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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他坐回工位,继续整理风控委员会的材料。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 秦司珩敲门进来。没有拿咖啡,手里是一个文件夹。“永泰那边的新项目,沈老让你跟一下。”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不是法律顾问,是项目协调。你愿意的话。” 江屿白翻开文件夹。项目不大,是一个合规体系的搭建,周期半年。“为什么让我跟?” “因为你和永泰有过节。沈老的意思是,让你亲自盯着,确保他们不会再出问题。你盯,比谁都紧。” 江屿白合上文件夹。“行。” 秦司珩没有走。他在江屿白对面坐下——那里有一把多余的椅子,不知什么时候搬来的。“周正那边怎么说?” “查不到。对方很专业。” 秦司珩沉默了一下。“我在想,会不会不是顾明轩的人。” 江屿白看着他。“那是谁?” “顾明轩倒了,天衡的内部整改动了很多人。有些人丢了饭碗,有些人被调了闲职。他们不敢动我,但敢动你。” 江屿白靠在椅背上。“你是说,天衡内部的人?” “只是猜测。” 办公室外面有人走过,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就远了。江屿白看着桌面上那个文件夹,封面上的“永泰”两个字在灯光下有些刺眼。 “不管是哪的人,”他说,“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秦司珩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晚上一起吃饭。新开了一家云南菜,听说不错。” “行。” 秦司珩走了。江屿白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云南菜馆在三里屯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里面却很宽敞。灯光是暖黄色的,墙上挂着几幅民族风情的装饰画。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窗外是一条窄街。 菜单是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秦司珩翻了翻,递给江屿白。“你来点。” 江屿白点了汽锅鸡、香茅草烤鱼、炒野生菌和一个凉拌米线。服务员是个扎马尾的姑娘,记菜的时候看了他们两眼,笑了笑走了。 “她笑什么?”秦司珩问。 “不知道。” “你猜呢?” 江屿白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可能觉得两个大男人点这么多菜,浪费。” 秦司珩没有接话。菜陆续上来,汽锅鸡的汤很鲜,烤鱼的香茅味很浓,野生菌炒得油亮亮的。他们吃着,偶尔说几句关于工作的事——永泰的项目,风控委员会的整改进度,沈恪最近在推进的一个公益诉讼。 吃到一半的时候,秦司珩放下筷子。 “那条短信,我想了几天。”他说,“不管对方是谁,目的只有一个——让我们停下来。” “停什么?” “停我们现在的关系。或者停你在天衡的工作。或者两者都停。” 江屿白夹了一块鱼肉,把刺挑出来,放进嘴里。“那就更不能停了。” 秦司珩看着他。“你不怕?” “怕什么?怕被人知道?还是怕被人说?” “都怕。” 江屿白放下筷子,看着秦司珩。“被人知道,我无所谓。被人说,也说了这么多年了。但我不会因为别人说了什么,就不做自己想做的事。” 秦司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你想做的事,是什么?” 江屿白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味道还在。“把你前面那个‘我们’,活出来。” 秦司珩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吃菜。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路灯的光透过玻璃落在桌面上,把两个人的手照得很清楚。江屿白的手放在桌边,秦司珩的手也放在桌边。中间隔着一盘炒野生菌,距离不远不近。 吃完饭,他们走出餐馆。夜风不凉,四月底的天已经开始暖了。街上的人不少,三三两两的,有的在逛街,有的在找地方吃饭。秦司珩的车停在巷口的停车场,他们并肩走过去,谁都没有说话。 到了车旁边,秦司珩没有立刻开门。他靠在车门上,看着江屿白。 “今天你第二次说了活成‘我们’。 江屿白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秦司珩也上了车,发动引擎,驶出停车场。收音机开着,播的是一个情感节目,主持人用温柔的声线念着一封听众来信。秦司珩关掉了收音机。 “不好听。”他说。 江屿白靠在副驾上,没有接话。 车到了公寓楼下。江屿白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 “秦司珩。” “嗯。” “那条短信的事,我会处理。你不用分心。” 秦司珩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握紧了一瞬,又松开。“我说过,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知道。但你还有天衡的事要处理。整改、客户、内部关系。我一个人能应付。” 秦司珩转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透进来,落在江屿白的侧脸上,把他下颌线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你总是一个人。”秦司珩说,“以前是,现在也是。” 江屿白看着他。“不是了。”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明天早上吃什么?” “包子。肉馅的。” “行。” 他转身走进单元门。身后,车灯亮了一会儿,然后熄灭了。 江屿白上了楼之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那条短信,又看了一遍。“两位,注意点影响。” 黑暗中,他想着秦司珩说的那句话——“你总是一个人。以前是,现在也是。” 江屿白在心里想——不,现在不是一个人。
第72章 有人在看 周正的电话在周三下午打来。不是好消息。 “客运站那条线断了。值班的七个人里,六个有不在场证明,剩下的那个是退休返聘的老头,连智能手机都不会用。监控盲区不是人为造成的,那台摄像头的转向程序三年前就有故障,一直没修。” 江屿白坐在工位上,手指在键盘边缘轻轻刮了一下。“所以查不到。” “暂时查不到。但我建议你注意一下身边的人。对方能精确知道你和秦司珩什么时候出现在客运站,说明他一直在盯着你们的行踪。不是偶然,是长期。” 挂了电话,江屿白把手机扣在桌上。窗外对面楼顶有人在修防水层,黑色的沥青锅冒着烟,气味隐约飘过来,带着刺鼻的化学味道。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开电脑,继续写永泰项目的合规方案。 秦司珩下午不在律所。他去了一趟客户那里,走之前给江屿白发了一条消息:“晚上不回所里了,直接去你家。想吃什么?” 江屿白看了一眼,回:“随便。” 五点四十,他收拾东西准备走。林薇从走廊那头过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看到他愣了一下。“今天走这么早?” “嗯。回去做饭。” “你什么时候开始做饭了?” “一直做。”江屿白拿起外套,朝电梯走去。林薇在后面笑了一声,没有追问。 秦司珩到的时候,江屿白正在切土豆。门没锁,秦司珩直接进来了,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袋水果,一袋饮料。他把东西放在餐桌上,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周正说什么了?” “客运站的线索断了。对方很专业,提前踩过点,用的是一次性手机卡,查不到。” “你打算怎么办?” 江屿白把切好的土豆丝拨进水里泡着,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不怎么办。该干什么干什么。对方如果只是想吓唬,不会一直没动作。如果真想做什么,迟早会露出马脚。” 秦司珩没有说话,走进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盘子摆在灶台边。这是他来江屿白家做饭时养成的习惯——江屿白炒菜,他备盘。 晚饭是清炒土豆丝、西红柿炒蛋、一碗紫菜汤。简单,但热乎。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播的是一个农业频道的纪录片,关于梯田的。画面里是一片一片的水面,反射着天光,像破碎的镜子。 “你最近有没有觉得,”秦司珩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有人在看我们?” 江屿白放下筷子。“什么意思?”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在律所,在停车场,在路上。” 江屿白看着他。秦司珩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他想了想。“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上周。也可能是更早。我没太在意,以为是错觉。” 江屿白靠在椅背上。电视里的梯田画面切换到了近景,一个农民弯着腰在水里插秧,动作很慢,一下一下的。 “明天开始,”他说,“你在明处,我在暗处。” 秦司珩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换个角度看看。” 吃完饭,秦司珩洗碗。江屿白站在阳台上,点了一根烟。四月底的夜风已经开始暖了,带着一点槐花的甜味。楼下的街道上有人遛狗,绳子松松地垂着,狗在前面走,人在后面跟着,谁也不着急。 秦司珩洗完碗,走到阳台上。江屿白把烟递过去,他接过来抽了一口,又递回去。烟在两个人之间传递,像某种不需要说出口的默契。 “江屿白。” “嗯。” “如果那个人不只是想吓唬,是真的想做什么——你会怎么办?” 江屿白把烟掐灭在花盆里。“那就让他来。” 秦司珩看着他。路灯的光从楼下照上来,把江屿白的脸映得一半亮一半暗。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一种秦司珩见过的东西——在红枫镇的火场里,在法庭的证人席上,在每一个需要他站出来的时刻。那不是冲动,是那种“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的冷静。 “我不是一个人了。”江屿白说,“所以更不怕。” 秦司珩伸出手,握了一下他的手指,然后松开。“走了。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好。” 秦司珩走到门口,穿上鞋,拉开门。江屿白站在玄关,看着他。 “秦司珩。” “嗯。” “你感觉到有人在看我们的时候,为什么不早说?” 秦司珩沉默了一下。“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们之间的事,是一件需要防备的事。” 江屿白没有说话。 秦司珩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合拢,锁舌咔哒一声。江屿白站在玄关,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回了屋。 他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给周正发了一条消息。“对方可能不止在客运站拍过。建议扩大排查范围,包括律所周边的路段和停车场。” 周正很快回了:“已经在做了。有消息通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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