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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宸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看什么?” “没什么。”林宵琛移开视线,耳根微热。 池宸笑了,没追问。他把书放在茶几上,站起身:“不早了,睡吧。” “嗯。” 各自回房。林宵琛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想着今天张秀兰的眼泪,想着池宸在车库说的话,想着那个“案子完了”之后的约定。 手机震动,是池宸发来的消息:“伤口还疼吗?” “不疼了。” “晚安。” “晚安。” 林宵琛放下手机,闭上眼。这一次,他很快睡着了。梦里没有案卷,没有眼泪,只有一片温暖的黑暗,和黑暗中有人握着他的手,说“够了”。 够了。真的够了。
第24章 第二个名字 清晨六点,天还没亮透。 林宵琛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那份从张秀兰处获得的铁盒材料。台灯的光晕在纸张上投出温暖的黄色,但内容却冰冷刺骨。 小周坐在对面,眼睛布满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两人已经将材料分类编号,扫描备份,现在正在做交叉索引。 “林检,这里有问题。”小周指着赔偿协议上的一行小字,“您看,见证人签字这里,字迹和赔偿方代表的字迹很像。我对比了笔迹压力,应该是同一个人写的。” 林宵琛接过放大镜仔细看。确实,虽然刻意模仿了不同笔迹,但“捺”的收笔习惯和“横”的起笔角度几乎一致。 “伪造见证人签字。”林宵琛在笔记本上记录,“这说明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协议有问题,所以连见证人都不敢用真的。” “还有这个收据。”小周又拿起一张,“十万块钱,收款人写的‘陈静’,是陈国华的女儿。但我昨天联系陈静时,她说她根本不知道这笔钱的存在,也没签过任何字。” “钱去哪了?” “张秀兰的账户确实在2020年1月收到了十万,但三天后就被分五次取现了。取款地点是四个不同的ATM,时间都在凌晨。”小周调出银行流水,“这明显是在洗钱,而且故意选在深夜,避开监控。” 林宵琛放下放大镜,揉了揉眉心。铁盒里的材料越多,暴露的问题就越触目惊心。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医疗事故,而是有预谋的、系统性的犯罪。 “名单上第二个是谁?”他问。 小周翻出名单:“王建军,五十八岁,货车司机。2019年12月参加试验,2020年3月因颅内感染导致偏瘫,现在卧床,由妻子照顾。住城东区。” “家属态度?” “我昨天电话联系了,妻子接的,一听是检察院就挂了。再打,关机。” 林宵琛看了眼时间,六点半。窗外天色渐明,冬日的晨光惨白。 “准备一下,我们现在过去。”他起身,“趁他们还没出门。” “林检,您的伤...” “没事了。”林宵琛活动了一下右臂,确实已经基本恢复,只有用力时还有轻微酸痛。 两人简单收拾,出门。电梯里,林宵琛给池宸发了条消息:“去取证,中午回。” 池宸大概在晨练或者准备上班,没立即回复。直到林宵琛坐上车,手机才震动:“小心。保持联系。”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林宵琛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他回复:“好。” 城东区,一片待拆迁的老工业区。 低矮的平房连成片,墙壁上刷着大大的“拆”字。路面坑洼,积水在晨光中泛着油光。小周按照地址找到一栋两层的自建房,外墙瓷砖剥落,窗户用塑料布封着。 敲门,很久没人应。 “有人吗?检察院的。”小周提高声音。 二楼传来轻微的响动,然后窗帘被掀开一角,一双警惕的眼睛往下看。很快,窗帘合拢,脚步声下楼。 门开了条缝,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探出头,面色蜡黄,眼窝深陷:“你们...什么事?” “关于王建军先生参加临床试验的事,想找您了解情况。”林宵琛出示工作证。 女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找错人了...” 她想关门,但林宵琛伸手抵住:“李秀英女士,我们知道您丈夫的情况。我们不是来追究责任的,是来帮你们的。” “帮我们?”李秀英惨笑,“谁能帮我们?人都瘫了三年了,谁管过我们?” 她的声音引来了邻居的注意。几扇门陆续打开,有人探头张望。 “能进去说吗?”林宵琛压低声音。 李秀英犹豫了很久,最终松开门:“进来吧,家里乱。”
第25章 我们活不起更死不起 确实乱,而且是穷困潦倒的那种乱。不到二十平的一楼,堆满了各种捡来的废品:纸箱、塑料瓶、旧家电。空气中有浓重的霉味和尿骚味。最里面用帘子隔出一个小空间,隐约能看见一张床,床上有人。 “我老伴...”李秀英撩开帘子。 王建军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他睁着眼,但眼神空洞,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浸湿了枕头。右半边身体明显萎缩,手指蜷曲成鸡爪状。 “偏瘫,失语,大小便失禁。”李秀英的声音很平静,是那种被生活磨光了所有情绪的平静,“每个月药费两千,低保一千八。我捡废品,一个月能挣五六百。不够,就借。亲戚都借遍了,现在没人接我电话。” 林宵琛看着床上的人,喉咙发紧。他想起了张秀兰的眼泪,想起了陈国华的遗照,现在又看到王建军的现状。名单上还有十五个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可能都是这样的悲剧。 “当时...发生了什么?”他问。 李秀英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开始讲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2019年,老王头疼,去医院查,说是什么血管狭窄,要放支架。没钱,正发愁,医院说有个临床试验,免费治疗,还给营养费。我们就去了。” “手术是市三院赵主任做的,说是很成功。但出院后第三天,老王发烧,说胡话。送回医院,说是感染了,要二次手术。又进了ICU,住了两个月,出来就这样了。” “医院怎么说?” “说是个体差异,是意外。”李秀英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给了五万块钱,签了个协议,让我们别再找。五万,两年就花完了。现在这样,生不如死。” 小周已经开始录像录音。林宵琛蹲下身,视线与李秀英平齐:“李阿姨,我们现在怀疑,那个临床试验用的器械有问题。如果您愿意作证,我们可能能为您争取到应有的赔偿,也能防止更多人受害。” “赔偿?”李秀英摇摇头,“人都这样了,钱有什么用?我要我老伴能站起来,能说话,能吃饭。你们能吗?” 林宵琛语塞。他不能。检察官能追回公道,但不能让时间倒流,不能让偏瘫的人站起来。 “但至少,能让该负责的人负责。”他只能说。 李秀英看着床上毫无反应的丈夫,许久,低声说:“你们走吧。我不想再惹事了。上次医院的人来,说如果我们乱说话,连低保都可能没了。我们活不起,但更死不起。” “医院的人来过?什么时候?” “上个月。来了两个人,说是回访,但问的都是我们有没有跟别人说过这事。走的时候留了句话:‘管好嘴,才能活下去。’”李秀英浑身发抖,“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林宵琛和小周对视一眼。恒康的动作比他们想的更快,已经开始威胁证人了。 “李阿姨,如果您担心安全,我们可以安排您暂时搬到别处...” “不用了。”李秀英站起身,撩开帘子,意思是送客,“我们就这儿等死。哪儿也不去。” 话说到这份上,再留也没用。林宵琛留下名片:“如果您改变主意,或者有什么需要,随时打给我。” 李秀英接过名片,看都没看,随手放在堆满杂物的桌子上。 走出那间阴暗的房子,晨光刺眼。林宵琛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入肺里,却驱不散胸口的沉闷。 “林检,现在怎么办?”小周问。 “去下一家。”林宵琛拉开车门,“趁他们还没被全部威胁。”
第26章 威胁 接下来的两家,情况类似。 第三位证人,刘桂芳,六十二岁,丈夫在临床试验后肾衰竭,现在每周透析三次。她愿意作证,但要求保护——她儿子在恒康的子公司上班,她怕儿子丢工作。 “他们说了,如果我乱说话,我儿子明天就不用去上班了。”刘桂芳哭着说,“我老伴已经这样了,不能再搭上儿子...” 第四位证人,干脆搬家了。邻居说,上周突然搬走的,连夜走的,什么都没带,像是逃难。 “来了几个穿黑西装的人,在门口站了一下午。第二天他们就搬了。”邻居压低声音,“你们是政府的人?能不能管管?这阵子老有陌生人在附近转悠,怪吓人的。” 从第四位证人家出来,已经是中午十一点。林宵琛坐在车里,看着笔记本上划掉的名字,心情沉重。四个证人,一个愿意作证但需要保护,一个拒绝,一个失联,一个被威胁。 “林检,还要继续吗?”小周问。 “继续。”林宵琛合上笔记本,“去下一个。今天能见几个是几个。” 车子刚启动,林宵琛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林检察官?”是个男人的声音,很冷。 “我是。您哪位?”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我只是来传句话:适可而止。”男人的声音没有起伏,“恒康的案子,水很深,你把握不住。现在收手,大家都好过。否则...” “否则怎样?”林宵琛的声音也冷下来。 “否则,你那个医生朋友,可能会出点意外。比如,手术失误?医疗事故?你知道的,医生这行,一招不慎,满盘皆输。”男人轻笑,“对了,他母亲胃癌走的对吧?真可惜。要是当年用的药好一点,也许能多活几年呢?” 林宵琛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你敢动他试试。” “试试就试试。”男人挂了电话。 车里一片死寂。小周担忧地看着林宵琛:“林检...” “掉头,去市一院。”林宵琛的声音绷得像钢丝。 “可是证人...” “先去找池宸。”林宵琛盯着手机屏幕,那个陌生号码没有再打来,但他后背已经湿透。 不是害怕,是愤怒。他们竟然用池宸来威胁他,用池宸已经去世的母亲来威胁他。 车在拥堵的路上缓慢行驶。林宵琛一遍遍拨池宸的电话,都是“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他转而打给神经外科护士站。 “你好,我找池宸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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