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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又睡着了。但睡得不安稳，身体时不时抽搐，那是高烧引起的寒战。 池宸去卧室拿来自己的被子，给他盖上。然后去浴室拧了热毛巾，敷在他额头上。林宵琛在昏睡中无意识地蹭了蹭毛巾，像只寻求安慰的动物。 那一夜，池宸没回卧室。他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每隔半小时给林宵琛量一次体温，喂一次水，换一次毛巾。凌晨三点，体温终于开始下降，三十八度，三十七度八... 林宵琛在凌晨四点左右短暂清醒。他睁开眼，视线模糊，只能看见昏暗的光线下，一个身影靠在沙发边。是池宸，他坐在地毯上，头靠着沙发扶手，睡着了。手里还握着体温计，眉头在睡梦中依然微蹙。 落地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平日里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散乱地垂在额前，让他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也柔软了好几岁。 林宵琛静静地看着，没有动。伤口还在疼，头也在疼，但心口某个地方，却异常的安定。他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动了动手指，又沉入睡眠。 这一次，他睡得很沉，没有再做噩梦。 清晨六点，池宸被生物钟叫醒。脖子僵硬，腰背酸痛，但他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探林宵琛的额头——温度正常，三十七度二，退烧了。 他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起身。林宵琛还在睡，呼吸平稳，脸色恢复了正常。池宸给他掖好被角，走进厨房。 粥已经凉了，他重新加热，又煎了两个蛋。动作很轻，但还是惊醒了林宵琛。 “池宸？”沙哑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嗯。”池宸端着粥和鸡蛋走出来，“感觉怎么样？” 林宵琛坐起身，被子滑到腰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池宸的睡衣——应该是昨晚换的，他完全没有印象。 “好多了。”他说，试着活动右臂，疼痛减轻了很多，“谢谢你。” “吃饭。”池宸把托盘放在茶几上，然后走进浴室。很快，里面传来水声。 林宵琛慢慢吃着粥和鸡蛋。粥煮得很烂，鸡蛋煎得刚好，边缘焦脆，蛋黄全熟——池宸记得他不吃溏心蛋。 浴室水声停了，池宸擦着头发走出来，换了干净的衣服。他看着林宵琛吃完，然后走过来，自然地伸手探他额头。 “嗯，不烧了。伤口我看看。” 林宵琛解开睡衣扣子，池宸检查伤口，红肿已经消退，分泌物基本干净。 “今天在家休息，别出门。”池宸开始收拾碗筷，“按时吃药，我中午回来。” “你要上班？” “上午有门诊，中午回来给你换药。”池宸走进厨房，声音从里面传来，“还有，你拿到的东西，备份。原件藏好。” 林宵琛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证据。 “你怎么知道...” “你昨晚说梦话了。”池宸走出来，表情严肃，“林宵琛，我不是在干涉你的工作。但你要明白，如果你查的真是恒康，那他们背后的势力不会坐以待毙。临床试验造假是重罪，涉及的人从上到下，一个都跑不掉。狗急会跳墙。” “我知道。”林宵琛点头，“我已经安排好了，证据的复印件今天会送到省检察院。原件...我会妥善保管。” 池宸看了他几秒，最终点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我走了，有事打电话。” 他走到门口，换鞋，拿起钥匙。在开门前，他停住，没回头：“下次伤口疼，早点说。你不是铁打的。” 门开了，又关上。 林宵琛坐在沙发上，听着池宸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晨光从窗户照进来，雨停了，天空是洗涤过的淡蓝色。 他低头看着身上的睡衣，柔软的棉质面料，有淡淡的薄荷香。那是池宸的味道。 还有额头上残留的触感，池宸手指的温度。 以及昏睡中看到的那个画面：池宸靠在沙发边，在晨光中睡着的侧脸。 林宵琛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另一只手的温度。 他躺回沙发，用被子蒙住头。黑暗中，心跳声格外清晰。
第12章 暖意 雨停后的第一个清晨，阳光穿透云层，斜斜地照进客厅。 林宵琛醒来时，发现自己还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池宸的那条灰色羽绒被。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冰箱低沉的运行声。他坐起身，右臂的疼痛已经减轻到可以忍受的程度，额头清爽，烧完全退了。 茶几上放着一杯水，下面压着便签： “我去医院，中午回来。药在餐桌上，按时吃。粥在锅里，自己热。别出门。池” 字迹潦草，但每一笔都力透纸背。林宵琛拿起水杯，水温刚好，不烫不凉。他慢慢喝完，然后起身走向厨房。 电饭煲亮着保温灯，打开盖子，白粥的香气飘散出来。旁边的小碟子里放着两颗水煮蛋，已经剥好壳，光滑洁白。还有一小碟酱菜，是他上次随口提过“这个牌子还不错”的那种。 林宵琛看着这些，站在原地很久。 他盛了粥，坐在餐桌前慢慢吃。粥熬得很烂，米粒几乎化开，适合病人。窗外，小区的保洁员在清扫落叶，沙沙的声音规律而平和。 吃完早饭，他按医嘱吃了药。然后走到客厅，看着那堆昨夜还让他发烧昏迷的证据材料——微型相机还在外套口袋里，外套被池宸挂在门边的衣架上，已经干了，叠得整整齐齐。 林宵琛取出相机，连接到笔记本电脑。几百张照片，一页页翻过。那些被修改的数据，那些被隐瞒的不良反应，那些日期对不上的签名...铁证如山。 他打开加密软件，开始备份、整理、标注。工作能让他忘记身体的不适，忘记昨夜那些脆弱时刻，忘记池宸探在他额头上的手温。 十点左右，手机震动。是助理小周。 “林检，您今天不来单位？省检那边在催进展。” “我在家工作，材料已经拿到了。”林宵琛看着屏幕上的证据照片，“你过来一趟，带上加密硬盘。注意有没有人跟踪。” “明白。一小时后到。” 挂断电话，林宵琛继续工作。但注意力总是不集中，目光时不时飘向门口，或看向墙上的钟。 十一点二十，门锁响起密码声。林宵琛几乎是瞬间坐直了身体，手指在键盘上停顿。 门开了，池宸走进来。他穿着白大褂，外面套着黑色羽绒服，手里提着两个印着医院logo的塑料袋。看到林宵琛坐在餐桌前工作，他皱了皱眉。 “不是让你休息？” “在工作。”林宵琛说，目光落在池宸手里的袋子上，“你中午不是有手术？” “调了，下午两点那台。”池宸脱下外套挂好，提着袋子走进厨房，“刘主任知道我家里有事，给调的。” 家里有事。这个说法让林宵琛指尖微微收紧。 厨房里传来塑料袋的窸窣声，然后是洗菜的水声。林宵琛忍不住起身走过去，靠在厨房门边。 池宸背对着他，正在洗青菜。白大褂已经脱了，穿着浅灰色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他动作很快，洗菜，切菜，开火，热油，下锅翻炒。一系列动作流畅得像手术台上的操作。 “你看什么？”池宸头也不回。 “你会做饭？”林宵琛问了个很傻的问题。 “基本的都会，只是懒得做。”池宸关火，将炒好的青菜装盘，“一个人吃饭，凑合就行。两个人，不能总凑合。” 两个人。这个词汇再次出现。 林宵琛沉默地看着池宸的背影。阳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在他肩头跳跃。油烟机的轰鸣声中，这个场景有种不真实的日常感。
第13章 什么在发烫 “站着干什么？摆碗筷。”池宸说。 林宵琛走过去，从消毒柜里拿出碗筷。两人份。餐桌上很快摆好了两菜一汤：清炒西兰花，番茄炒蛋，紫菜蛋花汤。很简单的家常菜，但热气腾腾。 池宸盛好饭，坐下，拿起筷子就开始吃。林宵琛看着自己碗里明显多出一些的米饭，又看看池宸。 “看什么？吃。”池宸夹了一筷子菜到他碗里，“你需要营养，伤口才能好得快。” 林宵琛低头吃饭。西兰花脆嫩，番茄炒蛋酸甜适中，汤很鲜。比他自己做的还好吃。 “你经常给人做饭？”他问。 池宸筷子顿了顿：“很少。我妈生病那段时间，我给她做过。后来就没了。” “你母亲...” “胃癌，三年前走的。”池宸的语气很平淡，但林宵琛听出了平淡下的东西。 “抱歉。” “没什么。”池宸继续吃饭，“生老病死，医生见得最多。但轮到自己家人，还是...” 他没说完。林宵琛也没再问。两人安静地吃完饭，池宸自然地收拾碗筷，林宵琛要帮忙，被制止了。 “你是病人，坐着。” “我已经退烧了。” “退烧了也是病人。”池宸头也不抬，“去沙发躺着，我等会给你换药。” 命令式的语气，但林宵琛发现自己并不反感。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看着池宸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水流声，碗碟碰撞声，这些声音填充了空间的寂静，却并不让人不安。 手机震动，小周发来消息：“林检，我到楼下了。” 林宵琛回复：“等我两分钟，我下来。” 他起身穿外套，池宸从厨房出来：“你要出去？” “同事来拿材料，我送到楼下。” “我帮你送。”池宸擦干手，很自然地拿过林宵琛手里的外套和相机，“你躺着。” “池宸，这是我的工作...” “我知道。”池宸已经穿好鞋，“但你现在是病人，而且外面可能有眼睛盯着。我去，比你去安全。” 他说得有理有据，林宵琛无法反驳。只能看着池宸拿起相机和一个小小的U盘——那是备份——走出门去。 门关上，房间里又安静下来。林宵琛坐在沙发上，突然觉得这个空间有些过于安静了。他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新闻频道，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填满了空气。 十分钟后，池宸回来。 “东西给他了，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开一辆白色大众。”池宸边换鞋边说，“我看着他开车离开，没发现有人跟踪。” “谢谢。”林宵琛说。 池宸走到沙发边，拿出医药箱：“换药。” 这次林宵琛没有抗拒。他解开衬衫扣子，露出肩膀。池宸蹲在他面前，仔细地拆开敷料，检查伤口。 “恢复得不错，感染控制住了。”池宸消毒，上药，动作轻柔熟练，“但还要小心，至少再休息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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