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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了一下。秦司珩:“到了?” “到了。” “安全?” “安全。” “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 那边沉默了两分钟,然后发来一条更长的消息。“我今天一个人回家,路上那辆灰色轿车跟了我一段。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停了,没进来。” 江屿白看着那行字。对方跟丢了江屿白,于是转向秦司珩。不是因为知道他们的计划,而是因为秦司珩是唯一剩下的目标。 “明天早上,你从东门进。我从西门进。时间不变。” “好。” 他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酒店的床单是白色的,叠得很整齐,他在枕头上放着一颗薄荷糖,包装纸是绿色的。他没有洗澡,和衣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耳朵听着窗外的声音——偶尔有车经过,轮胎碾过湿路面,声音沙沙的,像有人在翻书。 第二天早上六点,他退房。白色捷达驶上返程的高速。清晨的路上车很少,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路面照成浅金色。他打开收音机,播的是早间新闻,某地发生了交通事故,某条高速拥堵,建议绕行。他关了收音机。 七点四十,他下高速,进入市区。他把白色捷达停在城外的一个停车场,换了一辆共享汽车开回律所。从西门进大楼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十二分,和平时差不多。 秦司珩在工位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到江屿白进来,他把咖啡放在桌上。 “怎么样?” “有用。”江屿白坐下来,打开电脑,“今天灰色轿车跟你了?” “跟了。从小区一直跟到律所。我进律所之后他停在路边,大概过了十分钟才走。” “明天继续。” “你还要消失?” “明天不消失。明天我正常走东门,你正常走西门。时间也正常。” 秦司珩看着他。“你想让他以为昨天是个意外?” “对。让他觉得我只是临时换了路线,不是什么计划。让他放松警惕。” 秦司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昨天去哪了?” “一个小城。开车四个小时。住了个酒店,睡了一觉,回来了。” “一个人?” “不然呢。” 秦司珩放下杯子,没有接话。 接下来的三天,一切照旧。江屿白从东门进,秦司珩从西门进。中午一起去面馆,晚上秦司珩送他回家。灰色轿车每天出现在律所对面的公交站台,周末出现在小区门口。周正调取的监控显示,对方的活动频率没有变化,路线也没有变化。 “他还在原来的轨道上。”周正在电话里说,“你的‘失踪’没有引起他的警觉。” “因为他以为那只是我临时起意。”江屿白说,“现在可以第二步了。” “第二步是什么?” “让他以为我们发现了什么。” 周六,江屿白没有出门。秦司珩来了,带了一袋菜和一箱啤酒。他们做了四个菜,吃了一个小时,喝了三瓶啤酒。吃完饭,秦司珩洗碗,江屿白站在阳台上抽烟。楼下的街道上空荡荡的,灰色轿车停在老位置,车窗贴膜的颜色在路灯下看不太清。 “他还在。”江屿白说。 秦司珩擦着手走过来。“嗯。” “我想下去一趟。” “干什么?” “走过去。很近的那种。让他看到我的脸。” 秦司珩看着他。“然后呢?” “然后他回去汇报。汇报的内容是‘目标在正常活动,没有异常’。” “那为什么要下去?” 江屿白把烟掐灭。“因为我想确认一件事。” 他下了楼。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没有往左拐——那是一条通往主干道的路,也没有往右拐——那是回家的方向。他直直地穿过马路,朝着灰色轿车走去。步子不快不慢,像是一个在晚饭后散步的人。 距离那辆车还有不到十米的时候,车灯突然亮了。引擎发动,轮胎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音,轿车猛地蹿了出去,在街道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 江屿白站在马路中间,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路灯把影子投在地面上,拉得很长。秦司珩从单元门里出来,快步走到他身边。 “他跑了。” “嗯。” “你确认了吗?” 江屿白转过身。“确认了。他怕被人看到脸。” 他们回到楼上。秦司珩把剩下的啤酒收进冰箱,江屿白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电视没开,房间里很安静。 “他怕的不是你看到他的脸。”秦司珩在他旁边坐下,“他怕的是你看到他的脸之后,能认出他。” “所以他是我们认识的人。至少是见过的人。” “或者是顾明轩案里出现过的人。” 江屿白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范围缩小了。” 秦司珩没有说话。他坐在旁边,也没有动。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不远不近。 “秦司珩。” “嗯。” “如果有一天,我们知道他是谁了,你会怎么做?” 秦司珩沉默了几秒。“报警。” “如果报警没用呢?” “那就用别的方式。但不是你一个人的方式。” 江屿白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灯是白色的,圆形,像一个月亮。 “好。”他说。 那天晚上,秦司珩没有走。不是故意的,是聊着聊着就晚了,江屿白说“太晚了”,秦司珩说“那就不走了”。江屿白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被子扔在沙发上,秦司珩就睡在沙发上。半夜,江屿白起来喝水,看到秦司珩蜷在沙发上,被子滑了一半到地上。他把被子捡起来,盖回秦司珩身上。秦司珩没有醒,呼吸很沉,眉头微微皱着。 江屿白站在沙发旁边,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回了卧室。 第二天早上,秦司珩做了早餐。煎蛋、面包、牛奶。蛋煎得有点糊,边缘焦了,但蛋黄是溏心的。江屿白吃完了,没有评价。 “今天周日。”秦司珩说,“灰色轿车还来吗?” “应该来。昨天跑了,今天会回来确认。” “那今天怎么办?” 江屿白把牛奶喝完。“今天什么都不做。让他确认。” 秦司珩点了点头,开始收拾碗筷。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江屿白看着秦司珩洗碗的背影,水龙头的声音哗哗的,泡沫在光线下泛着彩色的光。他想说点什么,但没说。有些话不需要每天都讲,甚至不需要讲出来。只要人在那里,就够了。
第77章 裂缝 灰色轿车在周日晚上回来了。停在小区侧门的路边,车头朝外,和之前一模一样。江屿白从阳台往下看,路灯的光落在车顶上,反射出一片灰白色的亮斑。他看了几秒,转身回到屋里。 秦司珩坐在沙发上翻手机,抬起头。“回来了?” “嗯。老位置。” “明天周一。照常?” “照常。” 秦司珩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端着杯子走到阳台上。江屿白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楼下的灰色轿车熄着灯,像一只蛰伏的动物。 “你说他是我们认识的人。”秦司珩开口。 “可能性很大。” “范围能再缩小吗?” 江屿白想了想。“顾明轩案发后离职的人。或者被调岗的人。赵博文那种。” “天衡去年到现在,离职的有二十多个。被调岗的有十来个。” “一个一个查。” 秦司珩看了他一眼。“三十多个人,一个一个查?” “不是查人。是查车。灰色轿车,尾号732。车型是大众速腾,几年前的老款。谁开这种车,谁就有可能。” 秦司珩把水杯放在阳台栏杆上,掏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我让行政部调一下去年离职人员的车辆登记信息。” “别通过行政部。上次赵博文的事,还不知道所里有没有其他眼线。” 秦司珩的手指停了一下。“你说得对。我找外面的侦探查。” 周日晚上,秦司珩没有走。沙发上的被子还没收,他直接躺了上去。江屿白关了客厅的灯,回了卧室。半夜他醒来一次,听到客厅里有翻身的声响,沙发弹簧吱呀吱呀的。他躺着没动,听着那个声音,过了一会儿又睡着了。 周一早上,灰色轿车不在。江屿白从东门进,秦司珩从西门进,间隔二十分钟。一切照旧。中午吃饭的时候,秦司珩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份名单。七八个名字,后面跟着车型和车牌号。 “侦探查到的。去年离职的人里,开灰色大众速腾的有三个。尾号732的只有一个。” 江屿白接过手机,看着那个名字。陆鸣。顾明轩以前的助理。顾明轩案发后,陆鸣被调去了天衡的二线部门,干了不到一个月就辞职了。之后去向不明。 “陆鸣。”江屿白念出这个名字,“我见过他。在顾明轩的办公室。他给顾明轩端茶倒水,递文件,像个影子。” 秦司珩把手机收回去。“我让侦探继续查他的住址和现在的行踪。” “不用。我来。”江屿白放下筷子,“你查他,会打草惊蛇。我查他,他不知道。” “你怎么查?” “他辞职后不可能不工作。不工作就没收入。查他社保缴纳记录,就知道他在哪上班。” 秦司珩看着他。“你有渠道查社保?” “没有。但周正有。” 吃完饭,江屿白给周正发了条消息。把陆鸣的名字和身份证号发了过去。周正回得很快:“两天。” 两天后,周正的消息来了。陆鸣现在在一家物流公司做行政,公司注册地在城东,离天衡大概十几公里。社保缴纳记录显示,他从天衡离职后第二个月就入职了这家公司。无缝衔接。 江屿白把消息截图发给秦司珩。“找到他了。” 秦司珩看了截图。“物流公司。他以前是做法律的,去物流公司做行政?” “说明不是正常求职。是有人安排的。” “谁安排的?” “那就得问他本人了。” 江屿白没有立刻去找陆鸣。他等了两天,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周四下午,他提前下班。没有走东门,没有走西门,从地下车库货梯下去,开了那辆白色捷达。车是之前租的那辆,没有退,一直停在城外停车场。他开到物流公司所在的园区,把车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上,没有熄火。 五点四十,员工陆续从大楼里出来。他坐在车里,看着人流。六点过五分,陆鸣出来了。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帽子拿在手里,没有戴。他的脸比江屿白记忆中瘦了一些,但五官没变。他走向停车场,上了一辆灰色的轿车。尾号7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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