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抽气声。 “第二,生产销售不合格医疗器械。”林宵琛切换幻灯片,是池宸提供的医院使用记录,“这是市一院、三院近三年的使用数据,可以清晰看出,恒康某些批次的耗材,术后感染率是行业平均值的2.3倍。而院方对此的处理,仅仅是更换批次,没有深究原因。” “第三,商业贿赂。”林宵琛又调出一份银行流水,“这是恒康高管的私人账户流水,过去三年,有多笔大额款项流向几位医院科室主任的个人账户,包括市三院神经外科的赵主任。” 省检的李处长眉头紧锁:“这些证据,能形成完整链条吗?” “还差一步。”林宵琛诚实地说,“临床试验的受害者证言。我们需要找到当时参与试验的患者或家属,确认他们是否知情,是否得到应有的赔偿和治疗。” “名单呢?” 林宵琛顿了顿,拿出U盘:“在这里。但我必须说明,这份名单的获取方式...不完全合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所有人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谁提供的?”李处长问。 “一位医生,出于职业良知。”林宵琛没有说名字,“他愿意配合我们,但不能公开身份。” “可信吗?” “我用职业声誉担保。”林宵琛说得很慢,很重。 李处长看着他,许久,点头:“好。那就按这份名单,分组联系。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打草惊蛇。恒康那边肯定已经听到风声了,我们必须快。” 会议一直开到中午一点。散会后,林宵琛被李处长单独留下。 “小林,你实话跟我说,那个医生是谁?”李处长关上门,压低声音。 “抱歉李处,我不能说。”林宵琛站在窗前,背挺得很直,“他信任我,我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你想过后果吗?如果这份名单有问题,如果这是陷阱...” “不会。”林宵琛转身,眼神坚定,“我了解他。他不是那样的人。” 李处长看了他很久,叹了口气:“你变了,小林。以前你从不会用‘了解’这种主观判断来办案。” 林宵琛愣了愣。 “是好事。”李处长拍拍他的肩,“检察官不是机器,也需要相信人。但你要记住,相信的同时,也要保护好相信的人。这个案子水深,你和你那位医生朋友,都要小心。” “我明白。” “去吧。分组名单我下午发给你,你们组负责联系最难啃的那几个——那两例死亡病例的家属。” “是。” 林宵琛走出会议室时,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走到茶水间,倒了杯冷水,一口气喝完。手机震动,是池宸发来的消息: “吃饭了吗?” 没有。但他回复:“吃了。你呢?” “刚下手术,在吃。晚上想吃什么?” 林宵琛看着这条消息,突然觉得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些。他靠在墙上,慢慢打字:“你决定。” “好。别太累。” 简单的三个字,却有奇异的安抚力。林宵琛收起手机,走回办公室。桌面上,那份死亡病例的档案已经放在那里,封面标注着“最高优先级”。 他翻开第一页。 患者姓名:陈国华,六十四岁,建筑工人。2019年11月参加恒康颅内引流管临床试验,12月发生严重颅内感染,2020年1月死亡。死因:多器官功能衰竭。 家属:妻子张秀兰,女儿陈静。 林宵琛拿起电话,又放下。他需要更充分的准备。
第22章 相信我 同一时间,市一院神经外科。 池宸刚结束一台相对简单的手术,正在洗手。冰凉的水冲过手指,带走手套上的滑石粉。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有明显的疲态。 “池医生,”护士小陈走进来,压低声音,“刘主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现在?” “嗯,说是有急事。” 池宸擦干手,走向主任办公室。敲门进去时,刘主任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手里夹着烟——他已经戒烟五年了。 “主任,您找我?” 刘主任转过身,脸色很难看。他把一叠材料扔在桌上:“你看看这个。” 池宸拿起,是几张打印出来的邮件截图。发件人是匿名账号,收件人是医院纪委。内容指控池宸“利用职务之便,违规调取医院耗材使用数据,泄露患者隐私,可能涉及商业间谍行为”。 池宸的心沉了下去,但表情没变:“这是诬告。” “我知道!”刘主任烦躁地掐灭烟,“但纪委已经收到信了,按程序必须启动调查。小池,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在做医生该做的事。”池宸直视刘主任的眼睛,“恒康的耗材有问题,您也知道。那些术后感染率异常升高的数据,您也看过。” “那也不是你该管的事!”刘主任压低声音,“那是药监局、是检察院的工作!你是医生,你的职责是治病救人,不是去当侦探!” “如果患者因为不合格的耗材感染、死亡,那我治的是什么病?救的是谁的命?”池宸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 刘主任沉默了。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摘下眼镜,用力揉着太阳穴。 “小池,我一直很看重你。你是我带过最有天赋的学生,我想培养你当我的接班人。但你知道,医院这个地方,不只看医术,也看...”他顿了顿,“人际关系,政治智慧。” “我不需要那些。” “你需要!”刘主任猛地抬头,“副院长年底就要退了,几个科室主任都在争。我推你上去,但前提是你不能出事!这个节骨眼上,一封举报信就能毁了你!” 池宸看着主任花白的头发,和眼里真切的担忧。他知道主任是为他好,但他不能退。 “主任,如果我因为怕被举报,就对那些问题视而不见,那我还配当医生吗?” 刘主任张了张嘴,最终无力地摆手:“出去吧。调查我会尽量压着,但你自己...好自为之。” “谢谢主任。” 池宸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长长的光带。有护士推着病人经过,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规律而沉重。 他走回医生办公室,关上门。从抽屉最里层拿出一个旧手机,开机,拨号。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那边没说话。 “是我。”池宸说。 “知道。”是林宵琛的声音,带着疲惫。 “你那边怎么样?” “拿到分组名单了,我负责联系死亡病例家属。”林宵琛顿了顿,“你那边呢?声音不对。” 池宸笑了,很苦:“被举报了,说我泄露患者数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林宵琛的声音紧绷起来:“严重吗?” “主任在压,但不知道能压多久。”池宸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恒康动作很快,比我们想的快。” “是我连累你了。” “别说这种话。”池宸打断他,“是我自己的选择。而且,这才刚开始。” “池宸...” “你听我说。”池宸坐直身体,声音压低,“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这边出事,你手里的证据必须立刻交上去,不要管我。这个案子必须办到底,明白吗?” “不可能。”林宵琛的声音很冷,“我不会用你的职业生涯换案子。” “林宵琛...” “池宸,你听好。”林宵琛一字一句地说,“我们是一起的。要赢一起赢,要输...”他顿了顿,“没有输这个选项。我会找到办法,既能办完案子,也能保住你。相信我。” 相信我。 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池宸死水般的心湖,荡开一圈圈涟漪。 “嗯。”他听见自己说,“我相信你。” “晚上见。老地方?” “老地方。” 挂断电话,池宸握着手机,久久没动。窗外,一只鸟飞过,翅膀划过灰白的天空。 他想起林宵琛说“相信我”时的语气,那样坚定,那样不容置疑。像法庭上陈述最终意见的林检察官,像手术台上主刀的池医生。 原来被人这样相信,是这样的感觉。
第23章 第一个证人 下午四点,林宵琛和助理小周来到城西的老旧小区。 这里是九十年代建的职工宿舍楼,外墙斑驳,楼道里堆满杂物。他们要找的张秀兰住三单元402,门口贴着褪色的春联,门把手上挂着“平安”的香囊。 小周敲门。很久,里面传来迟疑的声音:“谁啊?” “检察院的,找张秀兰女士。”林宵琛说。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苍老憔悴的脸。女人六十多岁的样子,头发花白,眼睛红肿,像是刚哭过。 “你们...有什么事?” “关于您丈夫陈国华先生的事,想跟您了解一些情况。”林宵琛出示了工作证,语气尽量温和。 张秀兰盯着工作证看了很久,才慢慢打开门:“进来吧,家里乱。” 确实乱。不大的两居室,堆满了各种纸箱、旧物。客厅墙上挂着陈国华的黑白遗照,照片里的男人笑得很朴实。供桌上摆着苹果和橘子,香炉里插着三炷香,已经燃尽了。 “坐,我去倒水。”张秀兰颤巍巍地走向厨房。 “不用麻烦。”林宵琛在旧沙发上坐下,小周坐在旁边的小凳上。 张秀兰还是端来两杯白开水,放在掉了漆的茶几上。她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双手绞着围裙:“我老伴...走了三年了。你们还想问什么?” “关于他参加的临床试验。”林宵琛开门见山,“我们查到,陈国华先生2019年参加了恒康医疗的颅内引流管临床试验,后来因为严重感染去世。当时医院和厂家是怎么跟您说的?” 张秀兰的脸色瞬间白了。她低下头,肩膀开始发抖。 “他们...他们说,是突发感染,是意外。”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说临床试验有风险,签了同意书的。给了我们十万块钱,让我们别声张...” “您相信吗?” “我不信!”张秀兰猛地抬头,眼泪滚下来,“我老伴身体一直很好,就是有点高血压。去参加那个试验,是因为他们说免费治疗,还能拿营养费。我们穷,想省点钱...谁知道,谁知道就...” 她泣不成声。林宵琛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递过去,耐心等她平静。 “张阿姨,我们怀疑,那个临床试验的数据被造假了。您老伴的感染,可能和器械本身的质量问题有关。”林宵琛缓缓说道,“我们现在在调查这件事,需要您的帮助。” “我能帮什么?”张秀兰擦着眼泪,“人都走了三年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6 首页 上一页 9 10 11 12 13 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