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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后退了两步，像被人捅了一刀似的。 “你说得对。”谢燃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哭。他谢燃从来不哭。 “我是在想你。但这不是什么好事。” 郁凛靠在墙上，他的脖子上又红了一圈。 “为什么不是好事？”他问。 “因为我他妈是谢燃，不是你养的狗。”谢燃的声音在楼梯间里炸开，“我要考学，我要拿奖，我要对得起我自己。我没空天天围着你转，让你黏着我，看你发疯自残，帮你擦屁股。” 谢燃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 这一次他走得很稳，不像之前那样带着怒气摔门砸东西。他就是走了，像拔掉一根扎了太久的刺，疼归疼，但干脆利落。 郁凛靠在墙上没追。 他听着谢燃的脚步声从楼梯口消失，一层一层往下，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没了。 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 郁凛站在黑暗里，慢慢蹲下去，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墙。他低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手腕，手指动了动，攥成拳，又松开。 他掏出手机，打开和谢燃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两天前他发的「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睡」，谢燃没回。 郁凛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打了一行字：「你说得对，你不是我的狗。」 他看了三秒，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又打：「你生气了打我好不好？别不理我。」 又删了。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蹲太久腿麻了，他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等血液重新流通，然后下楼。 出校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郁凛没打车，也没坐公交，沿着谢燃每天骑车带他的那条路走。从学校到翠湖路，三十分钟的路程，他走了快一个小时。 回到家，开门，开灯。 客厅还是那个样子，茶几上摊着习题册，电视柜上摆着那张泛黄的照片，厨房里水池边还放着谢燃上次用过的杯子。 郁凛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地上，走到沙发前坐下。茶几上还有一管没盖好的药膏，是谢燃上次帮他涂手腕的时候留下的。他拿起那管药膏，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指尖上，慢慢涂在自己手腕的疤痕上。 凉的。 谢燃的手指比这个暖。 郁凛把药膏放在茶几上，躺下来，蜷缩在沙发上。沙发太短了，他的脚悬在扶手外面，膝盖蜷到胸口，整个人缩成很小的一团。 他闭上眼。 脑子里那个声音又来了。 “你看，他又不要你了。” “你控分有什么用？反而把他逼走了。” “你划呀，划了他就回来了。上次就是这样。” 郁凛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像一道干涸的河流。上次谢燃躺在这张沙发上的时候，说他家天花板该修了。他说不用修，反正也没人看。谢燃骂了他一句，说“你他妈眼里就没点正常东西”。 郁凛嘴角弯了一下，但那个弧度很快就没了。 他坐起来，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那把美工刀。 刀片推出来，银白色的刀刃在灯光下反着光。他把左手腕翻过来，纱布已经拆掉了，三道伤口结了痂，中间那道最深的痂是黑红色的，边缘翘起来一点。 他把刀片压在手腕上，没用力，就那么压着。刀刃贴着皮肤，凉飕飕的，像一条蛇。 脑子里的声音更响了。 “划呀，划了他就回来了。他上次说过不会再走的，他骗你。划了他就会回来，你信我。” 郁凛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攥着刀柄，刀刃压在手腕上压出一道白印，再用力一点就会破。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很低的、像动物一样的呜咽。 刀刃压在皮肤上，那道白印越来越深，皮肤开始凹陷，边缘渗出一点血珠。 郁凛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在等。等一个理由，等一个声音，等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攥住他的手腕，把那把刀抢走。 但客厅里很安静。电视柜上那张泛黄的照片里，那个女人还在笑。没人来。 他把刀片往下压了一点，血珠汇成一条细线，顺着腕骨往下淌。 手机亮了。 郁凛的动作停了。他扔下美工刀，抓起手机。 不是谢燃，是林远意。 林远意：李老师让我问你，你这次的语文作文能不能挂在班级墙上。 郁凛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摔在沙发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伤口，很浅，刚破皮，血已经凝住了。他抽了张纸巾擦掉，把美工刀放回抽屉里。 他拿起手机，翻到谢燃的号码，拨过去。 嘟——嘟——嘟—— 没人接。 他又拨了几遍。仍然没人接。 郁凛想了想，给谢妈妈拨去电话。 “小郁？”对面传来谢妈妈的声音。 “阿姨……请问谢燃在吗？我打不通他的电话……”郁凛的声音哑得厉害。 “小燃去跑步了，可能是没听到。你有急事吗？我让他回来给你回电话。” 郁凛攥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没急事。阿姨，谢燃他……心情怎么样？” 谢妈妈沉默了一下，“他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问他也不说，吃了两口饭就出去跑步了。是他没考好，还是你们吵架了？” “他考得很好。”郁凛说，“是我的问题。” 谢妈妈又沉默了几秒，声音温和了不少：“小燃这孩子脾气倔，但心软。你俩要是有矛盾，好好说，别跟他硬顶。” “我知道。谢谢阿姨。” 郁凛挂了电话，靠在沙发上，把手机放在胸口上。屏幕暗了又亮，是谢燃手机定位的提示，蓝色的小点在体育场附近移动，速度不快不慢，像是在绕圈。 他盯着那个小点看了很久，看着它从体育场移到清漪路，又从清漪路移回体育场。绕了两圈之后，蓝色的小点停在了体育场旁边的便利店。 郁凛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胸口上，闭上眼。
第51章 我想你 谢燃回到家的时候快十点了。 他妈坐在客厅看电视，看见他进来，把音量调小了，“你同学打电话来了。” “哪个同学？”谢燃一愣。 “就那个，郁凛。长得特别好看的那个。” 谢燃把鞋踢掉，走进客厅，“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问你在不在。我让他给你回电话，他说不用了。”谢妈妈看了他一眼，“你俩吵架了？” “没有。”谢燃往房间走。 “小燃。”谢妈妈叫住他，“那孩子一个人住，没爸没妈的，你多让着人家点。” 谢燃的脚步停了。他转过身，看着他妈，“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没说什么。”谢妈妈叹了口气，“但这孩子看着挺乖的，成绩又好，就是太瘦了。你下次带他来家里吃饭，我多给他做点好吃的。” 谢燃站在走廊里，攥着手机，青筋暴起。 “妈，他要是来找你，你别让他进门。” 谢妈妈皱眉，“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我是说真的。”谢燃的声音硬邦邦的，“他这个人……不正常。” 他走进房间，把门关上。 集训前的最后两天，郁凛真的没来找谢燃。 没发消息，没打电话，没出现在他家楼下，没让任何人带话。论坛上也安静了，没有新照片，没有新录音，连之前那些帖子都沉到了第二页。 谢燃本来应该觉得轻松。但事实是，他这两天检查了无数次手机。 他告诉自己这是在确认郁凛没有骚扰他。 七月二十号，集训营报到。 谢燃拎着一个行李箱，背着一个书包，站在圣德学院门口。七月的太阳毒得要命，他站在门口等了五分钟，后背就湿了。 一辆出租车停在他面前。郁凛从车上下来，拖着一个行李箱，背着一个书包，穿着一件白色短袖。 郁凛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谢燃第一眼就看见了他手腕上的纱布。 新的。缠得很整齐，但比之前的位置往上了几公分，靠近掌心那端露出一截新生的疤痕，粉红色的，在惨白的皮肤上像一条蜈蚣。 谢燃的目光在那道疤上停了一秒，移开了。 郁凛站在车旁边，抬头看了谢燃一眼。 “你到了很久？”他问。 “刚到。”谢燃转身往校园里走。 圣德学院的校园比他们学校大两倍，从门口到宿舍楼走了十五分钟。报到点在宿舍楼一楼大厅，一个戴眼镜的老师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摊着两排名单。 “谢燃，郁凛。”老师划了一下名单，“三楼，307，两张床。” 谢燃的手指攥了一下行李箱的拉杆，“老师，能不能换——” “房间都排好了，不好调。”老师头也没抬，递过来两把钥匙。 谢燃接过钥匙，上了楼。307在走廊最东头，他推开门，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并排放着，中间隔了一个床头柜。窗户朝北，对面是另一栋宿舍楼的墙。 他把行李箱靠墙放了，选了靠门那张床。郁凛走进来，把行李箱放在另一张床边，拉开拉链开始往外拿东西。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谢燃铺床单的时候，余光瞥见郁凛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几盒药。他把药放在床头柜上，排成一排。 谢燃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铺床单。 集训营第一天，谢燃就把郁凛当空气。 早上八点到实验室，圣德学院给他们安排的是两人一组的实验台。谢燃坐一边，郁凛坐一边，中间隔了半米。电路图摊开，元器件摆好，谢燃低头焊自己的，全程没抬眼。 郁凛也没说话。安静得反常。 做到第三组实验的时候，谢燃发现对面的电烙铁一直没动过。他余光扫了一下，郁凛低着头，右手攥着左手手腕。 谢燃假装没看见。 晚上，两人回到宿舍，气氛还是一片冰冷，谁也没主动说话。 谢燃洗漱后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郁凛白天那副苍白脆弱的脸色。 “谢燃。”郁凛突然叫他。 谢燃没说话。 “你还在生气吗？” “没有。”谢燃半天憋出两个字。 “那你为什么背对着我？” “因为我喜欢。” 郁凛没再说话。谢燃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开关按下去的咔哒声，灯灭了。 黑暗里安静了大概十分钟。谢燃以为他睡着了，刚放松下来，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然后他的被子被掀开一角，一个温热的身体钻了进来。 谢燃猛地翻过身，郁凛的脸就在他面前，两人离得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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