 回到家,他洗了澡,躺在床上。手机亮了。 “到了?” “到了。” “今天你说了‘我们’。” 江屿白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嗯,说了。” “以后多说。” “看情况。” 江屿白脑子里突然想到,明天还要上班。还要开会。还要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但下班之后,会有一个人在楼下等他。说“顺路”。 他在黑暗中笑了一下。很轻,轻到只有自己知道。
第69章 痕迹 四月的第一个周末,江屿白收到一条短信。号码是陌生的,内容只有一句话:“我在城西客运站,下午三点的车。能来送送我吗?”没有署名。但他知道是谁。 沈慕安。 行业禁入五年的决定已经生效。他没有留在北城的理由,也没有留下的意愿。江屿白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半分钟,然后回了两个字:“等着。” 秦司珩正好在他家。周末做饭已经成了惯例,秦司珩负责买菜和洗碗,江屿白负责煮菜。此刻秦司珩正坐在沙发上翻一本过期的法学杂志,听到手机震动看了一眼江屿白。 “谁?” “沈慕安。要走了,让我去送。” 秦司珩的手指在杂志页边停了一下。“我陪你去。” “不用。” “我不是陪你。我也有话跟他说。” 江屿白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城西客运站不大,候车厅里人不多,塑料椅子一排一排空着大半。沈慕安坐在靠近进站口的角落,脚边放着一个旧行李箱和一个双肩包。他穿着深色的夹克,头发剪短了,脸上的疤痕在候车厅惨白的灯光下依然醒目。但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清爽了一些,不像在拘留所时那样萎靡。 看到江屿白和秦司珩一起出现,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嘴角动了一下,算是打招呼。 “没想到你们都来了。” “车几点?”江屿白问。 “三点。还有半个小时。” 三个人站在候车厅里,隔着一小段距离。没有人坐下。秦司珩站在江屿白旁边,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沈慕安身上,但没有说话。 “去哪?”江屿白问。 “昆明。那边有个朋友,开客栈的,让我去帮忙。” “做什么?” “什么都做。前台,打扫,买菜。反正不碰法律。” 沈慕安说完,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自嘲的意味。 “行业禁入五年。五年之后,我都四十多了。到时候再说吧。” 候车厅的广播响起,播报某趟车的检票信息。不是沈慕安那趟。声音很大,在空旷的大厅里来回响了几下才消失。 “那天在档案室,”沈慕安忽然开口,看着江屿白,“你问我,为什么要帮顾明轩做事。我说因为恨秦司珩。其实不全是。” 秦司珩的手指动了一下。 “我帮他做事,是因为他给了我一个身份。在天衡,我只是个助理,没人看得起我。顾明轩不一样,他让我觉得自己很重要。哪怕我知道他只是在利用我。” 沈慕安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后来我发现,被利用就是被利用。他不会因为你有用就尊重你。你只是一把刀,用完了就扔。” 候车厅的广播又响了。这次是沈慕安那趟车。 “检票了。”沈慕安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背上双肩包。他看了看江屿白,又看了看秦司珩。 “以前的事,对不住了。” 秦司珩开口了。“到了给个消息。” 沈慕安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向检票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江屿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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