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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数据,能说明问题,但还不够。”林宵琛说,“需要和具体的患者病例对应,需要患者或家属的证言。” “那就找。”池宸说,“我帮你筛选了几个典型病例,患者都还健在,有的留下了后遗症。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试着联系他们。” “你联系?用什么身份?” “主治医生的身份,术后回访。”池宸说得很自然,“这是我的正常工作,不会引人怀疑。” 林宵琛看着他,许久,说:“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池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我是医生。如果那些耗材真的有问题,那我用它们做过的每一台手术,都可能是对患者的伤害。我需要知道真相,也需要...赎罪。” “你没有罪。” “但我有责任。”池宸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林宵琛,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帮我能继续站在手术台上,看着病人的眼睛,不会心虚。” 林宵琛明白了。这是池宸的坚持,和他作为检察官的坚持,本质是一样的:对真相的执着,对责任的承担。 “好。”他点头,“我们一起。” 这个词让池宸的眼神柔和了些:“嗯,一起。”
第19章 不想控制 下午,池宸去医院上班。林宵琛在家整理那些使用记录,和已有的证据做交叉比对。工作量很大,但他做得很专注,甚至忘了时间。 直到窗外天色渐暗,门锁响起,他才惊觉已经晚上七点。 池宸回来,手里没提外卖,而是提着菜。 “今天在家做。”他说,“庆祝你病愈,和我手术成功。” “双喜临门?”林宵琛难得开了个玩笑。 “嗯,双喜临门。”池宸笑了,走进厨房。 林宵琛跟进去:“我帮你。” “你手还没好...” “左手可以。”林宵琛已经拿起蒜开始剥,“我不能总白吃白住。” 池宸看了他几秒,没再反对:“那把青菜洗了,蒜剥好放那儿。” 厨房不大,两个人站在里面有些挤。水声,切菜声,油锅的刺啦声,还有偶尔的对话。 “盐。” “这儿。” “盘子。” “给。” 配合竟意外地默契。林宵琛洗菜,池宸切菜炒菜;林宵琛递调料,池宸掌握火候。像是合作过很多次。 四菜一汤上桌时,两人都有些惊讶——不知不觉做了这么多。 “好像做多了。”池宸说。 “能吃。”林宵琛已经坐下,“我饿了。” 这是真话。他今天胃口很好,吃了两碗饭。池宸也吃了不少,两人把菜扫荡了大半。 饭后,林宵琛洗碗,池宸擦桌子。然后两人一起坐在沙发上,开着电视,但谁都没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从工作,到书,到大学时光。 池宸说起医学院的趣事,林宵琛说起法学院的生活。两个平行世界的人,第一次发现,原来彼此的世界有那么多相似的荒谬和坚持。 “我大学时,有个教授,特别严。”林宵琛说,“每堂课都点名,作业迟交一分钟就零分。我们都很他。” “后来呢?” “后来我工作后遇到一个案子,当事人是那个教授的儿子,被人诬陷。教授来找我,一夜白头。”林宵琛声音低下去,“他说,林宵琛,我以前对你严,是因为我知道,将来你们手里握着的是别人的人生。严一点,是对你们负责,也是对那些人负责。” 池宸点头:“我懂。我导师也这样,手术台上骂哭过很多人。但下了手术台,他会一个一个去安慰,去教。” “后来那个案子,我查了三个月,还了他儿子清白。”林宵琛说,“宣判那天,教授在法庭外给我鞠躬,说谢谢。我扶他起来,说,该我谢谢您。没有您当年的严,就没有今天的我。” 两人对视,都笑了。那是一种“我懂”的笑。 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池宸打了个哈欠,林宵琛也感到了困意。 “睡觉吧。”池宸起身。 “嗯。” 各自回房。林宵琛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他听着隔壁房间的动静,池宸洗漱的声音,关灯的声音,然后安静。 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出细长的光带。 今天一整天,从早到晚,他和池宸在一起的时间超过十二小时。吃饭,聊天,甚至一起做饭。像真正的...室友,或者,更多。 林宵琛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今天洗菜时,他的手和池宸的手在水槽里碰过,很轻的一下,两人都迅速移开,但触感还在。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是池宸在厨房炒菜的背影,阳光照在他肩头;是池宸看书时戴眼镜的侧脸;是他说“我们一起”时认真的眼神。 还有那句“你喜欢机器,还是人”,和池宸微红的耳根。 林宵琛把脸埋进枕头。那里有池宸家洗衣液的味道,和一点点薄荷香,是池宸的味道。 他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而隔壁房间,池宸也没睡着。他靠在床头,看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昨天趁林宵琛睡着时偷拍的:林宵琛窝在沙发里看书,阳光洒在他身上,睫毛在脸上投出长长的阴影。 池宸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躺下。黑暗中,他抬手按住心口,那里跳得有些快。 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失控了。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想控制。 窗外,冬夜的星空清澈明亮。城市睡了,但总有一些人醒着,总有一些东西,在寂静中生长。
第20章 无声的支撑 周一清晨,林宵琛早早醒来。 伤口只剩下隐约的酸痛,手臂活动范围已恢复大半。他站在衣柜前,犹豫了几秒,最终选择了那套深灰色西装——熨烫平整,衬衫领口挺括,检察官徽章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走出卧室时,池宸已经在客厅。他今天上白班,同样穿着正装,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正在系领带。看到林宵琛,他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真要今天去?” “嗯,不能再拖了。”林宵琛走到玄关换鞋,“省检今天要开案情分析会,我必须到场。” 池宸没再劝阻,只是走过来,很自然地抬手整理林宵琛的领带——他刚才系得有些紧,领结微微歪斜。 “我自己来...”林宵琛的话卡在喉咙里。 池宸的手指很灵巧,解开,重新系,动作快而稳。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林宵琛能看清池宸眼下的淡淡青色——昨晚池宸书房灯亮到很晚,应该又在看文献。 “好了。”池宸后退一步,目光在林宵琛脸上停留了几秒,“脸色还成。药带了吗?” “带了。” “中午记得吃饭,别凑合。” “嗯。” 短暂的沉默。然后池宸转身拿起车钥匙:“走吧,我送你。” 早高峰的交通比预想的更糟。高架桥上排起长龙,红色刹车灯在晨雾中连成一片。车内很安静,只有电台主持人插科打诨的声音。 “你昨晚没睡好?”林宵琛突然问。 池宸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有点。在看那个患者的术后资料,有些细节不太对劲。” “之前手术的病人?” “嗯,七十二岁那个。”池宸盯着前方的车流,眉头微蹙,“术后第三天,应该开始下床活动了,但家属说老爷子腿没力气。我怀疑是术中某个神经束损伤,很轻微,但会影响恢复。” “能补救吗?” “得看情况。如果真是神经损伤,可能需要二次手术,或者长期康复。”池宸的声音很低,“患者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林宵琛看着他紧绷的侧脸:“不是你的错。那种位置的手术,谁做都有风险。” “我知道。”池宸吐出一口气,“但我是主刀医生,责任在我。” 这句话林宵琛很熟悉。检察官办案时,每个决定都关系到案子的走向,甚至当事人的命运。那种压力,他懂。 车流开始移动。池宸换挡,跟上。 “你那边呢?”他问,“今天开会,是要决定下一步?” “嗯。证据链基本完整,但还缺几个关键证人。恒康的临床试验是在三院做的,我们需要找到当时参与试验的患者或家属,拿到证言。” “名单我有。”池宸说得很轻,但林宵琛听清了。 “什么?” “昨天我让三院的熟人帮忙,找到了那份患者名单。”池宸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U盘,“加密的,密码是你生日后六位。” 林宵琛接过那个小小的黑色U盘,指尖发烫:“你什么时候...” “周末。你休息的时候,我去了趟三院。”池宸说得轻描淡写,“吴护士长帮忙,从旧系统里导出来的。放心,没人知道。” 林宵琛握紧U盘。这不仅仅是名单,这是池宸冒着职业风险换来的。如果被三院知道,如果被恒康察觉... “池宸,这太危险了。” “已经做了。”池宸在检察院门口缓缓停下车,转头看着他,“林宵琛,你说过,我们一起。那就一起。” 晨光透过车窗,落在池宸脸上。他的眼神很平静,但深处有某种不容动摇的东西。 林宵琛与他对视,最终点头:“好,一起。” “去吧,晚上我来接你。”池宸看了眼手表,“几点结束?” “不确定,可能很晚。” “多晚都等。到了给我发消息,我进来找你,别一个人出来。”池宸的语气不容置喙,“恒康如果真狗急跳墙,检察院门口也不安全。” “好。” 林宵琛下车,走进那栋庄严肃穆的大楼。在旋转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池宸的车还停在路边,直到他走进大厅,才缓缓驶离。 那一整天,林宵琛都握着那个U盘。小小的金属块在手心捂得温热,像某种无声的支撑。
第21章 我了解他 上午九点,第三会议室。 椭圆长桌边坐了十几个人,除了市检察院反贪局的同事,还有省检察院派来的督导组。空气中有淡淡的咖啡味和纸张油墨味,气氛凝重得像暴雨前的低气压。 林宵琛坐在主汇报位,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材料。大屏幕上,证据链条以思维导图的形式展开,每一环都标注着证据类型、来源、证明力。 “根据目前已掌握的线索,恒康医疗涉嫌在三个方面存在重大违法。”林宵琛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清晰平稳,“第一,医疗器械临床试验数据造假。我们拿到了2019至2020年颅内引流管临床试验的原始记录,对比已提交药监局的报告,发现至少37%的不良反应被隐瞒或修改,包括两例严重感染导致的死亡病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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