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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天要去检察院。”林宵琛说。 “不行。” “池宸...” “我说不行。”池宸抬起头，眼神很认真，“林宵琛，我知道你工作重要。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现在出去，万一再感染，或者发烧，只会耽误更多时间。” 林宵琛与他对视。池宸的眼睛是很深的棕色，平时看人时总带着点疏离的冷意，但此刻，里面只有纯粹的认真，和一丝...担忧？ “一天。”林宵琛让步，“我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去单位。” 池宸看着他，最终点点头：“行。后天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 “我送你。”池宸重复，语气不容反驳，“你右手还不能开车，打车不安全。我正好顺路。” 林宵琛知道不顺路。市一院和检察院在城市的两端，早高峰至少要开四十分钟。 但他没再反驳。 换好药，池宸看了看表：“我两点的手术，现在要走了。你好好休息，别工作太久。晚上我会带饭回来。” “你不用...” “我说了，两个人不能总凑合。”池宸站起身，拎起医药箱，“冰箱里有水果，记得吃。走了。” 他走进卧室，很快换了衣服出来——白衬衫，西装裤，外面套上白大褂。走到门口时回头：“密码锁好，除了我，谁敲门都别开。” “我又不是小孩。”林宵琛忍不住说。 池宸笑了，那笑容很浅，但真实：“你现在是病人，病人就要听医生的。记住了？” “记住了。”林宵琛听见自己说。 门关上。林宵琛坐在沙发上，许久没动。电视里还在播新闻，但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抬起手，摸了摸肩膀上刚刚被池宸触碰过的地方。药膏凉凉的，但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第14章 乱了 池宸走后，林宵琛试图继续工作，但注意力始终无法集中。那些案卷上的字在眼前跳动，却进不了脑子。他索性合上电脑，走到客厅窗前。 小区里很安静，冬日的阳光苍白但温暖。几个老人在长椅上晒太阳，孩子在空地上骑车。平凡日常的景象，却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平静。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无所事事”的午后了。检察官的工作永远忙不完，一个案子结了，下一个已经在等。调查、取证、审讯、起诉、出庭...生活被切割成以案卷编号为单位的时间块。 上一次这样站着发呆是什么时候？林宵琛想不起来了。 手机震动，是父亲。他接起来。 “爸。” “宵琛啊，你张阿姨说你家里被水淹了？怎么回事？”父亲的声音带着关切。 “楼上水管爆了，已经处理好了，在装修。”林宵琛简单解释，“我这段时间暂时住在朋友家。” “朋友？哪个朋友？我怎么不知道你在A市有能借住的朋友？” 林宵琛沉默了一秒：“一个医生，我上次受伤就是他治的。人很好，让我暂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医生...男的女的？” “爸。” “我就问问。”父亲的声音有些不自然，“你也不小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你妈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爸，我在工作。”林宵琛打断他。 又是沉默。然后父亲叹了口气：“行，我不说了。你自己注意身体，伤口好了没？” “快好了。” “那就好。过年...回来吗？” “看案子进展。”林宵琛说，“尽量。” “行吧。挂了啊，有事打电话。” 电话挂断。林宵琛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父亲没明说，但他知道那些没问出口的问题：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要孩子？什么时候过“正常人”的生活？ 他走回沙发坐下，打开电视，漫无目的地换台。最后停在一个纪录片频道，讲深海生物。幽蓝的海水中，奇形怪状的鱼缓缓游过，静谧而神秘。 看着看着，他睡着了。 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身上盖着毯子，不是早上那条，是另一条更厚的。厨房里有灯光和声音。 林宵琛坐起身，看见池宸在厨房忙碌。他已经换了家居服，深蓝色的卫衣和灰色运动裤，头发有些乱，应该是摘了手术帽后没整理。 “几点了？”林宵琛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六点半。”池宸回头看了他一眼，“睡得好吗？” “嗯。”林宵琛起身，走到厨房边，“手术顺利吗？” “顺利。”池宸关火，将锅里的菜盛出来，“患者七十二岁，动脉瘤，位置不好，但手术很成功。再观察24小时没问题，就能转普通病房了。” 他说得很平淡，但林宵琛听出了平淡下的如释重负。 “恭喜。” “没什么好恭喜的，日常工作。”池宸将菜端上桌，“吃饭。” 今晚的菜丰盛了些：红烧排骨，蒜蓉菠菜，香菇鸡汤。还是家常菜，但能看出花了更多心思。 “你今天回来很早。”林宵琛坐下。 “刘主任让我早点走，说我这几天太累。”池宸盛了汤递给他，“喝点，补补。” 鸡汤熬成了奶白色，表面浮着金色的油花，香气扑鼻。林宵琛喝了一口，鲜香浓郁。 “你熬的？” “嗯，下午让食堂阿姨帮忙看着火，手术结束正好。”池宸说得轻描淡写，但林宵琛知道，在医院那种地方，要熬一锅汤需要多少人情和功夫。 “谢谢。”他说。 “不用总说谢谢。”池宸夹了块排骨到他碗里，“吃。” 两人安静地吃饭。电视还开着，纪录片已经播完了，在放广告。某个奶粉广告，一家三口在草地上奔跑，笑容灿烂得刺眼。 池宸拿起遥控器换了台，换成新闻频道。 “你不喜欢那种广告？”林宵琛问。 “假。”池宸简短地说，“真实的家庭不是那样。” “那是什么样？” 池宸筷子顿了顿，抬头看他：“你想知道？” “想。” 池宸放下筷子，靠向椅背。客厅的灯光从他头顶洒下，在脸上投出淡淡的阴影。
第15章 悸动嘛 “我爸妈，医生和护士，都在市一院工作。我小时候，家里永远没人。放学回家，冷锅冷灶，自己泡面。他们不是在医院，就是在去医院的路上。” “我十岁那年，发高烧，四十度。家里电话没人接，我自己打120。救护车来的时候，我差点昏迷。到医院，我妈正在给病人做心肺复苏，我爸在手术室。护士站的人认识我，给我挂了水，我在输液室睡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我妈才红着眼睛来找我，说对不起。我说没关系，我习惯了。” 池宸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后来我学医，一部分是受他们影响，一部分是想证明，我可以做得比他们好。至少，我能分清工作和生活，能记得家人的生日，能在他们需要的时候出现。” “但你母亲生病时...” “我在美国进修，接到电话时已经是晚期。”池宸的眼神暗了暗，“我赶回来，陪了她最后三个月。那三个月，我天天给她做饭，难吃她也说好吃。后来她走了，我才发现，我学了这么多年医，救了这么多人，却救不了自己的妈妈。” 长久的沉默。只有电视里新闻主播的声音，在报道着远方的战争和灾难。 “抱歉，”林宵琛说，“我不该问。” “没什么。”池宸重新拿起筷子，“都过去了。吃饭，菜要凉了。” 但林宵琛没动。他看着池宸，这个总是骄傲、冷漠、拒人千里的医生，此刻在灯光下，露出从未有过的脆弱侧影。 “我父亲是法官，母亲是中学老师。”林宵琛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他们很恩爱，但也都很忙。我小时候，经常一个人在家，对着空荡荡的房子。” “后来母亲车祸去世，父亲一个人把我带大。他很严格，要求我每件事都必须做到最好。考试必须第一，比赛必须夺冠，做检察官必须办最难的案子。” “我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但也从来没有问过自己，这是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池宸抬起头，看着他。 “直到我住进这里。”林宵琛继续说，目光扫过这个不算大但充满生活痕迹的空间，“我才发现，原来生活可以是这样。有人记得你不吃什么，有人给你熬汤，有人在你发烧时守一夜。” “池宸，谢谢你。不只是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更是谢谢...你让我看到了生活的另一种可能。” 他说得很慢，很认真，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池宸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两人对视。空气中有某种东西在缓慢流动，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最终，池宸别开视线，声音有些哑：“吃饭。” “好。” 那顿饭的后半程，谁都没再说话。但气氛不再僵硬，而是一种柔软的沉默。碗筷碰撞声，咀嚼声，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温暖的网。 饭后，林宵琛坚持要洗碗。池宸没再反对，只是靠在厨房门边看着他。 “你左手还挺灵活。”池宸说。 “练出来的。”林宵琛仔细地冲洗着碗盘上的泡沫，“小时候父亲要求我左右手都能写字，说锻炼大脑。后来发现，确实有用。” “比如受伤的时候？” “嗯。” 洗好碗，林宵琛擦干手，转身。池宸还靠在门边，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你明天真在家休息？”池宸问。 “真的。”林宵琛点头，“我说话算话。” “那...”池宸顿了顿，“我明天下午没事，可以早点回来。你想吃什么？” 林宵琛看着他，突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真实，眼角的细纹舒展开，让那张总是严肃的脸瞬间柔和了许多。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他说。 池宸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这么好养活？” “嗯。” 两人又对视了几秒，然后池宸先移开目光：“我去看书，你...别工作太晚。” “好。” 池宸走进书房，关上门。林宵琛站在厨房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许久，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他刚才，笑了。
第16章 正义 晚上九点，林宵琛处理完一些紧急邮件，合上电脑。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他吃了片止痛药，走到客厅。 书房门虚掩着，透出灯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轻轻敲门。 “进。” 推开门，池宸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医学书，旁边是写满笔记的稿纸。他戴着细框眼镜——林宵琛第一次见他戴眼镜，让他看起来少了些锐利，多了些书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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